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朱琳要生了
终于,第一届春晚就这么结束了,不如想象中圆满,但比预期里成功。
总之,能在这样的条件下办出来,已经相当不错。
演播厅里终于切断了直播信号,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该收拾的收拾,该休息的休息的。
看看时间,这会已经接近一点,观众们离去,整个演播厅只剩下一屋子疲惫。
工作人员送来热腾腾的肉包子,演员们趁热吃了起来,累了一天众人都饿得不行,也不管什么吃相不吃相的了。
阮若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后面还带着黄一鹤和邓在军等人,她挨个和演员们握手。
“辛苦了!”
“感谢感谢!”
“麻烦大家了,明年见!”
何晴、关之琳和林青霞等人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告别后就匆匆离开。
没办法,所有人都累了一天,陈屿都快直不起腰,这会只想早点回去睡,然后早点回成都。
算算时间,也到了媳妇生产的时候。
..............
大年初二,BJ站。
站前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赶火车的人。
尽管这会已经春节,但是火车站仍然人很多。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龙,队伍从售票厅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央的旗杆下,拐了三道弯,尾巴还看不见。
陈屿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一张单位开的介绍信,还有昨晚临时托人搞到的车票批条。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军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灰色的粗毛线围巾,那是去年冬天朱琳给他织的,针脚不太匀称,有几处还漏了针。
尽管如此,这条围巾还是很暖和,能扛风能保暖。
前面还有二十几个人。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上午九点四十七分。火车是下午一点二十的,应该来得及。
不远处,几个穿着港式风衣的身影也在人群中穿行,格外显眼。
是刘德桦、周星池和关之琳他们,他们也打算走。
刘德桦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尼龙旅行袋,周星池背着一台双肩包,关之琳则拖着一只浅棕色的皮箱,陈百祥则什么都没带。
几人边走边回头,不时朝这边挥手。
“陈生!”刘德桦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喊道,“那我们先回香港了!”
关之琳也蹦蹦跳跳大声喊道:“琳姐生了告诉我!我给大红包!”
陈百祥也扯着嗓子喊:“陈生什么时候来香港,一起饮茶啊!”
周星池则挥挥手,腼腆笑着离开。
“同志,同志!”
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来,不耐烦地敲着玻璃。
陈屿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轮到他了。
“去成都,一张硬卧。”
“硬卧没有了,只有站票,要不要?”
“要!”
虽然时间很赶,但能早点回去总是好的,站就站吧,全当锻炼了!
与此同时,
何晴周洁她们的情况也初八不多,春晚结束后都各自回家,何晴回衢州,周洁殷婷茹回上海,林青霞继续回山东老家找大姑子一家过年。
也正因为如此,当陈屿登上绿皮车,挤在一堆蛇皮袋中间的时候,林青霞也回到老家。
不过这一次她不是自己坐车,而是当地政府派车送回去的。
一辆挂着特殊车牌的车子沿着乡间小路一路奔驰,路过之地尘土飞扬。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眯着眼睛看那辆轿车,嘴里念叨着:“这是哪来的大干部?”
轿车在村东头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宅前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是台里派来的陪同人员。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林青霞下来了,村民们又是一阵惊呼。
“看谁来了!”
“林伟良家二丫头!”
“人家是林青霞,大明星呢!”
“哎哟,大明星回乡下过春节,头一回啊!”
“难得难得,今年咱们村可算是热闹了。”
.............
