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有我們呢
在陸嚴河的手上,其實還有幾個劇本已經列入計劃,無一例外,都是靈河現在這個階段可以開發製作的型別。
一個是《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一個就是《失戀33天》。
前面這個劇本已經交給了陳寅,只不過因為今年公司的資金實在緊張,各個專案都在開工,像吞金獸瘋狂地吞噬著公司的現金流,沒有辦法繼續開新戲,所以始終沒有把這部電影提上日程。
但是隨著《情書》大爆,公司現金流回暖,以及接下來年底年初這一波專案的輪番播出、上映,回款不斷,明年的靈河,經費將非常充裕。
很多專案都可以隨之定下開工計劃了。
陸嚴河盤點了一下自己手裡的這些專案,覺得再過兩年,靈河應該就可以去製作更大的專案了。
當然,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陸嚴河對陳寅說:“我們從跳起來劇場挖掘了這麼多導演和編劇,包括我們平時也一直在收劇本,我們每年都至少有製作一部像《合租男女》這樣,跟我無關的戲。”
陸嚴河的記憶庫終究有限,靈河終究還是要學會可以自己在這個世界成為一家造血的公司。
就像《合租男女》一樣,跟陸嚴河沒有任何關系,完完全全是在這個世界被製作出來的一部戲。
有了他提供的這些專案,靈河已經站在了一個巨人的肩膀上。他們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不能夠構建一個靠正常製作活下去的體系,那就太失敗了。
陸嚴河跟陳寅聊完以後,從自己的休息室裡出來。
在棚內拍戲就這一點好,周圍不會有代拍,也不會有圍觀的粉絲影響正常的拍攝進度。
他來到拍攝點,羅宇鐘看到他,跟他招了招手。
陸嚴河過去了。
羅宇鐘說:“嚴河,剛才黃廉聯絡了我。”
“黃廉?”陸嚴河一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就變了。
羅宇鐘點頭,“他聯系我,一是託我跟你表達歉意,二是希望你能夠出席金鼎獎的頒獎典禮。”
陸嚴河臉色難看了起來。
羅宇鐘:“他自己之前應該是跟你聯系過吧?你沒有理他?總而言之,我就給你傳個話,你自己做決定。”
他說:“我不想去,他現在來跟我道歉,也是私下的,而且,他想讓我出席頒獎典禮,也無非是想要平息之前的輿論爭議。”
“你說得沒錯。”羅宇鐘點頭,“我要提醒你的是,這件事雖然爭議挺大,但他背後的力量確實挺硬,一直挺著他,他可能沒有那麼輕易倒臺。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這個訊息。那其他的肯定不用我多說,有陳梓妍在,她會給你分析得很清楚,你去或者不去,和不和解,對現在的你來說,實際影響都不大,無非是多一個少一個你不對付的人,就看你自己怎麼想了。”
陸嚴河點頭,明白羅宇鐘的提醒是什麼意思。
他跟陳梓妍溝通了一下。
陳梓妍說:“那我當然認為無論如何你這一屆你不要去了,或者說,只要黃廉還在擔任執委會主席,你都不要去。羅導的意思其實也給你點得很明確了,你去不去對你的影響都不大,頂多是你和你的戲以後在黃廉在任的時候,會被金鼎獎排擠,冷落,可能拿不到獎。不過,那也不能怎麼樣,只要你不是被整個主流獎項圈子給排擠,都不是大事。”
陸嚴河嗯了一聲。
“那就不去。”
陳梓妍:“以你今時今日的身份和地位,你也必須得展現這樣一個硬氣的態度。”
“嗯。”
“另外,嶽湖臺那邊跟我溝通了這件事,他們那邊沒有辦法,都在體制內,關系錯綜復雜,不可能公然打臉。”陳梓妍說,“但是,我也跟他們說了,他們不會安排人幫我們領這個劇本獎。”
“那就行。”
“呵。”陳梓妍忽然笑了。
“怎麼了?”陸嚴河有些意外。
“徐臺長還是挺硬氣的,雖然沒辦法,必須安排人去領獎,不過,你肯定想不到他們安排了什麼人去領獎。”
“啊?”
