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什刹海体校
清晨，朱琳抱着小鱼儿，把他送到厂门口。
“路上小心。”她的声音很轻，但眼睛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不舍。
陈屿接过她手里的包，低头亲了亲小鱼儿的脸蛋，又亲了亲朱琳的额头。
“放心，这次几天就回来了。”
“嗯。”
他转身，走向等在门口的汽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厂区。
陈屿从车窗里探出头，看到朱琳还站在门口，抱着小鱼儿，朝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然后缩回头，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峨眉厂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峦之间。
一路颠簸。
从成都到BJ，坐火车要三十多个小时。陈屿买的是硬卧，上铺，车厢里人不多，大多是出差的工作人员和回乡探亲的军人。
他躺在铺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变成北方的黄土高坡，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除了李连结之外，还有不少动作演员也要拉过来，组建自己的动作班底。
等到了BJ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陈屿出了BJ站，找了辆车直奔岳父家。
自从小鱼儿出生后，岳父独自一人住，偶尔姐姐姐夫回来看看，生活很是清闲。
BJ的秋天比成都还快，树上的叶子差不多掉光了，光秃秃的。
来到房前，陈屿敲响了门，很快门打开，岳父看到是陈屿，也不由得一笑。
“来了？”
“来了。”陈屿走过去，蹲在岳父面前，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递过去，“爸，这是小鱼儿最近的照片，您看看。”
岳父接过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这小脸，多像琳琳小时候。”
陈屿笑着说：“是啊，她妈说跟我像，我觉得跟她像。”
岳父白了他一眼：“跟你像？你小时候能有这么好看？”
陈屿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晚上，陈屿陪岳父喝了点酒。
老爷子酒量不大，三两杯下肚就脸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小陈啊，”岳父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对琳琳好我知道，你对小鱼儿好我也知道。你在外面忙，我不怪你。但你要记住，家才是最重要的，人活到最后，还是要看良心，没有良心等于零。”
陈屿看着岳父，不知道他老人家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但是转念一想，其中的原因也不难理解。
82年的中国，虽然拍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职业，但是随着整个行业的发展，一部分演艺人士已经开始脱颖而出，不走寻常路了。
出轨、滚床单、离婚、打胎......
前些年是新闻，这几年渐渐地多了，尤其是BJ这边圈子的，隔几天就鸡飞狗跳一回。
陈屿点了点头：“爸，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岳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来，再喝一杯。”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直到老爷子实在喝不动了，才散了。
陈屿把岳父扶回屋里，自己收拾了碗筷，洗了个澡，躺在客房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阳光明媚。
陈屿吃过早饭，跟岳父说了一声，出了门。
他打了一辆车，直奔什刹海体校。
什刹海体校坐落在BJ西城区，是一所培养武术和体育人才的学校。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有不少成了全国冠军、世界冠军，甚至奥运冠军。
陈屿站在体校门前，看着那扇铁门和门头上“北京什刹海体育运动学校”几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
门口的值班室里，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门卫正坐在里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茶。
陈屿走过去，敲了敲值班室的窗户。
门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干什么的？”
陈屿笑了笑，掏出一张中央台的介绍信：“同志，我是电影厂的，来找李连结同志。”
见状门卫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陈屿，表情变得恭敬了一些。
“峨眉电影制片厂？”
“对。”
“进去吧。”
“谢谢同志。”
陈屿推开门，走进了体校。
校园不大，但很整洁。操场上有几个小孩子在跑步，一圈一圈地跑着，气喘吁吁但没有人停下。旁边是几排平房，应该是教室和宿舍。
80年代的校舍一点不洋气，地面以泥土居多，一部分则已经做成水泥的，屋檐下还种了不少花。
陈屿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几个小孩子正在练武术，尽管年纪挺小，但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他路过一间开着门的教室，里面传来教练的大嗓门。
“腿抬高！腰挺直！动作要到位！再来一遍！”
透过门缝，陈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甄子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练功服，正在热身，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陈屿站在门口没出声。
看了一会，甄子丹做完这组动作，这才回过头，一眼就看到门口的陈屿。
“陈主任？！”
他的声音很大，把旁边几个同学都吓了一跳。
甄子丹顾不上别的，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站在陈屿面前，眼睛里全是光。
“陈主任，好久不见！您怎么来了？”
陈屿笑了笑：“怎么我就不能来？”
甄子丹使劲摇摇头，忍不住一脸激动道：“只是我没想到是您啊！对了陈主任，你来这里是为了挑演员么，最近有没有戏啊？”
他一口气问了好多，也不管合适不合适。
“自然有的，老实说我这一次就是为了新戏来的。”
甄子丹一听，一下也激动了，拉住陈屿就问个不停：
“那——那我可不可以演？随便给我个什么角色就行！只要能露脸就好！”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个孩子在向大人讨糖吃。
陈屿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着道：
“当然，我本来就打算邀请你。”
甄子丹一听，整个人更兴奋了。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陈主任！谢谢陈主任！”
他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旁边几个同学都围过来看热闹。
陈屿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
“行了行了别激动，你先好好训练，到时候我来找你。。”
“好！”甄子丹攥着拳头，信誓旦旦地说。
陈屿顿了顿，又继续问：“对了，李连结在哪儿？我想见见他。”
甄子丹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带您去。”
他说着，转身跟教练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陈屿穿过操场，往训练馆走去。
训练馆是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武术训练馆”几个字。
甄子丹推开门，带着陈屿走了进去。
训练馆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垫子，墙上挂着镜子和标语。十几个运动员正在里面训练，有的在练套路，有的在练对打，有的在做力量训练。
喊叫声、脚步声、器械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陈屿的目光扫过训练馆，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练功服，此刻正在角落里做着，抱紧了双腿，也根本懒得动，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
看着眼前这家伙，陈屿也微微一愣：“胖了啊。”
“那可不，”甄子丹擦了擦汗，略微叹息说，“他想要去演电影，去当职业演员，可是武术队不同意，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全国冠军，怎么能放他走了，所以这段时间他不训练不比赛，正在闹脾气呢。”
“这有用？”
“当然没用啊。”甄子丹也略微尴尬地说，“武术队又不是他家开的，这种事谁来都没用，教练也说了，就算他残废了也不放他走。他之前还求我带他去香港，我也不敢啊~”
听到这里，陈屿点点头，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连结这人吧，是难得的武术天才，天赋很高的演员，但给人的感觉就是用力过度，这一点从他往后的人生经历可以看出来。
他之所以不愿意继续当运动员，大概是受了演员的刺激，尤其之前拍摄的时候，看到香港和内地的巨大差距。
在香港，随便一个龙虎武师，每天的工资都是两三百，有时候甚至还能更高。
而像他这样的男主角，一部电影可以拿几万甚至十几万，最火的许冠杰已经报价200万，李连结拍一部戏都不一定能拿到五百块。
这么一比较下来，不想在武术队呆了再正常不过。
“那行陈主任，我先去训练了，晚些见你。”
“行。”
陈屿顿了顿，推开门走了进去。
墙角处，李连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废，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陈屿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李连结瞬间恼火：“别惹我！”
然而，等了片刻，他感觉到身后没动静，也没人说话。
回头一看，顿时眼睛亮了。
“陈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