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就是想你啊
“什么大事？”
韩三坪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两人相对而坐，陈屿则不断往炉子里加柴。
四川不南也不北，但是冻还是一样的冻，就这么坐一会腿都僵了。
要不是有这一炉子火，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韩三坪嘿嘿一笑，这才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通知单来。
“你自己看。”
陈屿接过一看，发现这是《唐伯虎点秋香》的放映通知单，没想到这么快就批下来了。
“这么快？”
“是啊，”韩三坪顿了顿，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上面知道是我们厂的片子，二话不说就给批了，这片子要是大年初一上映，肯定能大火！”
他已经看过成片，喜欢得不得了，按照品味相近的原则来看，全国其他观众应该喜欢才是。
而这一次如果真的能在大年初一安排上映，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要知道，去年峨眉厂的《黄飞鸿》就是在春节上映，不但创造了内地观影记录，还开了春节档，简直功不可没。
相比于去年，今年的《唐伯虎点秋香》阵容更强，笑料更多，没道理不火。
虽说无厘头这种表演风格早就出现，眼下在好莱坞也算一个流派，但是在中国，不管香港还是大陆，这都挺新鲜的。
好的东西都是共同的，在这一点上，观众的审美会无限趋同。
韩三坪自己都忍不住想要看观众们爆笑的反应了。
到时候电影院人山人海，全国到处都在谈论唐伯虎，峨眉厂趁机再拿下一城，那才是好啊。
不过就在他憧憬的时候，耳边却响起陈屿的声音，
“老哥，这样不行。”
“不行？”韩三坪微微一愣，“为什么啊，春节档都不行，那什么时候才行？”
“不是档期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我们需要赶在年前上映。”
“年前？”韩三坪更疑惑了。
一般来说，年前都是中国人最忙碌的日子，大家都忙着置办年货，走亲访友，农村还有杀猪的，谁有空看电影？
再说了，上面都安排好了，通知单都下来了，这会要去改确实难度不小。
陈屿笑了笑，看出韩三坪还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才解释道，
“老哥，你想想，”他转过身，“今年是什么年？”
“什么年？”韩三坪不明所以。
“是第一届春晚，”陈屿说，
“到时候咱们峨眉厂也有节目要上。比如《西游记》剧组的《三美戏八戒》，还有青鸟公司那几个香港演员——刘德华、周星驰、关之琳，他们都要上春晚表演。
因为香港和大陆毕竟不同，我安排了他们几个歌舞表演......”
韩三坪点点头，这件事他也知情，之前两人还讨论过。
青鸟、长城、峨眉，这几家说白了都是一回事，至少看起来是一回事。
正儿八经去请香港艺人当然很难了，可是青鸟叫自己的员工来大陆，这总该没问题吧？
但是就算这样，跟电影上映时间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不小，”陈屿放下手里的通知单，继续解释：
“如果电影在春节当天上映，观众除夕晚上看春晚的时候，根本不认识刘德华和周星驰是谁。
他们上了台，唱了歌，演了节目，观众只会觉得——哦，这是香港来的演员，然后呢？没然后了。
这显然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既然是春晚，我们总希望更劲爆一些才好。”
随即，他顿了顿道：
“但是老哥，如果电影在年前上映，比如提前十天半个月。
那观众先看了电影，认识了唐伯虎，认识了祝枝山，知道了周星驰和刘德华是谁，知道了何晴有多漂亮。
等到除夕晚上，他们再在春晚上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闻言韩三平点点头，不由得眼前一亮：“对啊！是这个道理！”
“确实，确实！如果观众不熟悉的话，还以为我们是随便从哪里找的香港人过来凑数。
可如果先放了电影，大家就知道——哦，原来周星驰和刘德华可不简单，这两人是明星！
是演过《唐伯虎点秋香》的明星！”
话到此处，韩三坪总算明白过来，虽然只差了十几天，但是这里面差别可大了。
“那行，我这就给上面打电话，尽快上映！”
说完韩三平也没停，当即带人出去了，这事可没想的那么简单，最起码先通知中影，然后是各地影院，少不了协调一阵子。
不过陈屿也不担心，以韩三坪的活动能力，这种事一般也就一两天能搞定。
就这样，从韩三坪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成都的冬天没有太阳，这会阴沉沉的，一阵冷风刮过，竟然有点点白雪落下。
