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波茨坦二三事

2026.07.084,1379 分鐘閱讀

众人聊了一会,之后大使馆工作人员和翻译也赶来了,还派了辆车。

负责接洽的也是个年轻人,叫林雷,年纪轻轻就被派过来,也算是镀金了。

可别小看,在这个年代,出去参加电影节也算国家任务,规格不低,全程有大使馆介入。

而对于这些流程,不管是陈屿还是朱琳,早就轻车熟路了。

车是辆深色的商务车,不算新,但收拾得很干净。

座位是深蓝色的绒布,坐上去软绵绵的,比飞机上的座椅舒服多了。

车厢里暖风开得很足,一上车,那股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就被驱散了大半。

小鱼儿被殷婷茹抱着,坐在中间一排,小家伙这会儿精神头十足,在殷婷茹怀里扭来扭去,一会儿摸摸车窗,一会儿扯扯安全带,一刻也不消停。

葛优坐在最后一排,靠着车窗,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的景色,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

也就在此刻,窗外的德国景色在眼前展开——宽阔的公路,规整的田野,远处光秃秃的树林,还有灰蒙蒙的天空。

一切都跟香港不一样,跟BJ也不一样。

这里的天地更开阔,更空旷,更像是一幅用冷色调画成的油画。

战后的欧洲经过重建,这些年也恢复了不少,但还是给人一种苍白惨淡的感觉。

好在这一次人多,陈屿对这种感觉倒不是特别明显。

“乖乖,”葛优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德国的马路可真宽啊,比咱BJ的长安街还宽吧?”

张丰毅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少丢人现眼了,长安街多宽你知道吗?”

“我怎么不知道?”葛优不服气地回了一句,“我骑车走过多少回了,那宽得能并排走十几辆大卡车!”

张丰毅懒得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进入了柏林市区。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古老的石质建筑、高大的立柱、精致的雕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庄重而肃穆。

有些建筑的外墙上还保留着战争的痕迹——弹孔的坑洞、被烧黑的墙面、残缺的雕塑,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四十年前那场战争的惨烈。

葛优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窗外那些伤痕累累的建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这地方……打过仗吧?”

车里没有人回答。

又开了一段路,街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现代化的建筑,战争的痕迹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后重建的秩序感和整洁感。

电车在轨道上缓缓驶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咖啡馆里坐满了人,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人端着咖啡杯、翻着报纸,悠闲得很;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从时装到电器,从书籍到工艺品,应有尽有。

酒店在选帝侯大街附近,离电影节的主会场不远。

酒店不大,外立面是米黄色的,窗户不大但擦得很干净,映着对面建筑的样子。

门口挂着一面柏林电影节的旗帜,白底红字,画着一只站立的熊,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这时,大使馆的人跳下来,几个工作人员七手八脚的,帮忙把行李搬下车,然后才进去酒店。

大堂不大,但是却很精致,一看就是有品位的地方。

深色的木质地板,暖黄色的灯光,几张舒适的沙发,桌子上还放着几本电影手册和柏林旅游指南。

前台的服务人员是个金发碧眼德国小姐姐,看到几人进来,微笑着用德语问好。

工作人员跟前台沟通了几句,拿了几把房间钥匙,然后一一分给大家。

“陈先生和太太住301,殷小姐和翻译住302,张丰毅先生和葛优先生住303,张国荣先生住304,”小林把钥匙分发下去,又叮嘱了几句,

“各位,房间里有热水壶,有电视,有电话。早餐在二楼餐厅,七点半到九点半。有什么需要可以打前台电话,也可以找我,这是我的房间号。”

众人接过钥匙,各自上了楼。

这一次的房间都在三楼,装潢古典优雅,处处透着经典的气息,很符合德国人做事的风格。

他们绝不追求华而不实的东西,一切以经典美观为最终设计导向。

不管是汽车、机床还是酒店房间,处处体现着德国人这样的生活理念。

来到房间,朱琳把小鱼儿放在床上,小家伙立刻开始在床单上翻滚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

她把小脚丫抬起来往嘴里塞,啃了两口,又放下了,翻了个身,又去抓床头柜上的台灯电线。

朱琳赶紧过去把她抱回来,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抓?电线也敢抓,不怕电着你?”

小鱼儿被妈妈抱回来,也不闹,只是咯咯地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乳牙。

陈屿把行李放好,拉开窗帘,推开阳台的门,冷风立刻涌了进来。

他站在阳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远处的天际线上,柏林电视塔的圆顶在灰蒙蒙的天空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球悬浮在半空中。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扩张。

收拾停当后,众人在酒店大堂集合。

张丰毅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夹克配深色的裤子,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他站在大堂中间,手里拿着一份电影节的手册,正皱着眉头翻看。

当然要皱眉头,因为他根本看不懂德语。

葛优还是那身棉袄,但显然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整理过了,衣领整整齐齐的,头发也用梳子蘸水梳过了,服服帖帖地贴在脑门上。

但那双眼睛还是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张国荣换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跟葛优站在一起,画风完全不一样。

殷婷茹换了一双平底鞋,把小鱼儿抱在怀里,朱琳走在旁边,两个女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张艺某最后一个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机,脖子上挂着一个记者证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电影节的工作证件。

“都到齐了吧?”张艺某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看向陈屿,“陈主任,我们去哪儿?”

