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你算老几？
几天后，嘉禾影业正式对外发布消息。
消息一出，香港影坛的反应比之前《黄飞鸿2》破纪录的时候还要激烈。
嘉禾这边也很会营销，眼见热度空前，当即就组织了新闻发布会，为新项目造势。
嘉禾总部，一大早不少记者就来了，长枪短炮等着，还没等主角登场，这些问题就像连珠炮一样被扔过来。
“邹老板，请问张导和刘导加入嘉禾后会拍什么类型的电影？”
“何先生，嘉禾接下来在春节档有什么计划？”
“张导，您对这次加盟有什么感想？”
邹文怀和何冠昌先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下，冠冕堂皇地说了一堆，都是场面话，意义不大。
这部分内容记者也是有选择地记录，并不太放在心上。
反倒是轮到张彻的时候，本来那些无精打采，甚至都快睡着了记者这才来了精神。
“请问张导，为什么你要加盟嘉禾？？听说你是被扫地出门混不下去了？”
“.........”
张彻总算看明白，这帮人一开始就不是来采访的。
他看着镜头，眼神愤怒道：
“我来嘉禾，是因为我想拍电影，在哪里拍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拍出好电影。”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嘉禾面子，又没有掉自己的价，还顺带着暗示了自己对电影的态度。
我张彻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艺术，当然对他来说，艺术就是钱，这是一体两面的关系。
记者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一下来了劲，快又有人问道。
“请问张导，你们为什么要拍《黄飞鸿》？是不是见人家《黄飞鸿2》票房大卖，眼红了？”
得了！确定对方是来找茬的了。
这个问题一出来，整个发布会现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彻身上，连邹文怀都微微侧过头来看他。
张彻的目光在那个年轻的记者脸上停了几秒钟，然后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急不慢的语气说道：
“黄飞鸿是广东十虎，是名人，是大家都可以拍的。为什么青鸟可以拍，我就不行？”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记者，语气更加笃定。
“再说了，这件事连关德兴老爷子都没意见，你们谁有资格来说我？啊！！”
果然，张彻这么一番话下来，在场的记者瞬间就哑火了。
当他摆出资历来的时候，别说是记者，六叔都要哑火。
台下的记者瞬间呆愣，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张着，但说不出话来。
那个提问的年轻记者更是脸涨得通红，手里的话筒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来还是继续举着。
张彻看着他的窘态，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笑出声来。
他这把年纪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些记者想挖坑让他跳，他还真没那么容易上当。
发布会现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另一个记者换了角度，继续追问。
“那张导，如果你们也拍《黄飞鸿》的话，对票房的预期是多少？能超过青鸟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刁钻，肉眼可见的陷阱。
你说能赢？到时候万一输了怎么办？你说打不过？
那你干脆别拍了，承认自己不如人家，还拍什么拍？
这是两头堵，怎么回答都是错。
张彻看着那个记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然后，他没有说一个字，直接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转身走向后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那个提问的记者直接呆立当场，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意思嘛！”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记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和调侃。
“你这么问他，岂不是让他下不来台？他要说能赢，到时候赢不了怎么办？他要承认打不过，那干脆就不要干了，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年轻记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又把嘴闭上了。
后台。
张彻大步流星地走进休息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刘家良跟在他后面进来，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也没多说什么，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支烟。
张彻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胸膛微微起伏着。
他不是生气，而是憋屈。
什么时候香港的小人物都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了？
还是说，自己的名字在香港已经不好用了？
..............
与此同时，青鸟影业的会议室里，气氛远没有嘉禾那边那么热闹，但也足够紧张。
人不多，就几个核心人物——陈屿、王京、方育平、黄泰来，还有抱着小鱼儿的朱琳。
投影幕上放着当天《明报》的头版，标题赫然在目——“张彻刘家良加盟嘉禾，新片锁定《黄飞鸿》”。
字体加粗加大，占了大半个版面，冲击力极强。
王京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笔不停地在指间转着，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带着一种不太高兴的表情。
“扑街，”他终于忍不住了，把笔往桌上一拍，“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黄泰来也附和道：“是啊！《黄飞鸿》是我们带火的，现在看观众喜欢了，他们也跟风来拍，这算什么事？”
“我记得嘉禾的邹老板是文化人，做事多风雅来着，可是现在也这么搞，真是让人失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担忧。
香港就这么大，观众就这么多，一部题材的电影如果出现两个版本，观众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票房会被分流。
这是最简单的市场逻辑，不需要学过经济学的人都懂。
方育平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写写画画，还在想《末代皇帝》的事。
朱琳坐在陈屿旁边，怀里的小鱼儿正拿着一只布偶兔子啃得津津有味，口水糊了兔子一身。
她一边用手帕擦女儿的嘴角，一边抬起头看着陈屿，目光里有明显的焦虑。
“小陈，我们怎么可能不急啊，”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一些，“他们这样做，明显就是来分一杯羹的。我们好不容易把《黄飞鸿》这个系列做起来，他们就要来摘桃子？”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张彻和刘家良都是有本事的人，虽然这几年不太顺，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他们拍得不错，我们的《黄飞鸿3》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屿身上。
陈屿感受到了这种情绪，但他还真不怎么担心。
“放心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分量不轻。
黄泰来急了，身体往前一倾，双手撑在桌子上：“陈生，我怎么能放心！《黄飞鸿》是我们带火的，是你的创意，是李连结的身手，是我们青鸟的血汗！现在他们跟风来拍，你不着急？”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在喊。
陈屿没有被他激动的情绪带跑，他依然保持着那种轻松的表情，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泰来，你先坐下，”他说，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急躁解决不了问题。”
黄泰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还是坐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紧绷着，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陈屿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在会议室里慢慢踱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各位。
“那你们觉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楚，“观众看我们的《黄飞鸿》是为了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王京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思考。
黄泰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好像没抓住重点，于是又闭上了。
陈屿见没有人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是因为‘黄飞鸿’这三个字本身吗？”
他停顿了一下，自问自答道：“不是。”
“观众走进电影院，不是去看‘黄飞鸿’这三个字的。他们是去看我们青鸟的黄飞鸿，去看李连结演的那个少年宗师，去看我们镜头下的那个时代风云。”
他走到会议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
“‘黄飞鸿’本身没有价值，有价值的是我们赋予他的东西——他的精气神，他的拳脚，他的家国情怀，他的少年意气。这些东西是我们创造出来的，不是挂在墙上等着人摘的果子。”
“所以说，他们拍也无用，因为我们的黄飞鸿是很难复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