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約對的上號
酒店再次醒來，已是上午九點多，推開窗戶，天空陰沉。
在中海大學附近找一家“熟悉”的餐館吃完早餐，再走出來時，外面正淅淅瀝瀝下著小雨了。
這是唐赫沒料到的，前世的今天，他還在江靈中學上著課，下午新聞報道出來才知道這訊息，記得那天江靈反正是沒有雨的。
海沙的202路專線公交車，線路幾乎繞遍大半個城市，從西汽車站起始，經由中海大學、楚湖理工、楚湖師範、東方廣場、市四醫院、湘江大橋……最後至海沙火車站終點，每二十分鐘發一班車。
十一點，唐赫趕到東方廣場站等著，每經過一班202路車，他都會擠上車掃一眼。
前世的這個新聞報道，他是看過幾次，但現在記得很模糊。知道時間是大概在中午左右，然後公交車司機是個五十多歲身材偏胖的男人，關鍵這個歲數和體型，在公交車司機中比較常見。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彩糖少女的楊宣儀當時也在那班車上。
幾次上車掃視一圈又匆匆擠下車，中間還被個司機罵罵咧咧幾句。
直到快十二點，又有一班202過來，他早一步跑上車，見裡面只稀落坐著六、七個乘客。
駕駛座上的司機倒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體型勉強算胖，可配上個光頭，看起來龍精虎猛，根本不像有心臟問題的人。
遲疑間，唐赫想著是不是下車等下一班202再看看，忽發現空曠車廂的後排座位上，坐著一個下身格子及膝短裙，上身穿橘色短袖衫，外搭一件灰白牛仔外套的少女，見她臉上戴著黑色口罩，染著咖啡色的微卷長發被一頂藍白色棒球帽壓著。
他對楊宣儀並不熟悉，但來前特地多翻了些楊宣儀的照片，因為口罩，臉看不清，可身材大約對的上號，畢竟眼前這棒球帽少女的胸部也很壯觀的說。
另外一個重要資訊，楊宣儀是楚湖省本地人，中學就在楚湖理工附中唸的，臨演出前會出現在202公交車上，估計和母校有關，所以他才特地在楚湖理工後兩站等。
時間、司機年齡、體型，再加一個酷似楊宣儀的女生，差不多是這趟公交車。
車行到市四醫院站，又湧上來一大波人，粗略數一下，二十多數目是足夠了，唐赫這才完全確定下來。
接著，就是考慮怎麼讓這趟車停下。
當場揭穿楊宣儀身份，以她現時人氣，車裡真不定有幾個能認識的，就算有，也頂多是在車廂裡稍微鬧騰幾下圍個觀啥的。
要對司機直接說到湘江大橋會心臟病發作，搞不好會被這健壯的光頭給打一頓再丟下車。
而告訴車里人，說到湘江大橋上公交車會出事，沖出圍欄掉進湘江，人掛掉一半，結果可能會被這些乘客聯合健壯的光頭一起把他打一頓再丟下車。
裝作下一站要下車，將座位讓給身邊的一位學生，唐赫抓著扶手，站到離司機比較近的位置，眼看車駛上湘江大橋，卻一點辦法沒有。
公交車開的很穩當，雨水不停擊打著車窗，外面一根根紅色的大橋鐵索不斷後掠，越往前，唐赫心中越糾結，不好的預感也越加強烈。
橋過中段，從後視鏡看到公交司機臉上抽動了下，他連忙開口道，“師傅，我這裡下車。”
司機從後視鏡瞧一眼，話都懶得搭，繼續看向前方路面。
“師傅，我要下……”
“小夥子，橋上不能停，別搗亂。別影響司機開車，一車人呢。”挨著駕駛座後面的一排座位，有位胖胖的大嬸，邊攔住唐赫，邊露出抓姦細的眼神，“我看你轉悠半天了，你到底去哪的，下車從後門……”
周圍人的目光，都被大嬸的大嗓門給吸引過來，唐赫焦躁的無力解釋，“不是，我就是想現在下車。”
“什麼不是！我看你，哎……”
見唐赫還賴在駕駛座旁邊不動，旁邊人開始附和大嬸的勸阻，但唐赫這時卻看到司機臉色已經不對，且手放開方向盤捂向胸口。
車身猛然一晃，前輪碰上馬路牙後猛地方向打轉，隨即斜斜沖向大橋圍欄。
混亂的尖叫聲中，唐赫手腳麻利的沖上前，拉開司機，一邊抓住方向盤，一邊踩剎車同時撲身去拉窗邊的手剎。
“嘭”的一聲，公交車撞到圍欄邊上，堪堪撞的水泥板裂開，就被唐赫手腳並用的給急剎住。
剛才車身搖晃釋空，車裡雖然驚叫連連，但大家沒搞清楚狀況的同時，都下意識抓緊著身邊扶手，除唐赫腰被方向盤撞一下外，其他人都幾乎沒怎麼受傷，連昏迷的司機也是腦袋杵到了唐赫胸口，沒碰到一點。
尖叫停止，接著是一陣嘈嚷，離最近的胖大嬸，目睹了事故發生的全程，嘴巴哆嗦著想要對唐赫說什麼，可哼唧半天都沒發出聲音。
唐赫揉揉後腰，招呼幾個男青年，將昏迷的司機抬下車。
車外細雨連綿，四下沒有能遮擋的地方，看著濕漉漉的積水地面，他把外套鋪到地磚上，指揮著幾人將司機平躺放下。
一件牛仔外套順接鋪到他衣服的下面，唐赫轉身，見戴著藍白棒球帽的少女就站在身後，口罩不知是不是車上慌亂中給扯掉了，小臉蒼白，難掩其上的惶恐，果然是昨天在照片中看到的那個楊宣儀。
下一刻，又有幾件各色外套鋪到地上。眾人合力把司機放好，唐赫上前，替司機解開緊扣的外套。
一股淡淡蘭香飄至鼻間，抬頭，見楊宣儀屈膝蹲到對面，配合他的將司機雙臂放平。
前世在最後兩年，他特地去學的急救，此時排上了用場。
雙手交疊，按壓著司機胸口，一陣心肺復蘇後，司機長籲一口氣，恢復了意識。
圍觀的乘客，紛紛歡呼喊叫的湧上來，有懂一些的，忙勸阻大家給司機留出順暢空間，反倒讓場面更加混亂。
很多車被出事的公交車阻擋，見這邊鬧出的動靜，都下車趕來湊熱鬧，唐赫則趁機鉆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