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喚魂
當陸凝帶著自己所獲得的黃夔的消息離開菱江時，她并沒有依照葉驄的建議，從城內選調一批寒冰陣的部屬跟隨自己。
組建絕陣的部屬需要從頭開始聚集起來，但是對于陸凝來說，選一群自己都不熟悉的士兵也訓練不起來。而就她所了解，十絕陣的核心部屬并不需要太多人——二十個協助掌旗之人，便足以展開這毀滅性的牲祭。
這些人員，陸凝自行尋找也可以，所以她并不著急。而哪怕沒有這些人協助，在現任寒冰陣主還在的當下，陸凝也可以靠自己拿到的令旗去鋪開陣法，借用力量。
現在陸凝需要盡快將自己的調查結果回報到勾陳，這樣一來，她也能專心去解決寒冰陣的組建問題。她現在還不能窺見整個陣圖，它必須在陸凝收集了足夠的人手之后，當寒冰陣真正開始催動，也將會將所有被其殺死的生命吸納，反哺陣內之人。
根據葉驄的估計，以陸凝的適應能力，如果能完全駕馭寒冰陣，非但不會像他那樣被陣法反噬到身體虛弱的地步，還會被繼續補強，令她成為真正的陣法掌控人。
她認為這是值得一試的，畢竟在這個場景里掌握的力量還不足以讓她感覺自己的安全。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似乎想得太好了。
在她離開菱江不到半個時辰之后，就感覺到了大地的鳴動。馬匹已經不敢往前，陸凝不得不翻身下馬。她剛剛踏入荒涼到甚至沒有一條道路的原野之中，碎石從旁邊低矮的山上開始滾落，樹木被連根拔起，天空中陰云聚集起來，雷霆在云層之間開始隱約閃爍。
“什么情況？”
陸凝不知道這變化是什么，但變化必定意味著什么不妙的發展，因為窮則生變，如今被逼到窘境的可不是大魏一方。
這時，一道落雷轟然炸開在她前方不遠處，而在雷光炸開的地方，出現了幾個形態古怪的身影。
三股妖氣驟然出現，見此情景，陸凝自然是知道發生了什么的。
“過了這許多年，世間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
“新鮮的肉味。”
兩個妖魔開口說了句話，而最后一個妖魔則直接沖著陸凝這里撲了過來，它動作極快，雙方之間少說還有百米的距離不過兩個呼吸之間就被跨過，陸凝便看到一個頭如芋頭，雙耳垂地，身軀卻只有半個頭大小的妖魔瞪著頭上的十幾只眼睛沖著她撞了過來。
“我——好——餓——啊！！！”
它的腦袋從頭頂裂開，而裂開的地方則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無數銳利的尖牙嵌在口腔內部，陸凝在聽到它聲音的時候，就感覺四肢開始酸軟，這恐怕就是妖魔的特殊能力。
但她已經有抗性了。
“斬。”
冰寒的劍鋒直挑而上，那妖魔敏捷地一個空翻，避開了陸凝的劍鋒。
“厲害，是個硬茬。如今的人族已經有這種實力了？”妖魔詭異地笑著，而后面的兩個妖魔也跟了上來。一個一身慘白，連臉色都和白色的臉譜一樣的人形妖魔，還有一個青面獠牙，一頭赤發，手提一把九環大刀的巨大妖魔。
而陸凝在與第一個大頭妖魔過了兩招后，便心生了退意。
這妖魔至少也是個妖將級別，如果能力更強一些，說不定能有妖王的程度。
這個都是如此了，另外兩個估計也不會比這妖魔實力差，陸凝對付一個妖將也只能說是勉強，三個妖將她只有跑的份。
一念及此，她立刻運起先天紫炁，紫輝透過冰鋒，在陸凝的一揮之間，猛然貫穿了大頭妖魔的腦袋。那妖魔痛呼一聲，卻并未死去，只是蹦跳了幾下，一只眼睛就從傷口里面擠了出來。
