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孕前焦虑症
就这样忙了一天，离开摄影棚已经傍晚。
两口子在食堂见面，又一起吃了晚饭，这才挽着手往家里走。
夕阳把整个峨眉厂染成金红色，60年代的老建筑沐浴在这片金红的光线下，墙壁上的爬山虎迎着傍晚的风，微微摇摆着。
不远处的广播里，此刻正放着《歌唱祖国》，也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年轻哼唱着《恰似你的温柔》缓缓走过。
对了，蔡琴是去年出道的，刚出道那会勉强还算清纯......
“琳琳，累不累？”
朱琳摇摇头，一截手臂轻轻放在肚子上：“不累，就是看她们演戏，陆导都生怕我累着，把导演专座都让给我了。”
“晴晴和小洁进步很快，婷茹也不错，小家伙们成长起来了，她们需要更多机会。”
陈屿点点头，这一点他也认同。
演员就是这样，除了那种天赋怪之外，任何一个影帝影后要成长起来，多年的积累是肯定少不了。
眼下峨眉厂虽然势头很盛，又是《怪形》又是《西游记》的，但是真要落实到每一个演员身上，其实能分到的角色真不多。
眼下高老庄这一场戏后，三个姑娘再次登台就要等《三美戏八戒》了。
“我在想，反正青鸟那边也缺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他们几个没事的时候也过去演个角色？”
“行啊，明天我就跟领导说去。”
回到家两人洗了个澡，陈屿趁机索取，却被女王轻轻推开，她摇头说不行。
“好像又大了一点，廖医生说最好不要同房，不然宝宝有危险。”
“这样啊。”陈屿挠了挠脑袋，尴尬一笑。
虽然还没正儿八经当爹，但是一想到朱琳肚子里是自己的孩子，陈屿心都要化了。
他笑着摸了摸妻子的肚子，又把脑袋贴上去听了听：“我觉得会是个女儿。”
“你啊，净想这些。”
朱琳摸了摸陈屿的头发，笑着说道：“女儿也好，儿子也好，我都喜欢。”
“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开始想名字了。”
八九点的样子，两人已经上了床。
朱琳拿出一本从香港带回来的电影杂志翻看，陈屿则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笔记本上一半是近期的工作安排，比如威尼斯展映计划，春晚节目策划，青鸟下半年项目草案等等。
而在笔记本的另一侧，陈屿已经潦草地写了一些名字，因为不知道是男是女，所有都有。
“如果是女儿，那该叫什么呢，陈梦？陈瑶？陈静？”
朱琳凑过来看：“陈梦好听，梦里花落知多少。不过会不会太文艺了？”
“那你喜欢什么？”
朱琳想了想：“我喜欢‘悦’字，喜悦的悦。陈悦，怎么样？”
“陈悦……”陈屿念了几遍，“不错，简单好听，还有呢？”
“如果是儿子，就叫陈烨吧。烨烨生辉的烨。”
陈屿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两个名字：陈悦，陈烨。
稍微一想，竟然还挺满意，别看女王平日里作风彪悍，温柔起来的时候也能文思泉涌，不亚于他这个小编剧。
她看着丈夫，笑了笑道：“等孩子出生了，我也要教他（她）看电影，告诉他，你爸爸是很了不起的编剧，还是制片呢！”
“哈，那我就告诉他，你老爹我最后还是把女王娶回家！”
两人都笑了，又忍不住吻了一下。
笑过之后，朱琳忽然问：“这次去威尼斯，要去多久？”
“大概两周。”陈屿想了想，说：“过几天出发，最早月底回来，如果还有其他事就再耽误几天。”
“哎，我也好想去啊。”
“不行！医生说你不能劳累。”
“我知道，我就说说，那你这次去一定要给我带礼物。”
“行。”
“我要巧克力.....”
“没问题。”
“我要奶酪蛋糕。”
“也行吧。”
“我还要意大利饼干。”
“.........”
...................
