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雨疏風驟
丹書鐵券有免死的功能,朱元璋可以不承認自己所寫的,崇禎也可以,但后面的皇帝卻不行,自己可以反對自己,但兒子卻不能反對父親。
如果趙之龍真拿出了丹書鐵券,即便再恨,隆武帝也無法處死他。
趙之龍被關在詔獄,他大喊大叫之后,詔獄錦衣衛立刻將情況上報。
明制,所有的丹書鐵券都是一式兩件,一件授予獲賜者,另一件藏于內府。在需要查驗時,只要將它們放在一起,便可真偽立辨。因此判斷趙之龍所說真假一點都不難。
這個插曲出乎朱慈烺的意料。
趙之龍的求生欲,倒是強烈的很啊。
判決一出,圣旨以下,趙之龍卻忽然拿出了免死的丹書鐵券,難道一切要推翻不成?
就心底來說,朱慈烺實在是不想放過這個毫無氣節、拱手獻城、害江南輕易淪陷的大罪人。
不承認丹書鐵券?或者陰謀詭計,派人阻撓,令趙之龍的家人拿不出丹書鐵券?
倒也不必。
丹書鐵券雖然免死,但卻不能免刑。
“那就遂他心愿吧,傳旨,因丹書鐵券的庇佑,趙之龍改杖六十,流放河套。”
杖六十,可以活人,也可以死人,是死是活,關鍵就要看刑仗的錦衣衛了。
詔獄。
“陛下,陛下臣有罪,臣也愿意伏法,但為什么丹書鐵券也不能免啊,為什么啊?”
聽到被免死,趙之龍先是大喜,繼而聽到杖六十,他臉色慘白、一下就癱軟在了地上,他明白,陛下終究是不放過他,終究是要他死啊。
為什么?為什么啊?
那一邊,劉孔昭在瘋狂掙扎,瘋了一樣的喊:“我是大明的誠意伯,我先祖劉伯溫,太祖高皇帝于我祖有誓言,你們不能殺我,不能殺我啊求求你們,讓我去見陛下一面,我有冤屈啊”
—南明史學大家顧誠先生曾經評價明末勛貴道:明國勛貴主要是開國和靖難之役的功臣后裔,他們仗著祖宗余蔭的庇佑,窮奢極侈,一旦國難當頭,除了極少部分的人有抵抗意志之外,大部分都是身家之念重于國家,個人生死重于榮辱,屈膝投降也就是勢在必然了。
簡單講,大明朝不但養了豬一樣的宗室,也養了豬一樣的勛貴,大廈將傾,天崩地裂之時,沒有一個是管用的。
這不是個人,而是明朝的宗室和勛臣制度出現了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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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處置劉澤清,未修改版。
王永吉額頭有汗:“回殿下,他二人都在,不過是不是回到官署再問訊他們?大街之上,不宜久留啊殿下。”
“張勝,姚文昌!”
朱慈烺立刻叫出兩位指揮使對質。
兩人都是滿頭大汗,跪在太子面前如同是洗澡。
“聽好了,本宮只問一次,但有一字虛言,必嚴懲不貸。李青山冒功,究竟怎么回事?”朱慈烺俯視他們,冷冷問。
張勝,姚文昌雖然是劉澤清的死黨,但在帶天出征的太子面前,卻也不敢撒謊,不然就是“欺君”之罪,何況當日知道真相的人極多,他們不說,自有他人會說,于是兩人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將當日真相說了出來。當日,李澤清帶兵圍攻梁山,不想卻走了李青山,劉澤清覺得沒有面子,于是勾結軍中將領,將李浩然生擒李青山的功勞掠為己功。
不過張勝和姚文昌卻竭力撇清跟李浩然之死的關系。
當兩人自白時,同樣跪在地上的劉澤清面無死灰,他知道,自己今日肯定是逃不過了。這個總兵,肯定是丟了,幸好李浩然之死他做的漂亮,只要他咬死不承認,太子找不到證據,最多就是罷職,等過了這個風口,他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一匹快馬疾馳而來,到了太子身邊小聲而報,卻是中軍官佟定方。
原來精武營兩個把總隊已經悄無聲音將劉澤清的五百親兵堵在了城門口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如果劉澤清的親兵隊膽敢作亂,立刻就可以絞殺。
一切安排妥當,朱慈烺冷冷看向劉澤清。
“劉澤清,你知罪么?”
事到如今,劉澤清不能不認了,他一咬牙,重重叩首:“臣一時豬油蒙了心,搶了李浩然的功勞,臣有罪,臣該死。但臣絕沒有派人殺害李浩然!”
都見到棺材板了,居然還嘴硬,朱慈烺心中冷笑,聲音冷冷道:“劉澤清虛報戰功,欺騙朝廷,著立刻拿下,押入軍中候審!”
聽到此,劉澤清大吃一驚:“殿下,臣是陛下任命的總兵,你不能這樣對臣啊……”
他以為就是降職,最多就是撤職,想不到太子居然要將他拿下。
武襄左衛早已經一擁而上,將他打翻在地,剝去甲胄,結結實實的捆了起來。
跟在劉澤清身邊的副將鄭隆芳見事不妙,想要悄悄溜走,也被武襄左衛按倒在地捆了起來。
山東文武都看的目瞪口呆,太子出手居然如此果決,一點轉圜的機會都不給。巡撫王永吉連忙上前,慌張道:“劉澤清雖然有罪,但還是應該交給有司處置,何況申氏所言只是一面之詞,尚沒有其他佐證,劉澤清一鎮總兵,干系重大,一旦有變就悔之莫及了,望殿下三思啊!”
朱慈烺當然明白王永吉的意思,劉澤清是總兵,在軍中盤踞多年,不說手下的親兵,就是副將參將也都是他的親信,冒然拿下劉澤清,萬一那些副將參將們不服,帶兵嘩變,山東不就亂了嗎?
身為巡撫,王永吉擔心山東的安定,想要圓融處理,并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