陸凝則已經將冰霧炸開。寒冰陣最基礎的用法，便是制造薄霧，迷幻通路，她遁身入霧中，直接離開了這片區域。果然，下一秒便是向四面八方噴涌的綠光將那霧氣撕開了不少，這妖魔頭上長的一堆眼睛也不是擺設。
“怎么叫人跑了？”那惡鬼一般的妖魔跑過來喝問。
“是個硬茬，過了這么多年，人族之中也得出些高手。”大頭妖魔笑嘻嘻地說，“沒事，過了這么多年，人都已經滿地都是了，丟了一個，還有一群。”
“走吧走吧。”人形的妖魔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看看這周圍的環境，天差地別啊，當年我們生活的地方是這樣的？”
“差不多吧。反正聽黃夔說，這里很快就要恢復到我們那時候的樣子了。”惡鬼妖魔舔了一下自己的九環刀，冷笑了一聲，“快點出發，不然我們不一定能搶得過復原的環境。”
“放心放心，這時候的人和妖，恐怕都沒了獵食的本能。”大頭妖魔哈哈笑著，“看剛才那個的動作就知道了！”
三妖往菱江奔去，陸凝則從霧的彼端鉆出，心有余悸。
這三個妖魔的實力恐怕一點都不像她在滎陰城外殺死的那個妖將那么水。
而這些閃電難道正在向各處送去這些強大的妖魔？
這應該如何抵擋？三城憑借陣法掩護或許無恙，但三城之外，菱州地界也不是沒有人了。
陸凝驅策不動自己的馬，只能將它丟下，以最快的速度往勾陳的方向奔去。她不知道這影響的范圍有多大，落雷能到多遠的區域，但她目力所及之處，已經盡數被云層所籠罩。而顯而易見的，引動這變故的敵人不可能在菱江附近引發如此巨大的變動。
她感受到了心靈的震蕩，遠古妖魔們正在雷霆轟炸的大地之上蘇醒，它們本身就帶著一股野性的威壓，而在這種威壓被迭加起來之后，普通人恐怕根本不可能保持理性。
到底有多少只？
陸凝在飛奔，她只能盡快抵達勾陳與那里的守軍匯合。個人的實力在這種情況下依然渺小，這個世界已不存在能一力壓萬法的力量。
幸運的是，沒有雷霆在在她附近炸開，而不幸的是，這些遠古的妖魔擁有高機動性的不在少數。
一只飛在天空的妖魔注意到了陸凝，它的外形完全就是一堆聚集在一起的骨骼，雜亂無序，但這個妖魔散發的氣勢比剛剛那三只還要強一點。
陸凝心中暗道不妙，正準備防御這個妖魔的進攻時，忽然便有幾束泛著藍色光輝的箭從遠處射上天空，擊中了那骨骼妖魔。妖魔瞬間展開了身上的骸骨，幾塊大片的骨頭將那些箭支阻擋住。
那一瞬間，陸凝看到被包圍在骨片之中的一個“核”，它漆黑一片，在骨片的陰影中毫不顯眼。
與此同時，放箭相助者已經快要來到近前，馬蹄聲踐踏在震動的大地上，更是平添了幾分威勢。這支隊伍的人數并不多，但數百騎兵的同時沖鋒也足以令人感到心潮澎湃。
尉遲隆在這支騎兵隊的最先頭，他將長槍掛在側方，從背后取下長弓，而他之后的騎兵也有半數舉起了弓。
一輪齊射。
尉遲隆帶入場景的能力為“軍陣之勢”，是一個典型的需要一支堅實的軍隊才能發揮的能力。因此他需要很長的時間來準備，但在準備好的時候，效果便如現在這樣。
箭矢如同導彈一般撞擊在那骨骼的屏障之上，這一次的威力可不是剛剛的幾支箭可以比擬的，在尉遲隆的強化之下，這一擊直接將白骨屏障擊碎，顯露出了其內部的核心。
而這妖魔也顯然被觸怒了，它重新團起周圍的骨骼，從天空驟然急墜而下，砸向這支軍陣之中。尉遲隆立刻發出一聲呼喝，許多人立即舉起了佩戴的小盾。那些僅僅是綁在手臂上的皮盾在妖魔的砸落下本來看上去非常可笑，可妖魔在接觸的一瞬間就宛如撞在山上一般，被結結實實地攔了下來。
“孤身沖陣，真夠膽子啊！”尉遲隆豪邁地大笑起來，拔出佩刀，對著那落入軍中的妖魔一指，其余人的兵刃就立刻招呼了上去。
明明只是普通的武器，卻輕松撕開了妖魔外部堅硬的骨骼。妖魔所釋放出來的攻擊也都被盾牌攔下，無論是白骨的戳刺還是能夠沖擊精神的嘶鳴，都會被盾牌以最樸素的方式阻攔住。
