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他與她的約定

沈夜在寢室干等著。 沒辦法。 云霓天尊為了拯救死亡星球，去跟世界毀滅體驗者戰斗。 假如她好不容易打跑敵人，回來一看—— 沈夜去上課了。 沈夜在吃飯、打球、逛街、做足療…… 不太好吧。 萬一惹她發飆，世界會毀滅的。 沈夜只好在桌前坐下，百無聊賴地抽出一張卡牌。 正是塔羅牌里的那張戰斗指導大師。 “大師，我昨天給你的那本無字書，你給我老師了嗎？” 他問道。 “給了，放心吧，你老師能破譯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戰斗指導大師說。 “老師他們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哈哈，那我就不知道了。” 沈夜一時也沒事干，索性問道： “我現在的職業是‘幽冥靈使’，可以召喚鬼神戰斗，您怎么看這個職業？” “你終于問了一個跟戰斗指導有關的問題。”卡牌上那男子幾乎喜極而泣。 “不好意思，我最近太忙了，一直沒怎么提升實力。”沈夜說。 “你覺得是忙更重要，還是提升實力更重要？”男人點撥道。 “當然是提升實力更重要。” 沈夜端正了態度，認真地說：“事實上，如果不是云霓一招就能毀滅世界，又跟我的故人有點牽扯，我才懶得去理會。” “那確實沒辦法，不過好在這會兒有空，我跟你說一下。” 男人輕咳一聲，肅然道： “仙國的毀滅是個謎，畢竟它曾是一個在極上層宇宙屹立了無盡歲月的超級文明。” “伱能得到它賜予的職業，其實是莫大的機緣。” “要好好把握這個職業，你會走得比任何人都更遠，你也會變得比任何人都更強！” 沈夜點點頭，又問： “我現在其實在戰斗上只有兩招，分別是箭術‘星鋒’，以及刀術‘思君’，這會不會讓戰斗形式太單調？” “不會的，”男人立刻擺手，“兩招完全足夠了，在戰斗中起決定性作用的，其實是‘法相’和‘名’。” “再說你的刀術還可以繼續提升。” “那箭術呢？”沈夜問。 男人打量著他，想了想，開口道： “你的箭術是跨世界級別的箭術，雖然已經到頂，可你應該有辦法讓其他箭術跟它融合。” “說到底，招式的作用是與‘法相’配合。” “越往上走，‘法相’和‘名’越重要。” “你要把精力放在這兩個方面。” 這下懂了。 可自己的法相一片漆黑，到處都是毀滅的洪流。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恢復過來。 “那仙國的三術呢？” 沈夜又問。 男子正色道：“三術已經脫離了普通的范疇，它們代表了一個文明的力量集大成者。” “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得到它們！” 男子說完，拿起桌上的那個花瓶，擺放在桌子正中央。 “今天就到這里，不可再問了。”他說的。 “啊？這么快？”沈夜吃驚地問。 “你問的內容乃是極上層宇宙的事，太耗費我的力量，我必須休息一段時間。” 男子說完，站起來，離開桌子，走出了卡牌。 ——完全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沈夜只好把卡牌收起來。 三術…… 太難了。 自己還是先腳踏實地的提升法相和詞條吧。 沈夜打了個哈欠，想去睡覺，又怕云霓回來一看自己在睡覺，直接把世界毀滅了。 去噩夢世界？ 哎！弟弟呀，你怎么變吸血鬼了？ 一旦被云霓發現，又是麻煩事。 ……真痛苦。 光芒一閃。 云霓再次出現在宿舍里。 只見她渾身滿是血跡，氣息不穩，手幾乎抬不起來。 “你受傷了！” 沈夜吃驚道。 “沒事，那家伙被我趕跑，大概最近都不敢再來惹事。”云霓道。 她取出一粒丹藥送入口，然后閉上眼就開始療傷。 沈夜看了她一眼。 ——那些傷勢都有些觸目驚心，有的地方直接被剜去了一塊肉。 最恐怖的是她肩頭的那一片血肉，已經可以看到白骨。 這可是九十九重宇宙的大天尊啊。 她隨手一招就可以滅星。 世界毀滅體驗者究竟有多強？ 竟然連云霓都要傷成這樣，才能趕跑對方。 “你的傷很重，需要我做點什么嗎？” 沈夜問。 云霓雙目微閉，開口道：“我馬上將失去大部分法力，這個過程將持續一個多小時，你記住不要跟任何人說，守著我就行。” 沈夜呼吸一頓。 ——殺了她！ 