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票房毒药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两人都莫名怔了一下。
周闰发?
他当然知道周闰发是谁,全香港谁不知道周闰发?
《上海滩》里那个许文强,白围巾黑风衣,风度翩翩,迷倒了多少少女少妇,那可是一代人的记忆。
但那是电视剧,而电视剧和电影是两码事。
在电视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到了电影圈折戟沉沙的例子,张彻见得多了。
电视和电影看着差不多,本质上完全是两个物种。
电视是家庭的、日常的、陪伴性的,观众坐在自家沙发上,一边吃饭一边看,注意力是分散的。
电影是公共的、仪式性的、沉浸式的,观众花钱买票,坐在漆黑的影院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银幕上。
能在电视圈红的人,不一定能在电影圈红,这是两个圈子。
周闰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1975年出道,演了快十年的戏了,电视剧拍了一大堆,电影也拍了不少。
除了《上海滩》那一部让他真正红遍东南亚之外,其他的作品,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基本上都是不温不火,有些甚至可以说是惨淡收场。
更要命的是,这几年周闰发经济压力大,他接戏太多太杂,也太不挑食。
什么剧本都接,什么角色都演,好的坏的、红的黑的,来者不拒。
一年拍十几部戏,档期排得满满当当,人累得跟狗一样,但拍出来的东西质量参差不齐,大部分都不怎么样。
而观众是有记忆的,一个演员这样去透支自己的声誉和形象,带来的结果也定然是毁灭性的。
你演了一部烂片,观众可能会原谅你。
你演了两部烂片,观众开始怀疑你。
你演了三部烂片五部烂片十部烂片,观众就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他们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们的信任是脆弱的,你一旦透支了,想要再收回来,难如登天。
这就是眼下周闰发的现状,他演技相当好,几乎什么类型都能演,连娘娘腔都能演得有模有样的,但是就是出不来票房。
所以在1983年的香港电影圈,周闰发私下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太好听的名头。
票房毒药。
这三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它是贴在演员身上的一个标签,一个烙印,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意思很简单——只要有你周闰发的电影,票房就别想好。
这个标签公平吗?不公平。
周闰发是个好演员,这一点没有人否认,连他的对手都承认。
他的演技、他的敬业、他的专业素养,在香港演艺圈里都是顶尖的。
但好演员不等于有票房号召力,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也是很多好演员一辈子的痛。
但这个标签贴在他身上,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这几年他主演的电影,票房确实都不怎么样。
有些片子质量其实不差,但观众就是不买账。
有些片子确实质量堪忧,那更是雪上加霜。
久而久之,投资人一听“周闰发”三个字就头疼,导演一听说要跟他合作就犯愁,发行商一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海报上就心里没底。
谁愿意投钱给一个“票房毒药”?
没有人。
所以现在的周闰发,片酬低得吓人。
低到什么程度呢?
几万块就能签一部戏,这还是经纪人给的报价。
而在1983年,几万块是什么概念?
在香港电影圈,稍微有点名气的演员,片酬都是几十万起步,一线明星上百万甚至几百万都是常事。
程龙一部戏的片酬是多少?说出来吓死人,不是几十万,不是几百万,而是上千万港币,还不包括分红。
几万块,连程龙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这就是周闰发现在的位置——一个被市场抛弃、被观众遗忘、被资本冷落的尴尬位置。
邹文怀和何冠昌都是精明的商人,他们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几万块签一个周闰发,拍一部戏,能赔到哪里去?
就算票房再差,收回成本应该问题不大。
万一运气好,万一观众回心转意了,万一这部戏成了,那就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这种如意算盘,他们打得噼里啪啦响。
刘家良的反应没有张彻那么大,但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短暂的失态。
茶杯放下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周闰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味道,“他的古装戏,我好像看过。”
何冠昌笑了笑,接过话头:“《笑傲江湖》,你记得吧?他在里面演令狐冲。虽然那部戏整体反响一般,但他个人的表演还是不错的。古装扮相可以,打戏也不差,毕竟有底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总之你们不用担心,周闰发知道分寸的,他这几年不太顺,我们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尽力的。”
张彻全程没说话,他的态度无疑表明了一点,那就是对用周闰发不太赞成。
倒不是因为周闰发演技不行,而是这个组合听起来就有点晦气。
过气的导演再加上过气的武术指导,还有个票房毒药的男主角,再加上一个......等等,谁来着?
好像叫张艾嘉来着.......
这算什么,失意者联盟?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放在心里,当着老板的面自然是不能说的。
眼下不是他能挑三拣四的时候,嘉禾这两老板可不是六叔,没那么好说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化作一句话:“行,那就行了吧。”
见状刘家良也看了一眼,“我没意见,周闰发我也认识,总之我把武打戏设计好就行了。”
见几人都表了态,这会何冠昌和邹文怀才算满意,两人顿了顿道。
“既然你们都认可,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这就让下面的人准备合同,我们尽快签了。”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杯,朝张彻和刘家良举了举。
“合作愉快。”
张彻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