這支軍團仿佛演練過無數次一般，精確無比地將一只或許能達到妖王級別的妖魔切割、肢解、粉碎，直到它再無聲息。
昨晚這一切后，軍團之中才有一騎慢悠悠地走出來，趙漁樵用拇指頂起自己頭上的斗笠，對著陸凝笑了起來：“真巧啊。”
“不是偶然吧？”陸凝看著他。
“不是，應該是說我們沖向菱江時候的必然。”尉遲隆策馬跟了上來，對陸凝笑道，“當軍陣之勢已成的時候，無論是攻擊、防守、巡邏還是突進，它都會以完美的形態運轉。”
“厲害。”陸凝由衷稱贊了一句，這東西是她絕對玩不來的，能有毅力將它用成功也是夠強了。
至于趙漁樵，顯然也有了什么補強，面對如今的局面也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陸凝長出了一口氣，問道：“你們從哪里過來？勾陳？”
“本來準備過去的，但沒趕上。我們來得還是晚了一點，老趙用他的醫術又幫我聚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讓他們融入這個軍陣還得花費一點時間。”尉遲隆大笑著拍了拍趙漁樵的肩膀。
陸凝揶揄地看了趙漁樵一眼：“老趙？你們關系都這么好了？”
“我交朋友的本事你還不相信？”趙漁樵呵呵一笑，“反正過來的時候局面似乎還沒那么危險，我干脆也幫一幫這小子。能堅持自己的道路走到現在，他可以說是現在實力最強的游客吧。”
“真的最強？”陸凝有些質疑地問。
“至少在這種環境下，我最適合。”尉遲隆對自身的實力也有著精準的判斷，“我們過來的時候從遠處看過勾陳，雖然不知道城內的防御如何，但我相信我可以直接沖進去。”
那確實很厲害了。
“好吧，讓我和你們同行一段吧，現在這外面恐怕很危險。”
“大概塞北的妖星終于發威了。”趙漁樵瞇起眼睛，看向天空云層之間的電光，“不過雷霆的閃爍間隔正在拉長，看起來這樣劇烈的變化也并不能持久。”
“換句話說，雷霆之中還能誕生的妖魔數量正在減少。”尉遲隆點了點頭，“從這里去菱江，全速，要不了半個時辰。”
“菱江城一時大概不會有問題。”陸凝說道。
“哦？確定？”尉遲隆問。
陸凝點了點頭，她手里有寒冰陣的令旗，自然能感應到主陣甚至沒有啟動，估計還輪不到寒冰陣實際出手。那三個妖魔雖然大言不慚，可也沒那么容易攻入菱江之內。
“老趙，菱江如果確認沒問題，咱們是回勾陳，還是直奔關元？”尉遲隆扭頭問道。
“回勾陳。”趙漁樵笑道，“關元有秦太師坐鎮，自然更加不需要擔心這些問題。那么我們現在只要確保最后一座城市沒有閃失，就自然能等到反擊之時。而反擊，或許也是我們在此的最后一項任務。”
“既然如此，陸凝你跟我們一起。”尉遲隆向陸凝點了點頭，“你的馬呢？”
“嚇癱了，我只能棄了它。你們有多余的？”
“沒有，但你可以共乘一匹。公孫悅！”
隨著尉遲隆的喊聲，一名女騎兵越眾而出，來到近前。
“帶上人，我們回勾陳，菱江已確認無事，先支援勾陳，確定我們援軍的身份，不要被自己人打了。路上遇到妖魔，格殺勿論！”
“得令！”
陸凝跳上了公孫悅的馬背，緊接著她就感受到了在尉遲隆能力加持下的一整支騎兵有多么迅捷。這些馬匹的速度快到周圍的景色都變模糊了，而這樣高速的行進甚至形成了一股沖擊力，若是地面上的妖魔跳出來，僅僅是沖擊就能將它們撞個粉碎。
現在，陸凝才算是相信趙漁樵說的，尉遲隆大概是現在最強游客的說法了，那些她解決起來都非常棘手的妖魔，也擋不住這軍團的一沖，那恐怕除了妖星親至，沒有什么能攔得住這支隊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