這是目前最好的機會。 本來在這個宇宙中，最高的等級也不能超過法界九重。 這樣一來，基本屬性的上限就限制住了。 再加上她受了這么重的傷。 只要殺了她，整個死亡星球將在很長一段時間不被人惦記。 自己如果利用強大的詞條進行戰斗，再把她扔進仙國法相的黑暗洪流之中—— 這是有機會贏的！ 夏特萊那邊也會迎刃而解。 ——她在追殺夏特萊！ 沈夜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就開始做著擊殺對方的準備。 動手…… 總要選一個時機開始才行。 而且要選一個詞條。 哪一個適合？ 沈夜試探道：“難道姐姐沒有其他幫手嗎？找幾個強力的朋友前來護持，不比我在這里守著更好？” “朋友？”云霓嘴角浮現一縷譏諷的笑意。 “對啊，你得趕緊聯系那些愿意保護你的朋友！”沈夜說。 “我沒有朋友，就連我的師弟師妹們，也恨不得殺我而后快。” “師尊呢？” 云霓想起之前發生在道宮里的事，輕哼了一聲：“全都靠不住，一個個都害怕我搶他們的利益——” “我已經完全的退出，不再理會這些事。” “他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就算是追殺來自你們世界的那個夏特萊，也跟我沒有關系了。” “——我不會再為宗門做任何事。” “就讓他們自己去想辦法吧。” 云霓的聲音漸漸低落，最終杳不可聞。 她垂下頭，閉著眼，氣息變得微弱，身形開始搖晃。 眼看她就要從椅子上摔倒—— 沈夜搶步上前，雙手輕輕接住她，下意識地將她抱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云霓。 ……這位女天尊真的陷入昏迷了。 刀就在手邊的虛空里。 那個空的封印之門隨時可用。 甚至可以讓老頭兒殺了她。 詞條—— 無論是危真人，還是樂子人，又或者好兄弟，都可以用。 沈夜陷入沉默。 他抱起她，將她輕輕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守在床前，摸出手機，撥通電話，開口道： “昆侖，我們有什么療傷的藥沒有，給我送最頂級的來。” “很貴的，你確定？”昆侖的聲音響起。 “多少？”沈夜問。 “三千萬一針，納米級斷裂基因修復機器人，只供一次性使用。”昆侖說。 “那機器人還能自己從身體里出來嗎？”沈夜問。 “不，它們的身體是用特殊蛋白體做的，完成工作后，大約兩個小時，就被身體吸收了。” “好東西，就要這個。”沈夜拍板。 “馬上送達。”昆侖道。 “不要讓任何人送藥，用機器，以免造成誤會。” “好的。” 電話掛斷。 沈夜嘆了口氣。 本來想殺她，可是她昏迷了。 這讓自己進行了一次清醒、冷靜、全面的思考。 我們講道理。 就算云霓以后要對付這個世界，要吃掉所有人，可是此刻—— 她是為了救這個世界而重傷的。 憑什么殺她？ 其次。 她沒有追殺夏特萊了。 應該是真話。 畢竟她不知道自己跟夏特萊的關系，剛才她說那些話其實更多的是為了發泄她自己的情緒。 既然已經跟夏特萊沒有關系，自己又為什么要對她動手？ 最后。 她還在昏迷。 就算她可以驅動法相吃人，但那是以后的事。 以后還沒到來。 以后的事，誰能說得清呢？ 因為還沒發生的事情而殺人，難道自己真的要這樣做嗎？ 沈夜心頭的殺意煙消云撒。 不一會兒。 門口響起了一道機械的電子音： “沈夜你好，你所需要的針劑已送到。” 沈夜就起身去取了針劑，拿回來，擺在床前。 所謂的針劑是一個銀色長條狀布條，被保存在冷藏箱里。 使用的時候，將它取出來，纏繞在病患的手臂上，它會自己找到血管，將納米機器人注射進去。 沈夜小心翼翼地把布條纏繞在云霓胳膊上，然后啟動了注射程序。 等注射完成，他又把布條取下來。 “也不知道好了一點沒有。” 沈夜自言自語。 手機突然響了一聲，然后冒出昆侖的聲音： “您的賬戶已扣除三千萬世界幣，請查看余額。” 沈夜連忙道：“喂，這個錢——” 昆侖打斷他道： “你選的藥劑耗費了大量的資源，不在昆侖的報銷權限范圍內，謝謝！” 不在報銷范圍內！ 沈夜口中發出“嘶”的一聲響，無比肉疼地打開個人銀行，飛快輸入密碼，迅速查看著自己的剩余資產。 他是如此專注，以至于并未看到云霓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迅速撫平。 