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道别
接下来几天，没什么大事。
大家该排练的排练，该休息的休息，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陈屿跟韩三坪又去拜访了一次廖公。
廖公的身体不太好，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不少，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精神还算可以，看到陈屿和韩三坪来了，还是很高兴。
“小陈来了？”廖公靠在沙发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陈屿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在他的记忆里，廖公大概今年会离世，人生八十，时日无多。
这一次见面，算是道别。
“廖伯伯，您身体怎么样？”韩三坪问。
廖公笑了笑，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也不担心，人一辈子嘛，早晚有那么一遭，这就跟考试一样，时间一到，管你愿不愿意，交卷就是。”
说到这里，廖公微微一顿，随即感慨道：“希望我交了这张卷子，大家能给我打个及格，那我就满足了。”
韩三坪一听差点就要落泪，好在及时忍住，才使得气氛不至于太伤感。
廖公的身体情况他也清楚，大手术已经两次，去年还国外治了一回，但是都没什么用。
一来年轻时攒下的旧疾，二来年岁偏大，这两重因素加起来，再高明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秘书私下里透露过，情况并不乐观，可能就是在某个惬意的午后，老人睡下去就不会再醒来。
人生一世，无论多么辉煌灿烂，也终有告别的时刻。
尤其在这种双方都知道的情况下，告别又多了几分沉重。
古人如此，今人如此，世世代代皆如此。
好在廖公自己不介意，还给韩三坪和陈屿讲了几个自己新听来的段子。
小院里阳光明媚，灰尘在空气中跳动，也时常传来一阵笑声。
就这么聊了一会，工作人员端着开水和药走上来，两人看了一眼，这才起身道别。
离开之前，陈屿看着老人，还是说道：“廖公，我们这次来是想跟您说一声，我们的文化事业，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廖公看着他，点点头道：“你们办事，我放心，交给你们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三十。
1983年2月12日，农历壬戌年腊月三十。
一大早，北京城就热闹起来了。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胡同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鞭炮，一边跑一边扔，吓得路边的狗汪汪叫。
大人们忙着贴春联、挂灯笼、包饺子，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
这会虽然整体条件还比较差，但比前几年也好了不少，农村里个别家庭已经开始宰年猪，民间各种腊肉咸肉什么的也多了起来。
今天的事情很多，首先是春晚，然后是年夜饭，两边都要忙。
陈屿一大早就起来了，帮着朱母和朱琳准备年夜饭。
朱父抱着小鱼儿坐在沙发上，正在教小鱼儿说些吉祥话。
小鱼儿还不太会说话，咬字也完全不清楚，说了半天只学会了两个字——发财。
“爸爸发财，姥爷发财，妈妈发财......”
她这么一说，倒是逗得人直笑，朱母都快笑弯了腰。
就这么忙了一会，大概在早上十点的时候，朱琳和陈屿先后出了门，等到晚上的时候朱母再带着小鱼儿来电视台。
到了央视，后台已经忙成了一团。
演员们都在化妆、换衣服、对词，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搬道具、调灯光、试音响，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朱琳到了化妆间，坐在镜子前，让化妆师给她化妆。
陈屿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说：“你今天真漂亮。”
朱琳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实话。”
下午也没什么事，无非就是把准备好的节目再过一遍，这一次不是彩排，不需要真的表演，只需要简单过一下就行，其余时间随意安排，只要不离开电视太远就行。
于是乎，演职人员开始扎堆，休息的休息，吃东西的吃东西，还有些瘾来了的就出去抽烟了。
陈屿走上前去，拍了拍张国荣的肩膀道：“第一次参加春晚，感觉怎么样？”
张国荣腼腆地笑了笑说：“还不错，大家都好热情，不少人都要请我吃饭呢。”
“哈哈，”陈屿笑了笑说，“那敢情好，大家工资都不多，一个月那点钱也就够吃几顿的。”
