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云霓再至

一個木盒放在酒吧的吧臺上。 亡靈法師詹姆斯笑笑，說：“親愛的諾頓先生，我認為你應該好好看看這件禮物。” 諾頓將手按在木盒上，略一感應，點頭道： “確實是好東西。” “那么，我想用它來交換情報——你們似乎有一些關于仙國的情報。”詹姆斯說。 諾頓環顧四周。 酒吧空空蕩蕩，只有尤德里婭站在吧臺后面，正在調制一杯雞尾酒。 這個酒吧已經被翡淪買了下來。 門口一直掛著“打烊”的牌子，一般人不會進來。 “還得再等等。” 諾頓壓低聲音，說道。 “等多久？”詹姆斯皺眉。 “幾個小時吧，我必須得到命令了，才可以賣消息。” “哈哈，幾個小時當然沒問題——那我先走了，晚點再來找你。” 詹姆斯放下心，轉身朝酒吧外走去。 “客人，你的盒子忘記拿了。” 諾頓在后面高聲道。 詹姆斯頭也不回地說： “一點小小心意而已，你收下吧——不過請提防那些實煉層的家伙，他們的一個重要人物死了，正在到處發瘋——說不定會殃及你。” 酒吧的門關上。 他走了。 諾頓將手按在盒子上，輕輕一翻，便收進了指環之中。 “里面是什么？”尤德里婭問。 “王冠。”諾頓道。 兩人對視一眼。 “看來他們不知道皇室的真正底蘊。”尤德里婭說。 “這些降臨者覺得我們很好欺負，但整個噩夢世界從來沒有徹底滅絕過……他們不會懂的。”諾頓說。 “是的，您做好準備了嗎？” “不要急，我們先要復國……把其他圣器全部拿到手才行。” “沒錯，陛下——不過這事要跟佩奇說嗎？” “等我準備好了，再跟他說。” 酒店的門推開。 一名身材高挑秀美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是如此讓人矚目，以至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有話跟伱說。” 女子道。 她展示著手上的一枚金色徽記。 諾頓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尤德里婭也吃了一驚，小聲道： “大地金章……你是大地的使者？” “我是卡露拉，有事找二位。”卡露拉說。 正在這時。 酒吧的門再次被推開。 幾人一起回頭。 只見一名戴著斗笠的少女抱劍而至。 “是你——你是佩奇的朋友，來吧，在這里等一會兒。” 諾頓看著少女道。 之前正是這少女和佩奇一起抬著自己逃命的事。 佩奇說過，她是可信的伙伴。 “佩奇呢？我沒找到他。”少女道。 “你們可能錯過了，他之前還在歌劇院——不過等會兒他估計還會過來。”諾頓說。 “好吧。”蕭夢魚便走過去。 尤德里婭沖她一笑，給她倒了一杯山泉水。 “大地的使者，你親自來到永夜城，又找到我，到底有何吩咐？”諾頓轉而望向卡露拉。 卡露拉道：“我聽說世界上發生了許多變動，受地母委派，特地前來探查真相。” “我倒是可以跟你說說。”諾頓道。 ——地母是神靈，是托舉整個世界的神。 任何種族對待她的使者，還是要保持基本的尊敬。 “好的，那就多謝了。”卡露拉道。 她在蕭夢魚身邊坐下，不經意地看了少女一眼，又禮貌地收回目光。 這時，蕭夢魚才剛剛摘下斗笠，將劍擺在吧臺上，朝尤德里婭點點頭，打個招呼，接過對方手上的水杯。 卡露拉便看清了少女。 “我現在開始說，方便嗎？”諾頓問。 沒有回應。 只見卡露拉再次轉過頭，甚至連身子也轉了過去，仔細盯著蕭夢魚，把她從頭看到腳。 幾人都不解其意。 “你好，我們見過嗎？”蕭夢魚問。 “——你是佩奇的朋友？”卡露拉不回答，卻問。 “是的。”蕭夢魚道。 “那就值得信賴了……我索性直接跟你說吧。” 卡露拉的神情無比嚴肅，但卻又帶著柔和的笑意： “你身上有一門劍術，你修習了它，所以你的‘共鳴度’的屬性里，跟大地的共鳴度已經突破了極限，你是我們的人，甚至你就是另一個地母。” “——來吧，跟我走，我要帶你去地脈深處，你修習劍法的速度必將事半功倍，還將獲得各種不可思議的神妙。” 蕭夢魚怔住。 諾頓和尤德里婭齊齊動容。 “快答應她，這是極其難得的機會。” 尤德里婭用手急促地拍拍蕭夢魚的手臂。 “可是為什么呢？我們從來沒見過面啊，我連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蕭夢魚不可思議地說。 