過了一會兒。 沈夜長嘆一聲，放下手機，目光重新落在云霓身上。 隨著時間的流逝，只見云霓身體表面的傷勢正在漸漸愈合。 “行吧，反正有效就行。” 沈夜自言自語。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 房門被一把鑰匙打開。 南宮思睿站在門口，一只腳剛剛踏進來，嘴里還說著： “天都快亮了，你不睡覺坐那兒扮鬼啊？” 下一秒。 他就看到了沈夜床上有個女人。 “啊哈哈，這么早真是適合晨跑，沈夜你多睡會兒，我去跑步了。” 門關上。 南宮思睿身形一竄就不知去向了。 沈夜嘴巴張開，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解釋。 完了。 誤會大了！ 這樣的誤會不止是沈夜受不了，連云霓天尊也受不了。 “現在是什么時間？” 云霓天尊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 “凌晨四點半——你恢復的如何？”沈夜問。 “剛才我明明坐著，為什么到你的床上了？”云霓瞪著他，聲音陡然拉高。 沈夜連忙解釋：“你昏迷了，我只好把你放在床上，然后給你注射了一種治療用的東西。” 他還要再說點什么，云霓卻打斷了他： “難怪我覺得好了一些，多謝。” 語氣正常而冷靜，甚至有些柔和。 沈夜微怔，接話道： “不必客氣。” 兩人說完話，都閉上了嘴。 氣氛有點尷尬。 云霓忽然摸出一塊菱形白玉，伸手在上面一敲。 白玉上頓時冒出一道威嚴的男聲： “道宮五位真傳弟子，在追殺夏特萊的過程中身死道消。” “所有追殺獎勵提升三倍。” “長老閣提議，請首席大弟子云霓出戰！” “云霓是否愿意接取此追殺任務？” 云霓天尊將手按在菱形白玉上，轉而望向沈夜： “弟弟，你覺得我要接這個任務嗎？” “這任務原本是誰的？”沈夜問。 “我的。”云霓道。 “那你為什么要猶豫？去追殺啊，三倍獎勵呢！”沈夜以無法理解的語氣說。 云霓果然解釋道：“有人說我霸占獎勵最高的任務，不分給其他人，所以我放棄了這個任務，這是為了告訴大家，我之前其實是為了他們著想。” “已經放棄了，現在別人無法完成，所以又讓你接？”沈夜問。 “正是如此，你怎么看？”云霓問。 “此時再來找你，當然不接了。”沈夜立刻改變了之前的意見。 云霓見他知曉更多情報后判斷立刻變了，反倒覺得是理所當然，追問道： “為何此時不接？” “因為你若是接了，便等同于告訴所有人，你之前的退讓，只是為了讓同門去送死，以同門的性命來證明你是對的。”沈夜說。 “……有道理。”云霓慢慢點頭。 自己這時候不接任務，其實是再一次表明了態度。 如果為了三倍獎勵就食言—— 以后誰還相信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三倍獎勵…… 云霓心頭一下子霍然開朗。 這是在試探自己！ 但還有疑問。 “我身為大師姐，如果不替師弟師妹們報仇，是不是也不太好？” 她問。 “整個宗門就只剩你一個人了嗎？”沈夜問。 “那不是。” 云霓一說，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是的。 如果真要替弟子報仇，圣尊可以自己上啊。 甚至組織一個百人團隊，對夏特萊進行圍殺。 憑什么一死人就提名我去？ 矛頭還是對準在我身上！ 就因為…… 自己對那個位子的威脅最大。 云霓伸出手指，在菱形白玉上輕輕一點，開口道： “我曾當眾說過不插手此事，決不食言，此事就此作罷。” 說完將白玉一收，轉而望向沈夜。 “有些事想跟你說。” “何事？”沈夜問。 “你知道我多大嗎？”云霓問。 “……姐姐比我大一點吧，十七？”沈夜道。 云霓瞪他一眼，說出了讓沈夜無比震驚的一個數字： “不，我今年二十一歲。” 沈夜整個人都傻了。 什么？ 在無數宇宙中享有盛名的云霓天尊，今年才二十一歲？ 這怎么可能！ 如果才二十一歲—— 她的名聲是如何傳遍那么多宇宙的？ 這不合理！ 云霓坐著不動，頭頂悄然浮現出一粒散發著七彩神芒的丹藥。 “這是萬相鏡華登仙成道圣果。” 她解釋道。 “它的力量是如此磅礴，直到此時我還沒能徹底吸收它的力量。” “我之所以修行進境如此之快，是因為我幼年時吞服了它。” “它很強？”沈夜問。 “它是無上仙國的鎮國之寶，當年仙國毀滅的時候，它遁逃而出，在無數宇宙中隱遁了無數年，最終落在了第九十九重宇宙，正好掉在我面前。” 云霓露出回憶之色： “我小時候比較貪吃，家里也備有各種丹藥，經常喂我，所以我看見丹藥是一定要嘗嘗的。” “這顆丹既臟又丑，我原本不打算吃的，可當時肚餓，最終還是撿起來吹了吹，便吃掉了。” “所以你才二十一歲，便已經修成了不可思議的境界。”沈夜說。 “沒錯，但我根基太淺，在宗門里過于強勢，師父又死于一次外出任務，所以沒什么親近的人。” “我的法相又需要無數力量的灌溉，根本成長不起來，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 “不久之前，那個機會終于來了。” “你們的宇宙之中，誕生了一個極特殊的存在，名為夏特萊。” 夏特萊！ 沈夜心頭猛地一跳，模模糊糊意識到了什么。 “然后呢？” 他接話問道。 云霓雙手運轉法訣，在四周布下重重禁制，這才說下去： “她來到了我們的世界。” “與我熟識之后，我跟她一拍即合。” “她急需要各種天材地寶來提升實力；而我又急需要增長智慧，提升眼界，增加聲望，強化法相。” 她望向沈夜，點撥道：“你記住，法相其實代表了一個人真正的實力，真正戰斗起來，法相才是起決定性作用的。” “那‘名’呢？” “詞條當然重要，但詞條很稀有，通常來說就是法相第一。” “明白了，請繼續說。” “我跟夏特萊達成了交易——” “由我去道宮偷出大量的寶物交給她，而她則釋放出她那獨有的法相之力：一人萬生。” “她把我化作千千萬萬的個體，投入無盡宇宙，在諸天萬界歷練，累積聲望。” “但姐姐的聲望累積的也太快了點，我聽說無數世界的人都敬仰您。”沈夜道。 云霓笑而不語。 沈夜原本還想說點什么，但卻有一道靈光閃過他心頭。 ——渾天術！ 是了。 只要使用渾天術，就可以把云霓的分身投放夢境！ “在很久很久以前……” 夢境誕生，分身前往。 然后把夢境轉化為真實，她的分身就去歷史中去了！ 不可思議的手段！ 絕妙的想法！ 但是云霓沒說。 沈夜也就閉上嘴，不再問下去。 這件事關系太過重大，一旦說出來，會有大麻煩！ “所以你其實跟夏特萊是一伙兒的？” 沈夜換了個話題。 云霓搖頭，說：“各取所需罷了。” “我追殺她的時候，她是真的在逃，我也是真的在追。” “——我們都想滅對方的口，讓整件事不走漏任何風聲。” 沈夜靜靜聽完，目光與云霓對上。 “為何告訴我這些？”他問。 “因為你必須知道我的真實情況。”云霓天尊說。 “？”沈夜問號臉。 云霓天尊輕聲說了下去： “我的心魔已生，如果突破不過去，我就會轉化為魔。” “在九十九重天渡劫，一定有人來害我，一定無法成功突破。” “只有留在你們這個宇宙，還算是出其不意，趁著沒人發現，我趕緊煉了心魔，才有一絲希望。” “原來如此，這下我懂了。”沈夜點點頭，一副已經了解的樣子。 ——但姐姐啊，我們才認識幾天？ 你跟我說這么多，如果只是因為單純的信任我—— 會不會連你自己都不信？ 好在云霓天尊再次開了口： “沈弟，你跟我說，你一生的愿望是什么？” 沈夜迎上她的目光。 愿望…… 我的愿望是什么？跟你有什么關系？ 不對，難道你是想—— “我有很多愿望啊，至于哪一個才是最重要的，我目前還沒想好。” 沈夜笑著說道。 云霓微微點頭，輕聲道： “我有一術，來自萬相鏡華登仙成道圣果，專擅偽裝身份，但只可用一次。” “一旦用了這個術，我就暫時變成凡人了。” “沈弟，你要護持我。” “事成之后，我滿足你三個心愿，如何？” 伴隨著她的話語，一張契約悄然浮現在兩人面前。 密密麻麻的小字將整個契約內容顯現清楚。 這還有什么可說的？ 聽了這么多秘密，如果還想拒絕，人家拼死都會殺了你！ 再說了。 萬一她突破成功，晉升為圣尊等級的高手—— 她要為自己做三件事！ 沈夜立刻就想好了三件事： 不再惹夏特萊、保護死亡星球、幫自己打那個仙國試煉。 目前是這樣。 以后有別的需求還可以變。 這其實相當于一場風險比較大的投資。 但既然是投資—— 沈夜認真地點了點頭，沉聲道： “我會盡心盡力，希望你早日突破成功。” “好！我果然沒看錯人！” 云霓天尊欣喜不已，旋即刺破手指，將一滴血按在契約上。 沈夜如法炮制。 兩滴血落在契約的右下角，交纏在一起，顯現出深暗兩色，再也無法分離。 契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