“頒獎當天你就知道了。”陳梓妍說,“還有,詹蕓和尹新城那邊都明確了不出席頒獎典禮,不過,他們的經紀人也跟我打了招呼,他們沒法兒拒領,回頭還是會找人幫他們領獎。”
“他們沒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該領還是領。”陸嚴河說,“好歹也是金鼎獎,我不需要,他們還是需要的。”
“他們很清楚,這件事背後到底怎麼回事,你要他們裝做什麼都不知道去領了這個獎,後面怎麼回劇組拍戲呢。”陳梓妍說,“人家也是要臉的,他們經紀人能這麼開誠布公地跟我通個氣,把他們的考慮都說清楚,這就夠了,挺好。”
陸嚴河嗯了一聲。
“現在金鼎獎被打臉打得最狠的,還是藍絲帶宣佈要更改獎項的事。”陳梓妍說,“一個因為這個舉動和你的回應,被質疑不公正,不合規矩,一個則抓住這個機會,在輿論上獲得了更正面的反饋。現在這三大獎,都在掰手腕,想要拿下第一獎的位置,金鼎獎因為這件事先輸一城了。”
陸嚴河:“只有能夠真正推動行業發展的獎項才有意義,否則就是個擺在玻璃櫃裡的榮譽,在這一點上,都沒有電影飛鴻獎做得好,每一年飛鴻獎都會安排入圍電影進行重映,讓這些入圍的電影,至少可以得到實實在在的票房上的回饋。”
陳梓妍:“那也不能這麼說,各個獲獎者,都能因為獲獎而在行業地位飛升,這本身就是一個意義。為什麼這麼多人都想要拿獎,還不是因為拿了獎以後,他們的事業就會迎來一個嶄新的階段。”
“我的意思是,舉個例子,如果哪個獎第一個把情景喜劇這個分支重視起來,納入到他們的評選體系中,固定地推出一些情景喜劇的創作人才靠著獎項,獲得行業和大眾的關注,那他們才是真正跟其他的獎項區分開來了。”陸嚴河說,“現在三大獎的評選標準都是虛無縹緲的,說著金鼎獎是觀眾獎,藍絲帶獎是藝術獎,紅河獎偏主旋律,實際上,這幾年提名名單有著極大的重合,獲獎者參考的也是這個人在另一個獎拿過獎了,那我盡量要選另一個人出來,就這樣的標準,以前我覺得他們這麼做有自己的考量,可以理解,現在再看,只能說明不專業。”
“如果是從這個角度來說的話,倒也確實。”
“其實要是能夠真正的堅持他們各自的傾向性,就按觀眾、藝術、主旋律三個標準去給獎,也很好,哪個作品能在三個獎項上橫掃,就說明這個作品牛逼,要是沒有橫掃,那說明今年的作品沒有那麼好,在幾個標準上達不成統一唄。”陸嚴河說,“明明可以做成一個非常好的行業標尺,現在卻因為彼此之間的競爭,成了一個利益的博弈場。”
陳思琦驚訝地看著陸嚴河。
“你的這個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聽說。”陳梓妍說,“挺讓我耳目一新。”
“有時候想想,為什麼國際四大電影節和奧斯卡都能在各自的領域有著那麼高的影響力,甚至大家討伐他們有歧視、有偏見,都不會說他們不公正,就是因為人家的標準始終是統一的。”陸嚴河說,“只有我們國內的獎項,隔幾年一個樣。也難怪奧斯卡的影響力越來越大——”
這一刻,陸嚴河覺得自己有點像個憤青,可是,隨著他對這個行業越來越熟悉、瞭解,陸嚴河開始覺得,一切都是有因才有果。
不同獎項的評選機制,決定了大家對這個獎項的認可程度。
國際四大電影節,每一年的評審團都是這個行業最受尊重的人擔任主席,其他的成員,也都是有作品、有影響力、有知名度的電影人。他們是在用自己這麼多年的名譽為他們的選擇背書。
奧斯卡,是直接讓美國一線的從業人員成為評委,然後慢慢從歐洲各國,再到亞非,吸納世界各地頂級、一流的電影人,成為他們這個獎項的會員,成為評委。每一年的結果,是數千名行業內的從業人員選出來的。公關也好,營銷也好,頒獎季的酒會也好,遊戲規則之下,這是正兒八經的行業獎,由整個行業投出來的結果,可能有的結果不理解,覺得扯,但不會質疑背後有幕後交易。
回到國內的三大獎,無論是電視劇還是電影領域,很多時候,你甚至都不知道這一年的評委是誰。而即使公佈了評委名單,裡面一半的人你可能都沒有聽說過。
這一刻,陸嚴河忽然沖動地說:“梓妍姐,年底了,我想做一檔節目。”
“什麼節目?”
“我想把我的朋友們拉到一起,做一檔盤點今年國內影視劇的節目。”陸嚴河說,“有哪些我們看過的、覺得好的作品,有哪些值得關注的好的表演、劇本、創作者。”
陳梓妍一愣。
“啊?”
“你覺得可以嗎?”
“倒不是不可以,但我在想,有誰會願意來你這個節目嗎?這個節目會得罪人吧。”
“為什麼會得罪人?我們又不討論哪些作品不好,我們只說哪些作品是好的。”陸嚴河直言。
陳梓妍:“好像,也行。不過,這個節目就是純聊天性質的了,會有觀眾願意看嗎?”
“可能沒有,不過,這個節目肯定不是商業性質的節目了。”陸嚴河說,“我只是想透過這樣一檔節目,去做一點我想做的事情,讓更多人去關注好的作品,好的創作者。”
陳梓妍:“我只想說,雖然你現在可能想得挺美好的,只說好作品,但是一幫人湊在一起,按你的標準,肯定還都是一幫挺牛的人,你們能忍住不挑剔,不陰陽一些糟糕的行業現象?”
“不指名道姓就還好吧。”
“不指名道姓才會掀起更大的腥風血雨。”陳梓妍說。
陸嚴河:“……”
陳梓妍:“但是,你倒是跟你女朋友想到一起去了,《跳起來》也準備做一個年度盤點,由《跳起來》的讀者投票,票選他們年度最喜歡的電視劇和電影。”
陸嚴河:“啊?”
