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温柔乡
两人一路玩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朱母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冒着热气,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小鱼儿躺在客厅的婴儿床里,已经睡着了,小肚皮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朱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了看女儿,把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妈,做什么好吃的了?”朱琳凑到厨房门口。
朱母回过头,笑着说:“给你们炖了锅鸡汤,炒了两个小菜。快洗洗手,马上开饭。”
陈屿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了——一盆鸡汤,一盘青椒肉丝,一盘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碟泡菜,算是十分丰盛了!
朱琳盛了两碗饭,递给陈屿一碗,自己端了一碗。
朱母摆摆手:“我吃过了,你们吃。小鱼儿等会儿醒了可能要喂奶,我先看着。”
朱琳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开始吃饭。
陈屿饿坏了,呼噜呼噜扒了半碗饭,这才放慢速度。他一边吃一边偷瞄朱琳,朱琳也不看他,只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完饭,朱母把碗筷收了,又去厨房洗碗。
朱琳抱起小鱼儿,小家伙醒了,咿咿呀呀地叫着。
朱琳给她喂了奶,换了尿布,小家伙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妈,今晚我们带小鱼儿睡吧。”朱琳说。
朱母从厨房出来,摆摆手:“你们带什么带,明天还要上班呢。小鱼儿跟我睡,你们好好休息。”
朱琳还想说什么,陈屿拉了拉她的手,冲她使了个眼色。朱琳脸微微一红,没再坚持。
朱母抱着小鱼儿进了隔壁房间,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陈屿和朱琳两个人。灯光昏黄,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朱琳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条裙子。那是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丝绸质地,领口开得有些低,裙摆刚到膝盖。
她拿着裙子,回头看了陈屿一眼:“我去换衣服,你先去洗澡。”
陈屿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一会儿洗不行吗?咱们先说说话。”
朱琳摇摇头,认真地说:“你先去洗,洗干净一点。不然聊久了,我等会儿睡着了怎么办?快去!”
见朱琳认真起来,陈屿哭笑不得,只感觉一阵腿软,只好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朱琳站在灯光下,手里拿着那条裙子,比划来比划去的,岁月未曾掩盖她的容颜,相反,做了母亲之后,朱琳有了几分之前从未有过的丰腴。
见陈屿还愣在那里一动不动,朱琳也忍不住挥挥手,连连催促:
“快去快去!”
陈屿摇摇头,钻进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冲走了一天的疲惫。他一边洗一边想,今晚必然又是奔腾的一夜了。
洗完澡,他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背心和短裤,擦着头发走出来。
卧室里,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朱琳躺在床上,盖着薄被,那条淡紫色的裙子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陈屿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朱琳转过身,靠进他怀里,把头埋在他胸口。
月光洒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两个人身上。窗外传来几声蛙鸣,远处有虫子在叫。
朱琳轻轻抱着他,声音软软的:“小陈,我好想你。很想很想你。”
陈屿搂紧她,下巴抵在她额头上:“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陈屿笑了笑道:“但是厂里和青鸟都有那么多事,我不得不两边跑。等小鱼儿再大一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我干活,你帮我带新人,好不好?”
朱琳翻了个身,贴得更紧了:“那小鱼儿怎么办?”
陈屿想了想,也笑了:“怕什么,到时候在你的办公室给她设一个儿童区。不管峨眉厂还是青鸟,喜欢她的哥哥姐姐可多了。峨眉厂这边有何晴、殷婷茹,还有李萍、周洁、欧阳;青鸟那边有关之琳、刘德华、夏梦,老方也可以帮忙照顾。”
朱琳点点头:“也行,小鱼儿也喜欢跟他们玩。”
陈屿摸了摸妻子的脑袋,手不由自主往下探,但嘴上还是正经说道:“之后如果有时间,我还可以给你找部戏客串一下。不用戏份很多,露个脸就行。”
朱琳点点头:“小陈,你真好。很多女演员结了婚都不敢生孩子,她们怕生完孩子,观众就把她们忘了。所以就算结了婚也不要孩子。但是我不担心,因为有你。”
陈屿心里一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能过这么好,也因为有你和女儿。”
月光静静地洒着,两个人抱在一起,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衣服开始一件件落到地上。
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飘起,蛙鸣声似乎更响了些,又似乎远了些。
……
第二天早上,陈屿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半个房间。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睁开眼,朱琳已经不在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压在水杯下面。
他拿起纸条,上面是朱琳清秀的字迹:
“我和我妈带小鱼儿出去玩了,早饭在锅里。你多睡会儿,昨晚辛苦了。——琳”
“........”
