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跟程龙约饭
五月的香港，夜晚来得比成都早一些。
弥敦道旁的一条静谧巷子里，一家隐秘的餐厅隐匿其中，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门口甚至连个招牌都没有，但这却是香港最高档的餐厅之一。
只接待熟客，需要提前预约，隐秘性极佳。
不远处，木门紧闭，一盏昏黄的壁照灯挂在那里，形成一圈圈淡黄的光晕。
陈屿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怎么看都不像餐厅啊。
要不是火星提前把地址说清楚，他还真不敢相信程龙竟然约自己在这里见面。
推门进去，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
低调的奢华，这是陈屿的第一印象。
餐厅不小，全部都是雅间，有些是一间房，有些则是一栋小楼，这样可以保证足够的距离，保证客人之间谈话的私密性。
不远处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名人书画，他看了一眼，连张大千的都有，而且还是真迹。
整个餐厅里音乐舒缓，灯光明暗恰到好处，不会因为太亮而刺眼，也不会因为太暗而显得暧昧。
服务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迎上来，轻声问道：“先生几位？”
“程生订的位子。”
服务员眼睛一亮，态度更加恭敬：“这边请。”
穿过几张空桌，陈屿看到角落里那张卡座里坐着两个人。
程龙穿着一件休闲的夹克，里面是简单的T恤，看起来很放松。但陈屿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边那个女人身上。
只一眼，陈屿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邓丽君。
怎么会不是邓丽君？
陈屿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程龙公开的女友是邓丽君，两人1979年在美国相识，交往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分手。
这是香港娱乐圈人尽皆知的事，邓丽君还陪他拍戏，两人还被狗仔拍到过。
这才过去多久啊，顶多就半年，这就又换了人？
眼前这个女人也不错，长得还算清秀，性格看起来也温柔，穿着一件素雅的碎花连衣裙，安静地坐在程龙身边。
就这眉眼，就这脸蛋，正是林凤娇。
不会认错，就是她。
台湾文艺片的代表明星，凭借《小城故事》获得第16届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和秦汉、林青霞并称“二林二秦”的林凤娇。
陈屿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哥就是大哥，换女人跟换衣服也快差不多了。
程龙已经站起来，热情地招手：“陈生！这里这里！”
陈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走过去。
程龙伸出手，和陈屿握了握，力道很足，带着武行特有的热情。
“陈生，久仰大名！早就想见你了，一直没机会！来来来，坐坐坐！”
陈屿坐下来，目光忍不住又看了林凤娇一眼。
程龙注意到了，哈哈一笑，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林凤娇，台湾来的。”
林凤娇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声音轻柔：“陈生好，常听阿龙提起你。”
陈屿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觉得不好问。
总之一句话，只希望这会没怀孕吧......
程龙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着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邓丽君是吧？我们早分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这个年代，还真让人反应不过来。
陈屿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尴尬。
程龙继续说：“实话说啊，我跟她合不来，她是那种……怎么说呢，很优雅的女人，喜欢听古典音乐，喜欢去高级餐厅，说话做事都讲究个规矩。我呢？我小学都没毕业，从小在戏班长大，吃饭吧唧嘴，说话大声，穿衣服随便。她带我去的那些地方，我坐都坐不自在，什么优雅绅士之类的，我看也是些下流货色。我的天，我真的有点受够了，她还让我哄她，这怎么可能？”
程龙自顾自说了一堆，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倒是林凤娇略微尴尬。
果然，不委屈下自己，根本不可能抓住这条龙，这是不少女人的共识。
随即看了林凤娇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陈屿看不太懂的东西。
“凤娇不一样。”程龙说，“她会照顾人，会体谅人，跟我在一起，她不嫌我粗鲁，我也不用装模作样，她也能接受武行的兄弟们，甚至给他们做饭，我之前怎么说来着，就是合适最重要。”
