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騎士之殤
聽完我的話，少女的碧瞳之中猛然亮起光彩。
“至於你，雖然向阿爾託莉雅宣誓了效忠，”我又看向一旁的騎士，“然而方才，當你的王深陷自我否定的苦惱之時，你只是陪著她一起感傷，卻絲毫沒有考慮過用積極的態度將她引入正軌。阿爾託莉雅一切為國家和人民考慮的性格原本就容易將一切過失都攬在自己身上，想必類似今天的場景也在卡美洛發生過多次吧。可你有一次認真勸諫過她嗎？”
“……這，吾也想啊，可是每次都被阿格規文卿阻攔了。”提到口中的名字，騎士雙眼之中冒出一股怒火。
“吾友，雖然不知汝對阿格規文卿有何偏見，但容吾再說一次，圓桌之上不存在任何高低貴賤之分，更不容私人恩怨阻攔卿等的判斷。”望著自己的騎士，少女一臉正色道。
“是，吾王。屬下謹記。”低下頭，騎士的態度非常恭敬。
“另外，卿一直以來都誤會阿格規文卿了。雖然阿格規文卿不善言談，又幾乎不與人交往，然而若是沒有他擔任卡美洛的事務官，日夜勤懇處理政事，僅憑吾一人的能力是絕對無法支撐起卡美洛的。”少女繼續說著。
“……吾王，怎麼會有這種事。您是一手建立起承載無數人希望的理想之城，並理應被全體國民敬仰的前所未有的偉大王者，區區一個阿格規文最多為您的偉業增添一絲光輝罷了。”這次，騎士沒有讓步，堅持道。
“卿還要吾說多少遍。卡美洛的榮光，是包括卿在內的諸位圓桌騎士，還有無數為不列顛的獨立繁榮拼盡性命計程車兵共同建立的！如果不是大家肯信賴吾，吾也不可能冠上王的名號！”少女惱火地一揮手，氣勢十足。
“可是吾王，若非您的存在，我們大家是絕對不可能凝聚在一起的。這一點，不僅是吾，圓桌的各位都認同，每一名不列顛人也都是這樣想的。”騎士雙目炯炯，絲毫不打算退讓。
“那個我說啊，你們二位都先消停一會兒吧。”
眼見少女不服氣打算反駁的樣子，我急忙介入中間圓場。
看樣子再不阻止，兩個人真的有可能再度打一架啊……我苦笑著想。
少女冷哼了一聲，又把腦袋扭到一邊去了。
“蘭斯洛特……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勸諫阿爾託莉雅了吧……我收回剛才的話。”我看向騎士，給了他一個理解的眼神。
“衛宮大人，您終於明白我的感受了。”騎士抖動了一下嘴角，表情中頗有幾分無奈。
確實，騎士王的倔強，今天我算是再一次切實體會到了……
這時，身周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環顧四周，我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唔……怎麼回事這是……”
“不知道……我們不是在圍攻山頂的聖劍使嗎？怎麼就躺在這裡了呢？”
“先別管這些了，大家都在吧……”
一開始被艾歐斯的流星火雨砸昏的先鋒部隊，陸陸續續醒了過來。
而逐漸混亂起來的人聲，也讓原本跪伏在地的人們逐漸恢復了意識。
這些普通勇者恢復後，紛紛第一時間尋找身旁的人重新組成軍團。
“士郎，快突圍，被重新圍住就麻煩了。”
眼看四周的人越聚越多，少女也拉了一下我的手，輕聲提醒道。
“好。”乾脆地點頭，轉身讓巴克背好艾歐斯，就準備趁亂撤離。
“咦，閣下您怎麼和聖劍使在一起？”
身後突然傳來的一道聲音，讓我的心一沉。
騎士被發現了！
“等一下，他的臉，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後面一人忽然攔住了同伴。
“咦，你這麼一說我也有印象，感覺應該是哪位大人物吧。”
“嗯，那頭紫色長發實在太惹眼了，按說只要見過一次就不可能會忘。”
順著聲音，騎士面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騎士皺了一下眉頭，重新戴好了頭盔。
“各位，是在下無能，敗給了聖劍使。現在已加入到她所在的一方。現在，麻煩大家讓路。我們要離開這裡。”騎士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向面前聚集的人群道。
面帶驚異，人們左顧右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諸位，如果不願主動讓路，就只能由在下用劍親自開闢了！”見人群半天沒有動作，騎士拔出了佩劍，劍尖直至天空。
見騎士如此，驚懼交加的人們方才紛紛向兩邊挪動，中間空出一條不寬不窄的通路。
見通道形成，騎士微鬆了一口氣。
身為騎士，他也不願意做殺戮的事情。
“吾……咳，您先請。”
往旁邊退了兩步，騎士彎腰伸出手臂，用再標準不過的臣下之禮請少女走在最前方。
不列顛的王者，無論何時都應走在眾騎士之前，接受全體國民的頂禮膜拜。
作為最具代表的圓桌騎士，蘭斯洛特的一言一行都是絕對忠誠於自己的王，禮儀自不可少。
然而見騎士如此，人群中的一人眼神一亮。
“他是蘭斯洛特，卡美洛的圓桌騎士！我曾經去過卡美洛，當時蘭斯洛特就是用這樣的姿勢迎出騎士王的！”那人對著周圍的人大喊道。
偏偏那人的嗓門極大，幾乎整座山峰的勇者都聽到了他的呼喊。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幾乎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呵，我說呢，那頭紫發怎麼那麼熟悉，原來是‘偉大’的蘭斯洛特卿呀。”
“切，蘭斯洛特的話，拿咱們當槍使，再毫不猶豫背叛咱們也就不奇怪了。”
“那可不，當初他不就是那麼背叛騎士王的嗎。騎士王可是被這傢伙活活害死的！”
然而，所有的聲音中，都充滿了冷嘲熱諷，或者陰陽怪氣。
每個人，都在指責騎士，說他是無恥的背叛者。
騎士深深垂著頭，一句分辯的話語都沒有，任憑眾人羞辱。
鐵鎧微微抖動著，將騎士內心的痛苦表露無遺。
勾引王妃，圓桌相殘，那是騎士一生中犯下的最大錯誤。
這份罪惡，直到騎士死去依然令其遺恨不已，更是為其留下了一千多年仍難以抹消的汙名。
“你們說夠了沒有？！”
然而，突如其來的喝聲，讓所有人的罵聲都瞬間噎在了嗓子裡。
“吾王……？”
愣愣望著擋在自己身前，身材嬌小卻如同高山一般凜然的少女，騎士難以置信地抬頭。
“蘭斯洛特卿，是圓桌中不可缺少的一員，亦是吾最重要的夥伴。倘若再敢羞辱吾友，吾會視其為對全體圓桌騎士的不敬。吾定以不列顛之王的名義，徹底討伐之！”
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嚴，少女的厲聲將近千人的聲勢，徹底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