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始終的誓言
“騎士王……陛下？”
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驚恐之色。
這也難怪，騎士王的傳說太過出名，尤其對於這些連發跡都沒能做到的普通冒險者來說，簡直如同是見到了神靈一般。
“諸位如此羞辱吾友，真的是出於對正義的激憤嗎？吾見諸位中，也有不少不列顛人的面孔。試問各位正義之士，在不列顛被羅馬帝國拋棄之時，慘遭分裂之時，以及面對撒克遜人入侵之時，你們在何方？諸位可知，當你們躲在家中瑟瑟發抖，對天苦苦祈禱之時，是蘭斯洛特卿在戰場上，用自己的鮮血替你們爭取生存的權利！”
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至於其餘的勇士，諸位並非吾的國民，吾無權指責你們。但請記住，無論何時，蘭斯洛特卿都是從屬於卡美洛的，吾的圓桌騎士。就算要責罰，也是吾的工作。諸位若想創造自己的偉業，應該做的不是因嫉妒而對他人惡語相向，努力鍛煉自身，提高實力才是無可辯駁的正道！”
一氣完成演講，少女回身望著依然保持著彎腰恭敬姿勢的騎士。
“吾友，最後是卿。一直以來，吾有一句話深藏心中，始終想對卿講，只是苦於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吾王請講，屬下一定牢記心中！”
用帶著些許顫抖卻堅定的聲音，騎士回道。
“吾友，”少女深吸了一口氣，“吾想說，從一開始到最後，卿都是最高潔，最忠貞，最足以託付的騎士。吾從未怪罪過卿，桂妮薇兒一事也是我親口同意的，因為只有卿能給她應得的快樂與幸福。”
“可是吾王，吾……畢竟殘殺了那麼多的圓桌同伴，更是讓卡美洛的榮光徹底掃地。吾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的……”騎士的聲音中毫無明媚可言。
“照卿的說法，吾才是最應該懺悔的那個人啊”，少女緊緊盯住騎士的眼睛，“卿相必清楚，莫德雷德命喪於誰之手吧。”
“……！吾王，那件事難道是真的？！初聽到時吾還以為是坊間的謠傳！”
騎士難以置信地抬頭，望著少女的碧瞳。
“是真的。不僅如此，卡姆蘭一戰，半數曾向吾宣誓效忠的圓桌騎士，都被吾以莫德雷德叛軍的名義，親手斬殺！”
講到這裡，少女的身體也微微顫抖，眼中有濕氣凝集。
“……吾王……”騎士也是一時悲傷地難以自已。
“一段時間以來，吾都因此陷入深深的自我否定之中。吾總是在反思，吾的王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吾領導的圓桌是否真的做到了初衷，吾甚至希望時光可以倒流，選擇不去拔出那把選王之劍，讓更適合做國王的人來領導大家。”
“吾王！只有這一點請您謹記，您就是最優秀的王！這一點任誰都無法否認！”彷彿聽到了不可思議的話，騎士不顧一切地跳起來，連臣下之禮都放棄了。
“吾友，先不要激動，聽吾說完。”少女輕輕抬手，笑著制止了騎士，“可是後來我遇到了士郎，士郎用他的行動告訴了我，凡事只有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沖來。若是隻因結果不盡人意而痛哭流涕，就只是小女孩一般幼稚的行為。”
看著少女投來的充滿笑意的目光，我不由尷尬地撓了撓頭。
那時無意說出的，連自己都覺得中二的話，居然給少女留下了那麼深的印象啊……
“從那時起，吾明白了，吾想要的一切，其實早就擁有了。拔劍之時，毫無迷茫立下的守護不列顛的誓言，直到最後吾都堅守著，未有絲毫改變。吾到目前為止的一生都沒有任何缺憾，吾守護了國家，只是國家沒有守護吾而已。”
“所以吾友，試問卿在向吾效忠成為圓桌騎士的哪一刻，心繫的是否是不列顛的萬千國民？如果是的話，就請驕傲地昂起卿的頭顱，因為卿是吾最信賴的圓桌騎士！”
“……！吾王……”騎士如同完全失神了一般，愣愣望著少女光輝萬丈的身姿。
沉默了片刻，騎士毅然起身，一把拽掉頭盔，用力扔向遠方。
那動作，那舉止，如同卸掉了萬斤重擔一般，重新煥發了蓬勃生機。
“吾王，屬下明白了。一直以來，是屬下沉浸在自責的狹小空間中，甚至幾度到了發狂的邊緣。萬分感謝您今日的提點，屬下絕對不會再逃避了！”
非常周到地對少女彎腰行禮，隨後，他轉頭看向我。
毫無徵兆地，騎士雙膝跪地。
“……！蘭斯洛特卿，您……！”
“衛宮大人，請您無論如何接受在下的這一跪！”騎士的面容一點都沒有屈辱，相反充滿了由衷的感激，“您不僅拯救了吾王，還藉由吾王讓在下找回了最重要的東西。先前對您多有得罪，在下萬分愧疚地請求您的寬恕。”
“這……沒什麼的，趕緊起來，我可受不起最偉大圓桌騎士的一跪……”我趕緊跑上前，將騎士扶了起來。
“哈哈，衛宮大人您過謙了。在下原本就對吾王宣誓了效忠，現在吾王的身心都已完全屬於您，那麼屬下自然也是您麾下的騎士。不要說一跪了，哪怕您現在讓屬下與伏提庚戰鬥，在下也會毫不猶豫地從命的！”
“吾友……不要亂說話。”少女臉色微紅地瞪了騎士一眼，不過語氣中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
“抱歉吾王，恕在下無禮。”
沖少女輕輕欠身後，騎士帶著燦目的笑容，重新望向四周的人群。
“……你，你想幹什麼？”
說來奇怪，原本對騎士罵不絕口的眾人，此刻沒有一人敢於直視騎士的雙眼。最開始挑頭的那幾人，更是不自覺踉踉蹌蹌地後退。
“諸位，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紹。吾之名為蘭斯洛特，吾王麾下的圓桌騎士。雖犯下諸多罪行，忠於吾王之心卻從未改變。從今日起，吾會直視過去的一切，如最初立誓時一般，作為吾王的劍，為捍衛卡美洛的榮光付出自己剩餘的全部生命！心有懷疑之人，盡管上前挑戰吧，吾會證明給諸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