“沒想到吧?”陳梓妍說,“其實你們兩個都看到了這樣的空白,之前除了葉脈網,基本上沒有第二個平臺或者媒體,會做這樣的年度盤點。但做年終盤點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只要它的影響力足夠,其實這個盤點是可以讓影視劇再一次迎來關注的。”
“現在是網路時代,跟以前不一樣,現在不管是做盤點也好,或者是別的什麼也好,你一部作品如果萬一跟哪個爆火的社會議題靠上了,突然就受人關注,哪怕只有幾天的時間,這幾天下來,在影片網站上的觀看數,可能都是一次翻身的機會——如果它之前是虧損的狀態的話。”
陸嚴河說:“我就是覺得,我們對於什麼是好作品的標準,要麼就全靠觀眾自來水,要麼就靠那幾座主流獎項的歸屬,但是,影視劇作品這種東西,本身各花入各眼。”
“歐美那邊的電影評論環境,有一點讓我很喜歡,就是有可能你媒體猛烈批評的電影,在某個雜志收集的導演年度最喜愛電影中,卻高居榜首,你一個票房失敗的口碑兩極的作品,因為評論家的青睞,讓它可以在DVD租借和網路點播上獲得高收益。”
“每年年底,不僅有頒獎季,還有各大盤點,各家雜志會聯系不同的名人、電影人,請他們提供他們本年度最喜歡的電影名單,靠著這樣的做法,一次次地讓很多電影出現在觀眾面前,然後被觀看,被討論。”
陳梓妍點頭:“你想要讓我們國內的影視劇,也能夠擁有這樣的評論環境?”
“是的。”陸嚴河點頭,“如果我們討論影視劇的人真正地多了起來,就意味著可能會有更多人因為看到這些討論,產生去觀看的興趣。而且,隨著討論的人越來越多,各個創作者、製作公司,也能夠真正地看到觀眾們的想法。現在這些都很缺位,很少有人在真正地討論作品本身。”
陳梓妍:“只是你要明白,你想要做的這件事,它很容易讓你成為一個靶子,一個被攻擊的靶子。要知道,因為你一個人,已經侵佔了很多別人的市場了。你一部《情書》,霸佔了市場三個多星期的排片率,讓跟你同期競爭的電影,都受到了不小的影響。你再做這種引導性的、評論性的盤點,那些不被你節目提及的作品,或者是被你們諷刺到的、陰陽到的製作方,他們大部分都未必是君子。”
“會讓我成為眾矢之的。”
“是。”
“可想要做一件事,讓一個環境變得更好,無論怎麼樣,都會被一部分人視為眾矢之的,對吧?”陸嚴河說,“就像藍絲帶那件事,就像我們這些旗幟鮮明地支援了藍絲帶的人。”
陳梓妍怔怔地看了陸嚴河兩秒。
她知道,既然陸嚴河這麼說,肯定是因為陸嚴河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而且,她也覺得,陸嚴河說得其實是對的。
有道理。
陳梓妍點頭。
“那就做的。”陳梓妍說,“不過,我會提前對外放風聲。”
“放什麼風聲?”陸嚴河問。
陳梓妍:“放出《跳起來》雜志要做年度影視劇盤點的風聲,然後再放出有好幾家節目製作團隊想要跟《跳起來》團隊合作的風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既然你想要做這件事,那就讓其他人一起跟你做,只要他們聽說這是我們的新動作,一定會有很多媒體模仿的,畢竟這不難。”
陸嚴河笑了。
“好。”
八月二十六日,金鼎獎頒獎典禮舉行。
陸嚴河最終也沒有出現在紅毯上。
媒體和關注這個頒獎禮的大眾都有些失望,但也有些釋然。
前期鬧成那個樣子,以陸嚴河的脾氣,怎麼還會過來。
不僅是他沒有過來,《老友記》整個劇組無一人出席。
當晚,頒獎典禮現場。
情景喜劇類那幾座獎頒發的時候,是由一個人一口氣全部念出所有的獎項歸屬,隨後,有三人上臺領獎。
代表嶽湖臺領最佳作品獎和最佳導演獎的,是一個很年輕的小夥子。
他是《老友記》的導演助理。
不是臺領導,也不是什麼關鍵部門的領導,更不是《老友記》裡某個重要人物。
他掏出一張紙,乾巴巴地念了幾句感謝,就接過了兩座獎杯。
另外兩個人,則是詹蕓和尹新城的經紀人。
他們都表示,自己家的演員因為有工作,檔期沖突,所以只能由他們代為領獎。
三個人各自領了獎項,結果,還剩一座最佳劇本獎的獎杯,沒有一個人領走,就在音樂聲中,由司儀重新拿了下去。
整個環節,不到兩分鐘。
開始得倉促,結束得也倉促,明顯可以感覺到主辦方想要盡快把這一部分給結束掉。
但還是讓人尷尬。
不僅是現場尷尬,觀看直播的人也發現了問題。
陸嚴河是真的拒絕領獎,甚至都沒有找人幫忙領獎。
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