林凤娇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手轻轻放在程龙的手臂上。
那表情仿佛在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陈屿点点头，端起茶杯：“那祝你们幸福。”
程龙哈哈一笑，端起茶杯跟陈屿碰了一下。
林凤娇也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服务员这时走上来，程龙的助理——一个精干的年轻人，很识趣地站起来，去了另一张桌子。
这人叫陈德森，现在是程龙的助理兼司机，四年后，他才会对程龙说出那句著名的暴论：“大哥，我不想当助理了，我想辞职当导演。”
初听之下，程龙非常震惊甚至生气，两人因此冷战近20年。
后来到了2000年，两人和解，还一起拍了《特务迷城》。
至于陈德森嘛，就是拍《十月围城》那个，如图。
随后三个人开始点菜，陈德森点点头出去了。
程龙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不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名：“来一个葱烧海参，一个清蒸东星斑，一个避风塘炒蟹，再来个蒜蓉粉丝蒸扇贝。对了，你们这的烧鹅不错，也来一份。”
“对了，我还要个山东菜，那就要地三鲜好了。”
他看向陈屿：“陈生喜欢吃什么？别客气。”
陈屿说：“我随意，龙哥做主就好。”
程龙又加了两个青菜，要了一瓶红酒。
菜还没上来，程龙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屿，笑着说：“陈生，要见你一面可真难啊。我从去年就想到现在，终于轮到我了，不容易，可真是不容易。”
陈屿谦虚道：“哪有的事。我这不是两地跑嘛，再加上女儿刚出生，所以就耽误了。”
程龙眼睛一亮：“女儿？陈生当爸爸了？”
“刚满一百天。”
“恭喜恭喜！”程龙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陈生好厉害，这么年轻就当爸爸，还娶了朱琳这样的大美人。那真是……整个香港都找不出几个比她漂亮的！”
他看了林凤娇一眼，又补充道：“当然，凤娇也很好。”
林凤娇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40年后你就知道老娘的厉害）。
陈屿客气道：“龙哥过奖了，我太太也就一般。”
“一般？”程龙瞪大了眼睛，一下就不乐意了，“陈生你这就不对了！谦虚是好事，但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啊！我程龙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我敢保证，整个香港就没有比她更漂亮的！什么港姐影后都不行，只有你们公司林青霞可以跟她比。”
林凤娇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阿龙，小声点。”
程龙这才意识到，压低声音，但还是忍不住说：“真的，陈生，你命真好。”
陈屿笑了笑，没再接话。
菜很快端上来，是葱烧海参色泽红亮，东星斑蒸得恰到好处，避风塘炒蟹蒜香扑鼻，烧鹅皮脆肉嫩。
程龙招呼陈屿动筷子，自己也不客气，夹了一块烧鹅，大口大口地吃。
“陈生，尝尝这个烧鹅，”他一边嚼一边说，“全香港最好吃的烧鹅就在这里，比镛记的都好。”
陈屿夹了一块，确实不错。
程龙又给他倒酒，是法国进口的红酒，虽然陈屿喝不出年份，但口感醇厚，应该是好酒。
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程龙说话很直，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
他说起自己拍戏的趣事，说起成家班的兄弟，说起在好莱坞的遭遇，眉飞色舞。
林凤娇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地看着程龙，眼里有一种温柔的包容。
陈屿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上一世，他听说过很多关于程龙和林凤娇的故事。
知道他们秘密结婚，知道林凤娇为程龙生了儿子房祖名，知道她在背后默默支持程龙几十年，也知道后来发生的那件事。
吴绮丽和小龙女，以及那场轰动一时的发布会，总之狗血就是了。
程龙在那场发布会上说：“我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这句话后来被无数人骂，也被无数人引用。
但此刻，看着林凤娇看程龙的眼神，陈屿忽然觉得，很多事情，外人其实永远无法理解。
人生一世，终要自渡。
酒过三巡，程龙放下筷子，给陈屿和自己都倒满酒。
“陈生，”他说，“我这次找你，是有事相求。”
陈屿也放下筷子，正色道：“龙哥请说。”
程龙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在拍一部新戏，《龙少爷》。”他顿了顿说，“我自己导演，自己主演。”
陈屿点点头：“听说过。”
程龙摇摇头：“拍得不顺，戏才一半，我的女主角肚子被人搞大了。”
陈屿：“........”
说完他放下酒杯，忙解释：“别误会，不是我，是个叫徐绍强的家伙，那真是个混账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