陈屿也没停，提着包就朝家里走。
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何晴。
她穿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看到陈屿，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惊呼一声：“陈老师！你回来了！”
声音又脆又亮，把屋里的人都惊动了。
“陈屿回来了？”是朱琳母亲方贞的声音。
接着，朱琳也出来了。
她扶着门框，肚子已经很明显地隆起，穿着件宽松的棉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看到陈屿的那一刻，还是温柔地笑了笑。
“回来了？”她轻声说。
“嗯。”
随即方贞也出来，跟女婿打了招呼，眯眼笑着看着小两口。
倒是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她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那个……陈老师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陈屿这才松开朱琳，看向何晴：“难怪没看到你，原来你在这。”
何晴有点不好意思：“我来照顾琳姐的。她肚子大了，行动不方便，方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过来搭把手。”
方贞笑着说：“小晴可勤快了，帮我买菜，陪我聊天，还给我念剧本呢。”
陈屿心里一暖，对何晴说：“倒是有心，谢了。”
“谢什么呀，”何晴摆摆手，“琳姐对我那么好，我帮忙是应该的。再说了，陈老师你可是我的伯乐，要不是你，我估计还在唱戏呢。”
她说着，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
陈屿想起什么，从带来的行李里拿出一个纸箱：“这个给你。”
“给我？”何晴眼睛一亮，接过纸箱，“是什么好吃的吗？香港的糖果？饼干？还是奥地利的奶油面包？”
“都多大的人了，还成天想着吃。”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然后愣住了。
箱子里不是零食，而是一本本书——电影理论、表演技巧、世界电影史，还有几本香港的电影杂志。
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演员的自我修养》，英文原版的中译本。
“这……”何晴有点失望，她可不是什么喜欢看书的人啊！
当初要是能看得进去，自己也不会去唱戏。
陈屿看着她，表情严肃起来：“都是要登台表演的人了，还整天想着吃零食？”
“这也不影响嘛。”何晴吐了吐舌头。
“你说呢，”陈屿看着她，面色严厉起来，“到时候你搞不好有两个节目，你要是吃成了一头猪，怎么面对全国观众？”
“是哦~”何晴回过味来，暂时收起那强烈的食欲，点了点头。
“好的陈老师，书我一定会看，肯定好，看看好，那个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跟朱琳母女打了招呼，抱着一堆书就跑开了。
“这孩子，”方贞笑着摇头，“看来真不喜欢读书啊。”
何晴一走，屋里只剩下三个人。方贞去厨房烧水，陈屿扶着朱琳在沙发上坐下。
他蹲下来，耳朵贴在朱琳的肚子上，仔细听着。
“有动静吗？”朱琳温柔地问。
“有，”陈屿笑了，“小家伙在踢呢。”
他抬起头，对着朱琳的肚子说：“爸爸回来啦！你可要乖一点，别折腾妈妈。”
朱琳笑着摸摸肚子：“他最近可闹腾了，半夜老是踢我，我都睡不好。”
陈屿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不辛苦，”朱琳摇摇头，“就是有点想你。”
两人对视着，眼里都是柔情。
方贞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楚。
她清了清嗓子：“小屿，你坐了一路车，我去给你煮饺子，等着啊。”
朱琳要站起来：“妈，我去吧。”
“坐下坐下，”方贞赶紧按住她，“你都快要生的人了，还煮饺子，万一摔到了怎么办？你们小两口好久不见，好好聊聊，我去。”
朱琳这才重新坐下。方贞去了厨房，很快传来切菜、和面的声音。
陈屿握着朱琳的手，仔细看着她。
怀孕八个月，她确实憔悴了些，眼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脸色也不如以前红润。但那种母性的柔光，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特别的美。
“这段时间还好吧。”陈屿问。
“挺好的，妈过来照顾我，什么都弄得好好的。小晴也常来，陪我聊天解闷，就是……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