卡露拉附在她耳邊，悄聲道：“你跟大地有緣。” “為什么？”蕭夢魚問。 “你管殺，地管埋，是絕配。”卡露拉道。 “喂，殺人的人太多了，豈不是都跟地是絕配？”諾頓插話道。 卡露拉看他一眼，哂道： “在殺人這件事上，沒有人能跟她身上的劍術比。” 蕭夢魚卻搖頭道：“我并不喜歡殺人。” 卡露拉毫不遲疑地說： “沒有人喜歡殺人，但如果你能一劍斬滅星球，整個星球就是和平的；如果你能一劍洞穿宇宙，那么整個宇宙處處祥和。” “……也是。”蕭夢魚道。 卡露拉將那枚大地金章放在吧臺上，雙眼盯著蕭夢魚道： “你若想提升法相與‘名’，地母絕對可以幫你，但這必須你自己愿意。”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們，就拿著這枚大地金章，它會送你去大地峽谷。”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蕭夢魚道：“可我是外面的人——并非你們世界的人，這樣也能加入嗎？” 卡露拉神情不變，篤定地說：“現在你有機會加入我們，但這個機會只有一次，請認真做出選擇。” 蕭夢魚有些動容。 噩夢世界是極其排外的，對任何降臨者，乃至死亡星球的人，都沒有好臉色。 然而現在自己卻有機會加入他們。 ——而且是最神秘的地母！ 其實死亡星球已經宣布了保持中立。 只要自己不進入仙國，不覬覦仙國的一切寶物和報酬就行了。 為了變強…… 去見見地母又何妨？ 自己需要更強大的實力，才能與沈夜并肩戰斗！ 蕭夢魚伸出手，拿起了那枚大地金章。 卡露拉見狀不由欣然一笑，口中默念了一聲咒語。 大地金章猛然放出金光。 蕭夢魚被金光一籠，瞬間破空而去，消失不見了。 “法界穿梭？” 尤德里婭問。 “是的，這樣快一些。”卡露拉說。 她揮手在四周布下重重禁制，這才開口道： “好了，我們說到哪里了？” “你說要來探查外界的動靜。”諾頓聳聳肩。 “人族的王啊，我來其實為了另一件事。”卡露拉道。 “什么？”諾頓問。 “你不是要開啟人族的圣器么？” “……你知道？” “當然，我們也正要開啟大地的圣器。” 另一邊。 “第一，在探尋仙國的隊伍中，帶上通過仙國考驗的人，奉為上賓，這會提高仙國的物品掉落等級以及爆率。” 爆率…… 沈夜沉吟數息，把后半句話劃掉。 他重新寫道： “……會更容易通過仙國的考驗。” 行了！ 這是第一條情報。 至于第二條，便是白骨宮殿門口兩位巨人的弱點所在。 沈夜飛快寫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抄了幾份，便將它們擺放在桌子上。 “記住，每一本攻略放出去的價格，都要比上一本高。” 沈夜鄭重其事地說。 “知道了，一定要大賺一筆。”大骷髏蹲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同樣鄭重其事地回應道。 它把幾本攻略全部收了起來。 “那我走了？” “等等——你現在法界六重了，想好發展方向是什么了嗎？”沈夜問。 “想好了。”大骷髏說。 “能說說嗎？” “既然你主動問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我打算作為你的輔助戰斗者，藏在法界之中，只在你召喚的時候才出現，全力釋放一擊。” “這樣做的好處是……” 大骷髏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沈夜坐在它對面，偷偷摸出那柄扇子，輕輕扇了一下。 ——要找個人試試扇子的威力。 其他活人太容易出事。 又舍不得對自己用。 畢竟會破防啊！ ——只好請兄弟試試了。 一扇子下去。 異變陡生—— 卻見大骷髏四周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流星，鋪天蓋地，將它籠罩其中。 “這是什么！” 大骷髏奇道。 沈夜連忙說道：“不好意思，我這扇子有點特殊的能力，剛才一不小心對你扇了一下——” “你當心，它能破掉你的防御。” 大骷髏不禁啞然失笑：“破掉防御？好吧，這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對，確實如此。”沈夜也道。 兩人說話間，卻見那些流星猛然展開，化作一行行大字，從大骷髏面前劃過。 “媽寶骷。” “如果不是你媽厲害，你早完蛋了。” “你有多久沒認真戰斗了？” “天天混日子。” “看看你天天都在干什么？” “身體碎了無數次。” “跟王八一樣。” “換做其他亡靈早就羞愧地自盡了。” “怎么還有臉活？” 這些大字不斷滾動閃現，同時有一道道充滿嘲諷意味的聲音念頌著一條條文字。 大骷髏直接被密密麻麻的字條裹住，什么也看不見，只能看見滿屏幕的字條飛來飛去。 它已經懵了。 沈夜也是大開眼界，忍不住小聲道： “這是彈幕啊……” 用彈幕的形式罵一個人，這也太過分了吧。 他低頭望向手中的扇子。 這下扇子忍不住了。 “是你扇的啊，兄弟——不是我要罵它，是你扇了它，對吧。” 扇子義憤填膺地解釋。 “沒事的，”沈夜就收回了目光，微微點頭道：“我的同伴不可能那么容易破防的。” 話音剛落。 大骷髏跳起來，凄厲地叫道： “我才不是媽寶骷，我才不是王八，我可是認真應對了每一次的挑戰！” “你們不能這樣說我！” 它雙手捂著臉，鉆入虛空，一下子不見了。 沈夜：“……” 完了。 真破防了啊。 不該這樣傷兄弟的心的。 早知道剛才扇兩下了。 扇子發出一道聲音：“今天還能用兩次，悠著點兒。” “什么？一天只能三次？”沈夜吃驚道。 “年紀大了。”扇子發出一聲嘆息。 沈夜有些遲疑。 這扇子扇一下只能破防而已。 就不知道只是精神上的破防，還是連本體的防御也破掉了。 要不我也試試？ 他舉起扇子，對準自己。 “算了吧，我怕你撕我。”扇子說。 “沒事，我沒那么輕易破防的。”沈夜說。 “你干過一些什么事兒，難道你自己沒點逼數么？”扇子幽幽地說。 沈夜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算了吧。 干嘛非跟自己過不去啊！ 這扇子…… 還是先收起來，以防被誰拿著扇，把自己扇破防了。 “你去我法相里呆著，如何？” 沈夜問。 “只要不回封印里，怎么著都行。”扇子道。 “好，那就去我的法相。” 沈夜直接發動“會向瑤臺月下逢”，將扇子放在了石碑上。 扇子立在石碑上左右一看。 ——石碑下只有幾平米的空地。 遠處是無盡的毀滅黑暗。 又有白骨宮殿屹立在山川之上。 除此之外—— 什么也沒有。 “靠，這么恐怖……我還不如被封印著呢……” 扇子破防了，小聲嘀咕道。 話音未落，那兩個巨人似有所覺，一起朝扇子望過來。 扇子乖乖地閉上嘴，躺在石碑上不動了。 完全不敢動。 天下怎么會有這么恐怖的法相？ ——坑爹呢這是！ 沈夜收起法相，伸手揉了揉眼睛。 連續開了三次門，又搞了這么多事，其實已經等同于通宵工作了。 困意翻涌。 但是事情還沒全部做完。 ——那個亡靈法師詹姆斯送了兩個盒子給自己。 里面是什么？ 看看吧。 把兩個盒子看完再休息。 沈夜手一翻，取出兩個盒子擺放在桌子上。 那個詹姆斯應該不是亡靈法師吧。 也不知道是哪一層宇宙的強者，到底能不能組織人手，戰勝白骨宮殿門前的巨人。 沈夜心中想著，抬手就準備打開木盒。 忽然。 虛空打開。 一道窈窕身影悄然出現在桌子前。 沈夜停住手。 “見過云霓天尊。”他慌忙行禮。 “嗯。” 云霓天尊目光立刻被桌子上的兩個盒子吸引。 “別人送你的東西？”她問。 “對——是其他宇宙強者送的。”沈夜道。 “為什么送你？”云霓天尊問。 “詢問了我一些通過仙國考驗的情況，以及一些仙國的情報。”沈夜毫不遲疑地說。 云霓天尊點點頭。 仙國啊。 已經毀滅了。 渾天術根本不在那里。 那群家伙竟然還這么賣力，簡直可笑。 “剛才你怎么不喊我姐姐？” 云霓天尊問。 “天尊出現的太突然，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忘記喊姐姐了。”沈夜如實說。 “叫聲姐姐來聽。”云霓天尊看著窗外的風景，頭也不回地說。 沈夜一陣詫異。 大姐你不是—— 你真要玩這個？ 沒聽說過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姐姐。” 沈夜叫了一聲姐姐。 “看在你叫了一聲姐姐的份上——” 云霓天尊隔空虛點那兩個盒子。 啪嗒！ 啪嗒！ 兩個盒子直接被打開，里面跳出一大一小兩個灰色小人。 灰色小人面帶笑容，一眼就看見沈夜，正要說話，卻又發現了云霓天尊。 兩個灰色小人大驚失色，立刻就要逃跑。 云霓天尊伸手虛抓。 灰色小人立刻被禁錮在半空，無法動彈了。 “這是七十四重宇宙的詛咒小人，如果沒有高超的力量，你根本逃不脫它們的手掌心。” “——沒見過它們的人，是絕對不會知道它們的秘密的。” “這不是什么好東西？”沈夜問。 “倒也是好東西——它們有特殊的力量，會幫你完成各種事情，就像仆人一樣，盡心盡力地為你效命。” “無論多么漫長的時光，它們都不會背叛你。” “除非——” “除非什么？”沈夜問。 “除非它們的真正主人發布了命令，要求它們殺死你，又或是把你的所有情報上交，又或控制你，總之，它們立刻就會對你出手。” 伴隨著她的解釋，微光閃現成一行行小字，浮現在沈夜眼前： “此物有一重特殊能力：” “沒見過它們，就無法知道它們的真正力量。” “幸而有云霓天尊的解釋，該能力已被抵消，因此你可以獲得此物的情報：” “陰暗之仆。” “特殊類存在。” “描述：它們有各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會盡心盡力的為你做任何事，直到它們的主人發出新的指令。” “——都是主人的命令而已。” 云霓天尊心情不錯，調笑道： “你要用它們嗎？實際上，它們確實很有用，只要你跟它們的主人搞好關系，就不必擔心它們會對付你。” “還是算了吧。”沈夜連連搖頭。 云霓天尊手一指。 兩個小人兒又落進盒子里，被云霓貼了符箓，密封在內。 “好了，我這次來，其實是有正事找你。” “姐姐請講。”沈夜道。 這時他心頭多少升起一些感激。 詹姆斯的手段藏的真深啊。 這要讓兩個小人潛伏在自己左右，對方很快就會知道吸血鬼巴克斯特就是沈夜。 那就麻煩了。 云霓天尊轉過身，看著他道： “我原本在九十九重天上悟道，臨近突破，即將成為圣尊級別強者，但卻有心魔之劫降臨。” “只有過了心魔這一關，我才可以圓滿晉升。” “如何戰勝心魔？”沈夜問。 “我也不知道——每個人心魔是不一樣的，而且極少有人能修煉到圣尊境界，可參考的例子并不多。” 沈夜有些不理解。 ——這么高大上的事，你跟我說干什么？ 我才法界六重啊。 “姐姐放心，昨天拍的視頻已經放在視頻榜上了，現在是第一名——我每天都會幫您拍東西霸榜的。” 沈夜一邊揣測，一邊說道。 云霓天尊道：“你確實做的不錯，我很滿意，但現在不需要再拍那些視頻了。” “嗯！嗯？” “是的，不需要再拍了，我如今必須專心面對心魔。” 云霓天尊身形一轉。 她身上所有光華和法力波動消失一空，那件白色的霓裳長裙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極其簡單的白色襯衣和黑色牛仔褲。 ——此刻，她看上去就像是這個世界的一名普通女子。 除了長得太過好看之外，她儼然就是一名凡人。 “對付心魔，必須潛伏在紅塵之中悟道。” “——我選了你們這個世界。” “可我們是宇宙的最底層世界啊。”沈夜道。 “晚點我再跟你講宇宙的層級結構，現在為了確保我在這里安心悟道——” 云霓走回窗前，望向天穹。 “有一個極其麻煩的家伙來了……它要毀滅一切。” “是誰？”沈夜下意識地問。 “世界毀滅體驗者，這是一個無法理喻的家伙，嗜好毀滅世界，以體驗星球毀滅那一瞬的法則變化為樂趣。” 云霓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柔軟。 她輕聲開口： “沈夜，你為我做了許多，嚴格來說，是我欠你人情。” “——現在你要我拯救你們的世界嗎？” “如果你要，我可以出手，但我就不欠你人情了。” 沈夜不假思索地說： “請姐姐出手的話，姐姐會有危險嗎？” 云霓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竟然問這個。 ……怎么會有人問這種事？ “很危險，也許我會死。”云霓說道。 “那還是算了，我們自己來吧，”沈夜立刻說道，“反正在這‘無定層’宇宙里，它再厲害也厲害不到哪里去。” “我來通知老師他們。” 他拿出手機，正要撥通徐行客的號碼，卻被人一把將手機抽走。 “剛才逗你玩的，我其實一點都不怕它。” 云霓將手機放在桌上，再次望著他： “我趕走那家伙，就不欠你的人情了。” 說完一閃就不見了。 只剩沈夜一個人站在窗臺前。 “人情……她什么時候欠我人情了？” “就因為我是個弟弟？” “莫名其妙……” 他低聲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