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仿佛一聲嘹亮的啼哭
廣昌路，街道兩邊高大的梧桐林立，遮天蔽日。
海茵薇尾隨著彭渤走了進去，穿過一個昏暗的大門洞，當陽光再次照進雙眼時，呈現在眼前的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
“你就住在這裡？”海茵薇吃驚道，這與她印象中的這座城市簡直是兩個世界。
“嗯，參觀一下吧。”彭渤笑著邀請道。
海茵薇看看彭渤，小心地四處打量著，走廊、樓梯間掛了密密麻麻的衣服、被子，廢棄的鍋碗瓢盆塞滿過道，兩個人個子都很高，一不小心就會碰到晾在走道里的衣褲、襪子，還有倒鉤著的雨傘，只能小心地行動。
海茵薇一抬頭，她驚奇地看到，腳踏車甚至被固定到了走廊的天花板上。
“唐納德，你住在哪裡？”這裡的房門一個挨著一個，中間還見縫插針地隱匿著大小形狀各異的“小白房”，每戶人家的門開在哪裡，外人是無法分辨出來的。
“再往前走，走兩步，”彭渤邊走邊與鄰居們打著招呼，大家看到一個外國女人走進來，都擠在一起笑著打量著，議論著，搞得彭渤不斷解釋，“我的朋友，過來看一下就走的。”
可是越解釋越讓大家都圍攏過來，這裡不象後世成為網紅建築後，大家已經習慣了各色人等的拍照參觀，現在一個外國姑娘，並且還是一個漂亮的外國姑娘突然闖了進來，成功地引起大家的興趣來。
確實，居住在這裡的人也沒什麼隱私秘密可言，一家傳出八卦，整座公寓的人都能知道。
“這就私搭的淋浴房和灶間。”彭渤一邊側身前行一邊解釋道，除了私搭的“小白房”，家家門前還有自己搭建的洗手池，一根根自來水管從房間裡連通到走廊上。
鄰居們都站在了自家門前，彭渤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打著招呼。
正介紹著，樓下傳來爭吵聲，“喏，這種吵架是天天都有的，這裡稍微有一點聲音全街坊都聽得見。他們兩個是經常吵的，就為一個腳踏車車位。”一個姆媽趕緊解釋道，好象生怕海茵薇對這裡留下壞印象。
彭渤反倒覺著打打鬧鬧才是生活，才充滿了人間的煙火氣，他也解釋道，“這裡的人絕不會寂寞，只要開啟門窗便是人氣。好的話就是聊天，互相照應，那真叫一呼百應！不好的嘛，就是常會有人吵架，住了那麼多年，總歸有些鄰裡關系復雜的人。”
他快行幾步推開一扇房門，都不需要上鎖的，門是虛掩著的。
海茵薇走進房間，大白紙糊的墻上什麼也沒有，三屜的桌子和一張床，中間僅容兩人迴旋得開，“坐，連把椅子也沒有。”彭渤笑著指指自己的床鋪，床鋪很短，他躺在上面是伸不直腿的。
海茵薇也在打量著他的床鋪，“唐納德，不可思議，這真讓我難以置信，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要買房子了。”
她當然不明白房產對於中國人的意義，中國人的家首先是要有房子的，但看到這種窘迫的居住環境，她看看面前的彭渤，這真的就是那個給她講財富故事的男人？他就住在這裡？
“我一個人沒什麼，你沒看到，有一戶住著祖孫三代，比蝸居還要蝸居。”
“小彭，阿姨做的槽毛豆，給女朋友嘗一下。”兩人正說著，熱情的鄰居們端著飯碗缽盤紛紛而入。
“小彭，吃西瓜。”
“小彭，綠豆湯。”
……
每到夏天，滬海家家戶戶就會開始做鹹鮮爽口的糟鹵菜，糟毛豆就是其中之一，顏色翠綠，味道醇鮮，鮮香中帶著絲絲酒味。
“這都是來看你的。”感受著鄰居的熱情，彭渤對海茵薇笑道。
雖然在他這裡只住了兩個月，想到半年或者一年後要搬走，他也著實有點捨不得，沒有在這裡住過的人就不會理解那句話——“我寧肯不住湯臣一品，也捨不得煙火氣的廣昌公寓。”
在廣昌公寓有很多人，一住就是一輩子。嘴上喊著想要更好的房子，真讓他們搬走，倒是有千萬個捨不得。
“嗯，好吃。”海茵薇一邊吃著槽毛豆一邊豎起大拇指。
“在廣昌公寓，沒有秘密。哪家結婚，哪家辦生日酒，哪家兩口子吵架了、吵什麼，整個樓都知道，有的孩子就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彭渤笑道，“別光吃了，你的電話響了。”
他把毛巾遞給海茵薇，海茵薇擦擦手才拿出自己的手機，她一下抬起頭來，“福布斯的電話。”
彭渤作了個手勢，示意她接聽。
“……國際媒體反響很大，告訴唐納德，你們震驚了世界！”電話那邊，雖然隔著太平洋，可是勞裡米納德的熱情與滬海炎熱的天氣一樣！
震驚世界？
知了——知了——
外面的梧桐樹上傳來陣陣蟬鳴聲，聲聲不歇，在這個炎熱的夏天。
喔，彷彿一聲嘹亮的啼哭，尚處在襁褓中的新生的中國富豪們，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整個世界都知了！
……
兩人匆匆而出趕往花旗銀行，耳邊還在回響著勞裡米納德的話，“福布斯全球版已經寄往花旗中國，讓我們一起分享你們的成果吧。”
花旗銀行裡。
彭勃興奮地接過海茵薇找來的報紙雜志，快速地翻閱著，世界上所有有影響力的財經、證券類報紙雜志，在這裡都能找得到。
泰晤士報的標題——震驚世界，中國的富豪第一次揭開了面紗。
金融時報沒有刊登榜單，但評論文章佔了很明顯的版面，標題也很醒目，“神秘的中國有了企業家……
華爾街日報的報道更是有意思，“鄧的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話，事實證明，中國做到了……”
路透社的新聞——中國人終於找到了致富光榮的感覺……
……
幾乎所有世界上有影響的媒體都對這張榜單作出了報道。
海茵薇興奮地摟住彭勃的肩膀，“唐納德，國際媒體反響很大，很大，我們成功了。”
“成功了。”彭渤也在喃喃自語，他甚至都沒有感覺到海茵薇這個動作，他的精力完全投放到了最新一期的福布斯上。
福布斯全球版增刊，封面上設計的是一個人物，但臉分為兩半，左邊是中山裝舊時的穿戴，右邊則是手拿大哥大戴著金錶的新形象，福布斯想透過這種對比來展示中國的變化。
不得不說，雜志的構思非常好，封面設計很巧妙！
“米納德先生，這是福布斯進入中國的敲門磚。”彭勃笑著把電話打給了勞裡米納德。
“不是敲門磚，這是金磚，”電話那頭，勞裡米納德嚴重同意，燈光中，他也在得意地盯著手裡的雜志，“唐納德，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福布斯在中國唯一的代言人！我們聘請你為中國首席調研員，你可以代表福布斯，組建自己的調查團隊！”
海茵薇眼睛一亮，她看著眼前這個年青的男人，正笑容滿面答應了大洋彼岸的邀請。
他，馬上就要從那個狹窄逼仄陰暗的廣昌公寓走向廣袤寬闊光明的世界了。
“有經費嗎？”彭渤卻對著電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