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記三
榮慶堂內哭聲一片,而賈府僕人也開始忙碌起來,在庭院四方支起了一面面白幡,更換白燈籠,準備孝服和孝布,讓府中的親眷披麻戴孝。
一時間,整條寧榮街都開始懸掛白幡,哀悼榮國太夫人。
就在這時,一個內監神色匆匆進得廳堂,近前跪將下來,稟告道:“陛下,中宮皇貴妃和賢妃娘娘,德妃娘娘,淑妃娘娘,莊妃娘娘來了。”
中宮皇貴妃自然是釵黛二人,至於賢德淑莊,則是四春。
一時之間,廳堂當中,賈家眾人又是一陣人頭攢動,兵荒馬亂。
王夫人擦了擦眼淚,激動道:“大丫頭和三丫頭她們回來了。”
賈政同樣為之一震,目現激動。
寶玉抿了抿唇,抬起那張中秋滿月的臉膛,只覺悲慼之意更加充斥胸膛。
祖母去了,以後除了大姐姐,還有人真的疼愛於他?
賈珩默然片刻,道:“朕去迎迎。”
此刻,賈母宅院之外,以賈元春為首,探春和迎春在元春身側左右,而惜春則是亦步亦趨跟著,往日那張清冷的小臉不見霜色。
黛玉和寶釵則是並排而立,手挽著手,一張猶如梨蕊雪膩白皙的臉蛋兒上見著悲慼之色。
廊簷下站著的賈府下人,宮女、內監黑壓壓一片,扈從左右,恭謹的神情中不無警惕。
賈珩在內監和女官簇擁下,行至近前,一眾嬪妃都向那龍袍青年行得一禮:“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賈珩抬眸看向雍容華美的麗人,柔聲喚道:“大姐姐。”
雖已然成為皇帝,但賈珩對元春依然還保留著早年相識相戀時的稱呼,於外人聽來,更顯親暱和寵愛。
元春聽到榮慶堂中的哭聲四起,那張雍容華美的玉容滿是哀慼,顫聲道:“聖上,老太太怎麼樣了?”
賈珩嘆了一口氣,聲音悲愴道:“老太太已經駕鶴而去了。”
元春聞聽此言,細秀而翠麗的柳眉之下,眼圈微微泛紅,哽咽道:“老太太她…她怎麼就走了呢。”
終究是沒有來得及見最後一面。
賈珩嘆道:“自年前老太太病過一場後,纏綿病榻一個多月,朕派太醫多次探望,不想……唉。”
其實,以賈母九十多的高壽,算是壽終正寢,如今過世也算是喜喪。
元春哭道:“珩弟,我沒見老太太最後一面呢。”
探春拿著一方粉紅帕子擦了擦眼淚,抿了抿粉唇,強忍悲痛,哽咽道:“姐姐,我們進去看看老太太吧。”
寶釵神情哀而不傷,近前盈盈福了一禮,舉止落落大方,道:“聖上,臣妾和林妹妹,進屋裡去看看老太太。”
黛玉在紫鵑的攙扶下,泣不成聲,珠淚滾滾。
這位昔日的林妹妹,早已沒有往日的柔弱模樣,眉眼雖然繾綣深情依舊,但神情也多了幾許歲月沉澱的堅定。
賈珩柔煦目光落在寶釵和黛玉臉上,道:“林薛兩位妹妹從小在府上長老,老太太沒少看顧,也和老太太好好告個別,朕先回前廳,琢磨一下老太太的謚號。”
賈母過世之後,一是要換衣裳,裝殮棺槨,二是要設靈堂,接受祭拜,而且治喪諸事也頗為繁復。
黛玉哽咽著喚了賈珩,也不多言,懷著悲痛之情,隨寶釵向榮慶堂探望賈母的遺體。
而在這時,內監再次神色匆匆來報:“啟稟陛下和諸位娘娘,華妃娘娘,寧妃娘娘,敬妃娘娘,惠妃娘娘來了。”
華妃湘雲、寧妃李紋、順妃李綺,敬妃寶琴,惠妃岫煙。
湘雲原本在寶琴所居的棠梨殿中玩耍,紋綺兩姐妹則是和邢岫煙,同樣在寶琴那裡吟詩聯對。
因為,兩人都算是榮國府的親戚,不說當初頗受賈母寵愛和照顧,卻說因為當初寄於賈家才有這般富貴,如今賈母過世,不來看最後一面,也說不過去。
同樣也會授外人以柄。
湘雲一來近前,見到賈珩,一下子撲進賈珩的懷裡,眼眸中大顆淚珠滾滾而落,哭泣道:“珩哥哥,老太太怎麼沒了啊。”