陈屿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两点多,柏林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尽管如此,众人的兴致还是不小。

“去电影宫那边看看吧,来都来了,总得先看看场地。”

一群人走出酒店,朝波茨坦广场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酒店大门,葛优的脚步就慢了半拍。

酒店门口的人行道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姑娘正迎面走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紧身裤,脚上蹬着一双长筒靴,个子少说也有一米八,两条腿又长又直,走起路来带着一阵风。

葛优的嘴巴微微张开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目光追着那个姑娘的背影看了好几秒钟,直到对方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

“乖乖!”葛优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声音不小,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这娘们可真高啊!我看得有一米八吧!”

张丰毅走在前面,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好意思说。

葛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的问题,继续说道:“这姑娘比你还高啊,老张!你看她那腿,我的天,从这能一直长到那!”

他边说边比划,两只手在身前拉了一条线,表情夸张得很。

张丰毅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恼意说:“你他娘的快别说了!丢不丢人?”

葛优一挥手,毫不在意地说:“怕什么!咱们说的是中文,他们也听不懂。你紧张个啥?”

张丰毅被他这么一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好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葛优见张丰毅走了,目光又转向走在另一边的张国荣。

“还有你啊,国荣,”葛优凑过去,脸上带着一种促狭的笑容,“我要是有你那种家世,我要是有你那种名气,我肯定找洋妞去了。你说你这个人,条件这么好,怎么就不开窍呢?”

张国荣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葛优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外国人,”张国荣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调侃,“她们身上那味道,你真受得了?”

葛优愣了一下,动了动鼻子,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味道,但什么也没闻到。

他用力吸了两口气,然后一脸困惑地说:“什么味道?我只闻到了香水的味道,好香啊!我刚才从那姑娘身边过的时候,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比咱们国内的雪花膏好闻多了!”

张国荣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以后你就明白了。”

葛优还要追问,朱琳这时候笑着插了进来。

“都别贫嘴了,”朱琳从殷婷茹怀里接过小鱼儿,把女儿裹紧了一些,“我们去电影节那边看看。”

朱琳说完,其他人也没意见了。

于是一行人走出酒店所在的街道,拐上了一条更宽阔的大路,朝波茨坦广场的方向走去。

柏林的街道宽阔而整洁,人行道上的石板铺得很平整,走起来“噔噔”作响。

路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在灰暗天空的映衬下,像一把撑不开三顾。

偶尔有电车从街上经过,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电车上是稀稀疏疏的乘客,透过玻璃还能看到他们安静看书的模样。

空气干燥而冷冽,吸入肺里的一瞬间,连人都清醒不少。

张艺某捧着相机,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来拍一张。

倒不是拍那些街道和建筑,反而是德国的日常,比如广告牌、婴儿车、垃圾桶和地上没化开的雪。

“老张,你这拍什么呢?”葛优凑过去看了一眼取景器,“拍这些破玩意儿有什么用?”

张艺某头也没抬,淡淡地说:“这叫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我看到的柏林。”

葛优挠了挠头,不太理解这种艺术家的思维,但还是识趣地走开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行人来到了波茨坦广场。

而这地方,就是本次电影节的最终举办地了,类似于电影宫之类的存在。

二战之前,这里是欧洲最繁华的广场之一,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战争期间,这里几乎被夷为平地,成了一片废墟。

战后几十年,这里慢慢重建起来,虽然还远没有恢复到战前的繁华程度,但已经有了几分大都市中心的气象。

广场上搭起了临时的大棚和展台,柏林电影节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白色底子上那只红色的熊格外醒目。

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有行色匆匆的记者,有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的电影人,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和当地市民。

人群里有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人,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日语……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而又热闹的氛围。

跟戛纳电影节和威尼斯电影节那种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调调不同,柏林电影节一向以“对观众友好”著称。

参加这里的电影节,不需要邀请函,不需要特殊的证件,只要买一张票,普通观众就能走进电影宫观看竞赛片。

有些场次甚至连票都不需要,直接排队就能进。

这种开放的态度,使得柏林电影节的社会参与度极高。

走在波茨坦广场上,你能看到的不仅是西装革履的电影人,更多的是穿着便装的普通市民。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有手牵手的情侣,还有成群结队的学生。

在柏林电影节主办方看来,电影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而是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人人都应该参加才是。

很快众人来到广场,看到眼前的景象,一个个也微微一愣。

葛悠略微失望道:“哎呀妈呀,这就是波茨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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