第四章 自然之聲
我們四人騎馬在離開奧辛德的路上,對於那個先知的要求我們四人剛結束一場短暫的討論,最終決定我與瓦爾雅去先知口中的森林,索夫與安梅洛前往奧特蘭另一個村莊去尋找關於墓穴的訊息。
在奧辛德的路標牌旁我把馬匹交付給索夫與安梅洛,和瓦爾雅徒步朝著森林走去。
越是朝著森林走去,路的跡象越來越淡薄。大概走了一千多步後,潮濕的泥土完全代替路,淅淅瀝瀝的人聲逐漸變成風聲。幾只不知名的鳥從草叢中騰躍而起,驚嚇起清溪中的魚打起水花,倏爾消失在我的視線中。瓦爾雅小心翼翼踏著凸起的巖石避開溪水,而我卻被那光滑的巖石絆到,踏進冰涼的溪水中。
“真倒黴。”我走上岸邊,看著被水打濕的鞋。
瓦爾雅抿嘴笑了,“奧維奇,你需要多練練平衡性了。”
我沒有說話,用手蘸水朝她臉上彈去,被我彈到的她先停頓了片刻,隨即也用水朝我彈來。在她露出滿意的笑容後,我才停止這如小孩子般打鬧的行為。
我看著她紅潤的面龐,睫毛上還沾著幾滴晶瑩的小水珠。“馬上就要到新的一年。”我遞給她手帕,走在前面,“我們的第一次見面還是在十一月。”
她跟在我身後說:“時光飛逝如今已是十二月最後幾天,聖國秋季的尾聲開始奏響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談論聖國天氣。”我低頭看向還未被土壤完全腐蝕的落葉,“離開故國,心裡總是覺得空空的。”
“沒人能夠抗拒故國情,我們不能一直沉浸在思鄉之中,因為事物在不斷發展。”瓦爾雅在身後鄭重地回答我。
她的腳步聲戛然而止,但我卻沒有發覺繼續朝前走去。她叫住我,讓我看看周圍的環境。一片楓樹林陡然出現在我的視野中,它的由來絕對是因為自然的畫師無意間把紅色染料灑在這片土地上,這才讓楓葉們如此殷紅,隨風而動的楓葉海如醒酒師手中搖晃的紅酒般翻滾,掀起一層層沙沙的聲響。
“好美。”我發自內心地感嘆。
“如夢幻般的場景,沒想到這裡會有這片神奇之地。”她也贊嘆這片楓葉林。
“先知說的東西就應該在這裡了。”
我朝著楓葉林走去但瓦爾雅叫住我,“等等,奧維奇。你還記得我說的自然之聲嗎?”
“是精靈口中的樹精發出的聲音嗎?”我想起奧克萊娜曾經跟我說過她在樹海中可以聽到隱藏在樹木上的樹精。
瓦爾雅搖頭否定了我的答案,她拾起在泥土中的落葉彈去上面的泥土說:“你不覺得這裡遺世獨立嗎?傳說當人們來到遠離人世的地方就可以聆聽到自然的聲音。”
聽到她的回答,我回想起小時的奶媽為了哄我睡覺給我講的故事,但我從來不會相信世界會有這種地方,即便是在樹海之旅我也沒有今天這樣的感覺。我閉上雙眼,調整好呼吸,嘗試用聽覺來接觸這片土地。
風聲與植物發出的聲音在我耳邊漸漸變弱直至消失,我好似跌入無邊的黑暗,除了雙耳外的感官全部被封閉,我甚至無法認知到自己的存在。這種空無的感受很快被耳旁傳來的無法理解語言結束,一句兩句越來越多的話在我耳旁響起,但一句莊嚴的話語止住周圍嘈雜的話。我能感受到溫暖從遠處傳來,與溫暖一同到來的還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神聖感。我想要睜開雙眼,卻似乎被無形的力量壓住動彈不得,連睜開雙眼這個動作都不被允許。我只能去聽,用聽來得知一切。
“蘭頓的奧維奇,歡迎來到這裡。”溫柔的女聲傳入透過我的耳朵傳入我的腦中,我雖看不見她,但憑著聲音我就可以她絕對是一種超越人類的存在。
在兒時奶媽坐在熊熊燃燒的壁爐旁給我講述著一位叫做愛若拉的女神,她不是正教口中至一神與多位神中的任何一位。她是凱斯大陸真正的主人,一直都在恪盡職守,從來沒有離開這片大陸,默默地守護著我們人類。在荒無人煙之地聆聽到自然之聲的人類才有可能進入神殿得到拜訪她的資格。
“您是……愛若拉女神?”我小心地問。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蘭頓的奧維奇,你聆聽自然之聲來到我的神殿,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無論是什麼願望都可以,你可以許下違背因果,逆轉時間那種不可能完成的願望。”
“哪怕是我可以回到從前制止叔父的奪權?”