在皇宮當中,寶釵等人或許還因為賈珩登基為帝的身份轉變,而變得謹小慎微。
但湘雲依然還保留著閨閣少女時的嬌憨爛漫,小胖妞此刻臉上早已褪去了嬰兒肥,至花信少婦之齡,徹底成了一株名副其實的海棠花,豐美明艷,讓人愛不釋手。
賈珩擁住麗人,伸出溫厚手掌,輕輕撫著湘雲的後背,寬慰道:“雲妹妹,好了,好了,去見老太太最後一面吧。”
湘雲“嗯”了一聲,然後哭得通紅的眼眸,看向一旁臉上同樣流著眼淚的元春,喚道:“大姐姐。”
元春抽泣道:“雲妹妹,隨我去送送老太太吧。”
就在說話的空當,又來一個內監,稟告道:“陛下,幾位娘娘來了。”
平兒,鴛鴦,襲人,晴雯以及尤二姐,尤三姐等人聽到賈母辭世的訊息,同樣從宮中趕來。
少頃,鴛鴦淚流滿面,大哭著和平兒、襲人、晴雯進入庭院,喊道:“老太太,你怎麼就去了啊。”
襲人同樣紅了眼眶,拿著手帕,和一旁的平兒都是抹著眼淚。
當初襲人就是從賈母屋裡出來的,雖然後來被打發去伺候寶玉,本以為將來有一天能像趙姨娘般成為寶玉的姨娘。
不想,後來得蒙上幸,前去伺候黛玉,有了那一番緣法。
飛上枝頭做鳳凰,不外如是。
賈珩道:“平兒,你家奶奶在屋裡,你過去幫著操持下老太太的後事,老太太一輩子最重規矩,不可失了體面。”
“是,聖上。”平兒應了一聲,然後在貼身女官的陪同下,進入後宅。
賈珩又將目光落在紋綺身上,問道:“紋妹妹,綺妹妹,你姐姐也在屋裡,陪著幫襯著吧。”
方才人多眼雜,他也沒有怎麼和鳳姐、李紈打招呼。
李紋和李綺連忙盈盈福了一禮。
賈珩也不再多言,來到前院,此刻賈家已然掛起了白幡,下人進進出出,忙碌不停。
而賈瓊、賈珖、賈琛、賈璘等玉字輩族人,以及賈蕓、賈菱、賈菖,賈薔等賈家族人頭上戴孝,在前院廳堂中跪候,以示對榮國太夫人哀悼。
“聖上,節哀。”見賈珩神色見著不虞,頭戴帶孝的賈芳近前道。
賈蕓、賈菱等人同樣口稱節哀。
賈珩擺了擺手,落座下來,感慨道:“賈家乃朕之潛邸,榮國太夫人辭世,喪事操辦要風光體面,這幾天,會有不少京中達官顯貴弔唁,錦衣府衛和禁軍要謹防有奸人趁機造次。”
說著,看向一旁隨侍左右的劉積賢,溫聲道:“劉積賢,錦衣府衛接管警衛諸事。”
“是,聖上。”劉積賢連忙領命。
賈珩落座在前廳,閉上眼眸,思量著榮國太夫人的謚號。
對榮國太夫人哀榮備至,本意是向天下重塑“孝悌”之倫常。
隨著他登基為帝,雖然可以說堯舜禪讓,以婿代嶽,但對人心道德還是有了一些踐踏。
雖說,自有大儒為他辨經,但人心不可欺。
天下人心頭自有一桿秤,只不過他這些年的明君形象,沖淡了這些負面輿論。
就在賈珩思量不停時,一個錦衣府衛進入廳堂,拱手稟告:“聖上,林閣老來了。”
林閣老自是大夏首輔林如海。
“宣。”賈珩睜開眼眸,道出一字。
他打算請教林如海這位老泰山,也是賈母的女婿,給賈母上什麼謚號合適。
林如海身上已經戴上了孝,快步進入廳堂中,清瘦的面容上蒙著悲慼之色,向賈珩行得一禮:“臣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賈珩起身,伸手虛扶,道:“林相無需多禮。”
說著,看向林如海,問道:“方才朕在想給老太太上何謚號,林閣老乃飽學之士,明曉禮法,可知道上何謚號為宜?”
林如海不假思索道:“榮國太夫人一生平和順遂,待下寬容,榮寧兩府族人草木茵茵,棠棣同馨,臣以為,用慈字為宜。”
賈珩頷首道:“慈字倒也貼切,只是謚號乃是兩字。”
林如海想了想,道:“安字,也可概括榮國太夫人之福寧安康,無病無災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