就在林青霞与亲人团聚的那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成都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峨眉厂家属院内,朱琳正坐在床上,窗外天色阴沉,中午看起来像晚上,像是要下雪,但偏偏又下不下来。
成都的冬天就是这样,难得见一回太阳,温度不算低,但真的很冷。
那湿气无孔不入,一点点浸透棉袄、毛衣和秋衣,最后钻进头发和骨头缝里,冷得人直哆嗦。
朱琳穿着件大棉袄,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松松地垂在脑后。
此刻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目依旧秀清丽,因为怀孕的缘故,皮肤竟然还好了一些。
她手里拿着针线,穿来刺去的,正在给孩子织鞋子。
毕竟对于刚出生的婴儿来说,最怕的就是脚受凉。
竹针在她指间一上一下地穿梭,动作不快,却很稳。
她已经织好了一只,这会儿正织第二只的鞋帮。
床边的煤炉上坐着一把铁皮水壶,壶嘴冒着袅袅的白汽,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炉膛里烧的是蜂窝煤,火不大不小,正好让屋里不至于太冷。
因为怕中毒,朱母还特地在窗户旁开了一条缝隙,偶尔冷风灌进来,两人都哆嗦。
这是成都人家过冬的标准配置——没有暖气,就靠这种小小的蜂窝煤炉子,做饭烧水取暖,一炉三用。
“成都这冬天啊,”朱母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窗户,“真的比BJ还冷,我上次跟你爸说,他还不相信。”
“嗯。”朱琳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BJ冷归冷,好歹屋里生着暖气,进了屋就能脱棉袄,你看看这成都,”朱母用针指了指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屋里屋外一个温度,坐哪儿都是冰窖。”
朱母现在分担心女儿,又没人可说,索性抱怨了一下。
朱琳笑了笑:“妈,您这是水土不服。住久了就习惯了。”
朱母看着她,又看看她隆起的肚子,颇为忧心道:“你这都快生了,小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了,春晚一结束就回来。”朱琳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春晚,春晚,”朱母念叨着,“什么晚会那么重要?比媳妇生孩子还重要?”
“妈,”朱琳抬起头,“他是在做正事。”
“我知道是做正事,”朱母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怪他。就是……你这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我心里不落忍。”
朱琳也没说话,现在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有时候一句话,一个思绪就能撩动情绪。
对于女人来说,一个人生孩子大概是最孤独的事了,虽然这并不是陈屿本意,可事实就是这样。
尽管朱琳不是那种娇气的女人,但是想到这里还是挺难受的。
不过她没抱怨什么的,知道陈屿这是为了大事,为了小家,反而劝自己母亲看开些。
正说着,只见竹针在指尖顿了一下。
朱琳低头看了看织到一半的鞋帮,轻轻舒了口气,继续织起来。
“对了,”朱母忽然想起什么,“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朱琳说,“等他回来一起想。”
“嗯,”朱母点点头,“是该当爹的拿主意。”
炉子上的水壶响了。
朱母站起身,拎起水壶往暖瓶里灌水。热水倾入瓶口,腾起一大团白雾,把老太太的身影模糊成一团温暖的影子。
朱琳看着那团白雾,忽然说:“妈。”
“嗯?”
就在这时,她忽然眉头一皱,脸色也变了。
朱母没注意到,还在絮絮叨叨:“我跟你说,男人啊,有了孩子才会真正长大。别看小陈现在是个主任,又是办晚会又是请明星,等孩子一生下来,他就知道什么叫责任了……”
“妈。”
“......”
朱母停下话头,看向女儿。
朱琳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扶着肚子,脸上那股淡淡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朱母走过去。
“感觉……就是很奇怪。”朱琳说,声音有些紧。
朱母低头看了看,这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朱琳身下的床单上,湿了一大片。
“哎呀!”朱母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这是羊水破了!等等!我去叫人!”
说完朱母披了件棉袄就跑出去了。
............
于此同时的火车上,车子已经进入四川,距离成都不远。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光秃秃的白杨树,覆着薄雪的麦田,偶尔闪过一两间灰瓦土墙的农舍。
车顶广播里放着李谷一的《乡恋》,声音有些失真,但依然柔美。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陈屿坐在靠窗的硬座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那是他从BJ带来的《电影语言语法》,马尔丹写的,繁体竖排,是托人从香港买的。
书页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线,空白处写着笔记,有的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好几道。
但他这会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知怎么回事,他就是看不进去,心里还隐隐发慌。
忽然,他感觉心里“咯噔”一下,没有缘由,没有征兆,忽然就来了,然后心里空落落的。
他看了看窗外,忽然意识到什么,
“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