“这么少？”
“没办法嘛，现在大陆这边经济条件还落后，奢侈不起。”
闻言张国荣摇摇头说：“那算了，还是我请好了。”
之后陈屿继续往前，在人群中找到了狄龙和陈百祥，虽说陈百祥是第一次参加春晚，但是来到这里后不但不怯生，而且完全融入。
这会他和几个老杂技演员正在吹牛，双方讨论的还是越南战争的事。
“美国佬就会欺软怕硬，小国家二话不说，打就打了，有种找个硬茬子打一下试试？”
陈百祥点点头说：“是啊，我也觉得美国人不太能打，而且光捣乱。”
“资本主义嘛，打仗就是你为了赚钱，如果没得赚，那还打个屁。”
“如果一个国家靠打仗来赚钱，这就是滥用武力，结局不会好的！”
“要说还是我们中国人厉害，跟老美苏修都干过，中间还抽工夫收拾了三哥和猴子，那可不是一般能打。”
“是啊是啊，你们是不知道，当年我二爷就在XZ当兵来着，他说那些印度佬就会吹牛，每天求神拜佛没停过，打是真不能打。”
“香港人就不这样，满脑子想着赚钱买马找女人，真的太不着调太堕落了，哎！”
“各位兄台，晚会完了咱们一定得聚聚，到时候就去外面吃一顿可好？”
至于刘德桦和周星池，两人都是老搭档了，再加上是第二次参加春晚，所以倒也很适应。
刘德桦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场景，也不由得惊呼一声：“好多人。”
周星池点点头：“比去年多，我记得去年一共也就一百来号人，今年起码三百。”
两人作为见证了第一届春晚的“老人”，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也好奇，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不少小组都是从各省文工团甚至剧团抽调上来的，算是全国的精英。
期间有不少年轻人跑过来要签名，两人也乐意配合，一口气签了不少。
可别小看，尽管眼下还是1983年，大陆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流行歌，歌坛什么的更是不存在，但是追星潮这会已经存在了。
随着《上海滩》《楚留香》《师弟出马》《摩登保镖》《最佳拍档》一系列影视剧在大陆开始风靡，这边的年轻人对港星可谓如数家珍，熟悉得不得了。
而这两人作为1982年香港电影市场最大赢家之一，在大陆的粉丝也不少。
刘德桦的《天若有情》，周星池的《鹿鼎记》和《唐伯虎》，都是去年的大爆款，不少大陆观众都看过。
就这么闹了一阵之后，两人这才退回化妆间，开始最后的排练。
另一头，狄龙和李连结甄子丹子在一起，三人的节目是作为压轴出场的，需要相当的配合。
狄龙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道：“这次我们的任务最终，要不要再排练一遍？”
不料李连结笑了笑道：“用不着的，这一套动作我们天天练，熟得不得了，闭着眼睛也能做好，龙哥你就唱你的，我们会看着来。”
甄子丹也笑着点头：“是啊，我们一年到头都在练这个，不用担心。”
狄龙笑了笑道：“那好吧。”
看着眼前这两个新生代的动作演员，尤其是李连结，他靠一部《少林寺》已经有了一定名气，甄子丹还没出头，不过以他的条件来说，似乎也是早晚的事。
“时间太快了啊，我看到你们就想起十几年前我刚去邵氏的时候，只是这世道，我也不敢相信邵氏都没有了。”
甄子丹点点头，倒是不怎么伤感，他对邵氏没感觉。
“那也没什么，以后我们跟着陈生不也挺好么，邵氏没落，青鸟崛起，香港电影还是会往前走。”
这倒是一句实话，就连狄龙自己都无话可说。
就因为自己年纪大了，就因为自己有些秃顶，方逸华说不用就不用，这算什么事？
诚然，邵氏是有人情味，但是这个人情味不包括自己，早在两年前他就对邵氏不抱希望了。
闻言李连结笑了笑道：“是啊，总之我们会越来越好的，就从现在开始！”
正聊着，忽然外面一阵骚动，演播厅里的大音响也震动起来。
三人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八点。
“春晚开始了啊！”
舞台上，几位主持人已经缓缓登台，手里拿着话筒，无不兴高采烈：
“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马季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演播厅，“这里是中央电视台1983年春节联欢晚会现场！”
掌声响起，观众欢呼。
“我是马赵忠祥。”
“我是卢静。”
“我是黄阿原。”
“我是姜昆。”
“我是姜黎黎。”
“我是朱琳.....”
朱琳向前一步，开始念开场白：
“朋友们，在这万家团圆、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我们中央电视台全体工作人员，向全国各族人民，向港澳台同胞，向海外侨胞，向全世界所有关心和支持中国建设的朋友们——”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致以节日的问候和新春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