陈屿哭笑不得,紧接着翻身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稍微吃了点,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多。
“得,睡过头了。”他自言自语道,换了件衣服,出门往培训班那边走。
会议室里,培训课已经开始了。
陈屿走到门口,悄悄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里面,蒋叔岩老太太坐在讲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如炬地盯着台下。她的那个年轻女徒弟站在前面,正在示范动作。
台下,张国荣、张丰毅、葛优三个人并排站着,都穿着练功服——白色的对襟褂子,黑色灯笼裤,腰间扎着布带。三个人正跟着女徒弟的示范,做着京剧里的基本功动作。
李萍和另外几个年轻演员坐在后排,也在跟着比划。
陈屿悄悄溜进去,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
台上,女徒弟正在教一个身段——云手。
“云手是京剧里最基础的身段,也是最难练好的。”女徒弟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双手从下往上,画一个圆,左手在上,右手在下,眼神跟着手走。要圆,要柔,要有韵味。”
张国荣学得很认真,眼睛盯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比划。他虽然没学过京剧,但身体协调性很好,做出来的动作虽然生疏,但架子已经有了。
张丰毅也不错,他当过兵,身板直,做动作有力道,就是稍微有点硬。
最惨的是葛优。
他本来就瘦,站在那里像一根竹竿,做云手的时候,胳膊伸出去,弯回来,怎么看怎么别扭。一会儿耸肩,一会儿缩脖子,整个人扭来扭去,像一条正在蜕皮的蛇。
女徒弟看了他一眼,忍住笑,继续教下一个动作——山膀。
“山膀,双手打开,像把一座山抱在怀里。腰要直,腿要稳,眼神要往前看。”
葛优学着做,双手打开,腰一挺,腿一直,眼睛往前看。
看着倒是有模有样,可惜坚持了不到五秒,他就开始晃了。
“别晃别晃,”女徒弟说,“稳住。”
葛优咬着牙,拼命稳住,但身体不听使唤,晃得更厉害了。
蒋叔岩在边上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葛优!”她突然开口。
葛优吓得一激灵,差点没站稳:“在!蒋老师!”
“你是葛存壮的儿子吧?”
葛优点点头:“是是是,蒋老师认识我爸?那能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个屁!”蒋叔岩哼了一声,“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是唱戏的,后来才去演电影。他那个身段,在圈里也是排得上号的。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这副德性?”
葛优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蒋叔岩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才练了不到十分钟,你就牛皮擦痒的。你看看人家张国荣,人家从香港来的,从来没学过京剧,现在站得比你稳,做得比你像。你好意思吗?”
葛优低着头,小声说:“蒋老师,我错了。”
张丰毅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蒋叔岩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你以为你做得很好?你那叫山膀吗?你那叫扛枪!胳膊抬那么高干什么?举重啊?”
张丰毅赶紧收敛笑容,重新调整姿势。
蒋叔岩又转向葛优,手里的拐杖点了点他的腰:“你这里,提不上气。腰要直,腿要正,气要沉到丹田里。你这样软塌塌的,怎么演袁四爷?袁四爷是什么人?是官僚,是有权有势的人,往那儿一站,就得有气势。你这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像什么官僚?像被军阀抓去的壮丁!”
葛优被她训得脸都红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听着。
“来,我给你掰一掰。”蒋叔岩说着,把手伸向葛优的腰。
她的手看起来干瘦,但一碰到葛优的腰,葛优就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抖。
“哎呦!蒋老师!疼疼疼——”
“疼什么疼?我还没使劲呢!”蒋叔岩手下用劲,把他的腰往前推了推,又拍拍他的背,“直起来!对,就这样!收腹!提气!”
葛优龇牙咧嘴地站着,脸都憋红了,但还真站稳了。
蒋叔岩退后两步,看了看,点点头:“这才像点样子。就这样站着,别动。”
葛优苦着脸:“蒋老师,我能坚持多久啊?”
“先坚持十分钟。”蒋叔岩转身往回走,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
葛优的脸更苦了。
陈屿坐在后排,看着这群人的样子,也觉得好笑。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蒋叔岩让女徒弟继续教,自己坐在旁边喝茶。张国荣趁着这个空当,偷偷往后面看了一眼,看到陈屿,冲他点了点头。
陈屿也点点头,算是回应。
又练了一会儿,蒋叔岩站起来,宣布休息十分钟。
葛优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张丰毅也走到旁边,拿起水壶喝水。张国荣擦了擦汗,走到后排,在陈屿旁边坐下。
“陈生,你怎么来了?”他问。
陈屿笑了笑:“来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怎么样,还习惯吗?”
张国荣点点头:“挺好的,蒋老师教得很仔细,我还挺喜欢的。”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张国荣往前面看了一眼,确认蒋叔岩没注意这边,才小声说:
“刚才蒋老师训优哥的时候,我听着那些话,要是换成香港的导演,早就让他走人了。但优哥好像一点都不怕,被训了还笑嘻嘻的。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