“當然。”她繼續說,“你可以直接許下你的叔父死亡,而你順利繼承父親的位置的願望,或者選擇延長你父親的生命。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讓你成為凱斯的皇帝。”
我因興奮而顫抖著,只要我許下願望,回到現實後我就可以獲得無上的權力。我張開嘴,就在我準備許下願望時腦海中突然回想我和父親在月下吃著甜餅的對話。他摸著我的頭指向皓月說:“奧維奇,知道為什麼我們聯合國人從來都不信仰宗教嗎?因為神的時代已經過去,我們曾經在人類獨立中學到了慾望、虛偽、貪婪、嫉妒,但我們也獲得最重要的東西——自由。人的歷史撰寫者只應該是我們人類,而不是神靈。”
我深吸一口氣強硬地說:“愛若拉女神,很遺憾,來到你的神殿的男人是一個無欲無求又無聊的男人。他只希望人類的歷史應該由人類來創造。”
“真是個直白的男人。”她完全沒有被我語氣沖撞到,面容平靜,“你也許做出了一個正確選擇。如果你選擇讓人民支援你當凱斯大陸的皇帝,那麼我會選擇殺死那些思想中沒有你當皇帝的人,留下在腦海中有這種想法的人。”
“那麼我可以離開了嗎?”我小聲地問。
“我只允許被滿足願望的人離開我的神殿。”
我思考片刻說:“那麼請允許我說第一個願望吧。”
“當然,我準許。”
“我希望擁有我在毫不知情下可以引導我成功的物品。”
“‘意外’嗎,我允許了。”
伴隨著對話的結束,神聖的氣息也無影無蹤,隨之而來還有重新掌握身體的沉重感與聽到周圍的風聲。我睜開雙眼,回到了現實也看見了瓦爾雅。
“哈特,我在這裡站了多長時間?”
她玩弄著頭發說:“不過幾分鐘而已。”
我突然發現我手中握著一片由金縷編成的葉子,抬頭看著瓦爾雅問:“你聽到自然之聲了嗎?”
“我連樹精的低語都沒聽見,傳說果然就是傳說。”她面露嫌棄地說,“你傻笑幹什麼。”
我摸摸上揚的嘴角做出鬼臉,把葉子揣在衣服中最隱秘的地方說:“哈特,我可是聽到了自然之聲。”
“那它說什麼?”
“它說你與我在一起的時候要像個淑女。”我開玩笑地說。
瓦爾雅走到我身後用力地踢我屁股一腳,隨後跑到我前面,我笑了笑跟上她的步伐進入了森林。楓葉為大地鋪上一層松軟又潮濕的地毯,幾只灰白的鳥在樹枝上蹦蹦跳跳時不時歪頭看向我們,乾燥的樹皮上面還有著兇猛野獸留下的抓痕。我和瓦爾雅警惕著周圍,小心翼翼地朝著樹林的中心走去,似乎周圍一切的充斥著危險。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讓我們猛然抽出刀來,撥開低矮的灌木幹,結果發現只是幾只小鹿而已。
我拍拍瓦爾雅的肩說:“沒什麼的,快點走吧。”
瓦爾雅把刀收回到鞘中,她離開後我依然看著那幾只鹿,一股惡寒席捲全身讓我一刻都不能再待一分鐘。
不知我們究竟走了多久但還是沒有看見湖泊,瓦爾雅有些忍耐不住地問:“奧維奇,自然之聲指導你怎麼走了嗎?”
她的話有著嘲諷,但她也提醒了我。我從兜中拿出那枚葉子,不過抽出是一根金絲。看到我拿出的金絲瓦爾雅她露出好奇的目光,仔細地看著我手中一坨金絲。
“這是什麼?奧維奇?”她拎起了金絲。
“這是‘意外’。”我笑笑地說。
“意外?”
“你就當是我的護身符好了。”我拿回金絲,把它纏在手腕上,“走吧。”
周圍的樹木與灌木無法影響我的路線,我放心地大步向前走去。樹叢後潺潺的水流聲讓我停下腳步,同時手臂上的金絲的溫度上升到讓我不得不取下它的溫度,被我拿出的金絲就像有生命般扭曲著,變成最初的葉子形態,溫度也回歸到常溫。
我拔出刀斬斷那些灌木,撥開樹枝,一座如藍寶石般碧藍的湖水出現在我們面前。如蛇前行的溪流從高處流下注入湖中,一座連青苔不長的裸巖坐落於湖畔。
“奧維奇,那就是我們要找的巖石吧。”瓦爾雅指著裸巖說。
我朝著巖石極力看去,發現一把匕首確實插在裸巖中,“先知沒有騙我們,那把匕首確實插在巖石上。”
“你看見那把匕首了?”瓦爾雅看著眼睛與我對視。
我趕緊避開她的視線說:“這不重要,一起去拿匕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