接下来的几天，陈屿忙得脚不沾地。
《怪形》的后期制作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剪辑这边，夏正秋带着人日夜赶工，把那些融合场景一帧帧精修；配音组在录制英语版本，还请了外语学院的外教来指导；字幕组在翻译对白，英文、法文、日文三个版本同步进行。
虽然说这些做法在这个年代比较罕见，但是为了服务好外国客户，峨眉厂确实拿出了相当周到的态度。
与此同时，出国的材料也开始准备。
刘晓庆、郭凯敏、龚雪等上影厂的人已经得到批准，峨眉厂这边则主要是陈屿、米家山和张艺某三人组。
申请表、政审表、照片、个人简历，一样不落，全都整整齐齐放进档案袋里。
韩三坪开了个会，专门说这事。
“老弟，这次一共去几个人？”
“六个演职人员，再加上随行的工作人员，一共差不多十个左右。”
韩三坪点点头，想想也是，这已经是相当精简的阵容了。
陈屿自然不用说，本片的策划者，创意提出者，没有他肯定不行。
米家山作为导演，还要跟片商交流创作经验，而刘晓庆龚雪等人作为主演，到时候还需要站台宣传。
除此之外，还需要翻译，甚至是一名随行记者。
上次《女儿国》大家都没什么经验，导致错过不少好素材，这一次要把这漏也给堵上。
“另外，我还打算从青鸟叫点人，这个不用担心，经费由青鸟承担。”
“也行，反正都是一家人，夏梦女士那边你去说就行。”
韩三坪一挥手，略微尴尬道：“老弟，厂里没什么钱了，经费我只能先给你十万，不然陆导那边要喝西北风了。”
陈屿点点头，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他还有自己的小金库呢。
邵氏和青鸟的分红，再加上洪金保给的稿费，这些钱全加起来，如今陈屿也算是百万富翁了。
不过这笔钱他没动，还存在香港账户，这一次正好用一些。
时间就这样过去，峨眉厂这边万事俱备，刘晓庆百无聊赖，偶尔在厂里碰到龚雪，还能发现这姑娘在练着蹩脚的意大利语。
这门语言跟英语不太一样，至少有几个发音是不一样的，龚雪被人看到，一下脸就红了。
也难怪，这年代会英语都是人才，会意大利语的那简直是天才！
而公事之余，陈屿也尽量多花时间配妻子，因为朱琳的孕期反应来了，时不时呕吐，胃口时好时快，情绪也偶尔波动。
人家都说产后抑郁，但是女王不一样，产前小脾气就上来。
这天陈屿下班回家，看到朱琳坐在窗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怎么了？”他赶紧走过去。
朱琳摇摇头，勉强笑着说：“没事，就是在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说的是一个女演员为了事业不要孩子，最后老了没人照顾，死了一个月才发现.....哎.....”
“可是，我理解她！”朱琳话锋一转，又莫名感慨道：
“如果生孩子的话，孩子总要人照顾吧，总要读幼儿园吧，等到他长大，观众还记得她吗？”
“不会记得的，观众不会等一个女演员安心生孩子，然后把孩子养大，因为还有更多女演员出现......”
听到朱琳这么说，陈屿算是明白过来了，她这是说自己呢。
不管是大陆还是香港，不管是80年代还是90年代，其实女演员们的困境都差不多的。
总的来说巅峰期就三五年左右，如果要一直保持状态，维持知名度，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结婚。
这样的例子可太多了，上辈子的朱琳不也是这样么？
一旦结了婚，那就意味着淡出公众视野，基本上也就告别演艺这条路了。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陈屿认真说道，“你是双料影后，是咱们峨眉厂的台柱子，就算休息个几年，回来照样是主角呀！你不会离开你喜欢的舞台的，我保证。”
朱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丈夫：“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话倒是。但凡陈屿答应的事，后来基本都做到了。
这么安慰一通后，朱琳情绪这才稳定了一些。
..............
三天后的早晨，陈屿刚到办公室，隔着老远就听到一阵喧嚣。
韩三坪从厂长办公室伸出半个脖子，扯大了嗓门喊：“老弟过来！”
放下电话，陈屿就往韩三平办公室跑，上楼时恰好遇到赶来的米家山和张艺某，两人也接到通知了。
“是不是批复下来了？”米家山问。
“应该是。”张艺某步履不停。
到了韩三坪办公室，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韩三坪，还有厂里的几个领导，以及《怪形》剧组的核心成员。
韩三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陈屿进来，立刻把文件递给他：“批了。”
陈屿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峨眉电影制片厂影片〈怪形〉赴意大利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参展的批复》。文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经研究，同意你厂影片《怪形》参加第38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非竞赛单元展映……派出以陈屿同志为团长的代表团……所需经费由你厂自行解决……望精心组织，展现我国电影工作者良好风貌，争取在国际电影市场取得良好成绩……”
下面盖着好几个鲜红的公章。
办公室里爆发出欢呼声。
米家山激动得直拍桌子，张艺某眼睛发亮，几个年轻工作人员跳了起来。
“批了！真的批了！”
“我们可以去威尼斯了！”
等大家安静了一些，韩三坪这才嘱咐道：
“文件是一早传过来了，老领导特意交代过，这一次参展意义重大，不仅是商业行为，更是我们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重要一步。你们一定要严格遵守纪律，做好准备，不要给我们中国电影丢脸。”
众人一阵点头，个个摩拳擦掌！
韩三坪忽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陈主任，香港那边名单定了吗？”
“定了，这一次是方育平和林青霞去......”
本来，陈屿也想拉上其他人的，但眼下《整蛊专家》正在拍，确实没办法。
反倒是林青霞心情不太好，索性带她出去走走，顺便跟大陆演员们磨合磨合。
“好，你跟夏梦商量。”韩三坪看着众人，最后说道：“接下来，米导，你负责影片最后的精修和拷贝制作；陈主任，你负责外联和行程安排；其他人各司其职，务必在出发前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到位！”
散会后，陈屿走出办公楼，发现厂区里已经传开了消息。
职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看到陈屿，都投来敬佩和羡慕的目光。
“陈主任，听说要去威尼斯了？”
“陈主任，一定要给我们带照片回来啊！”
“陈主任，让外国人也看看咱们中国电影！”
“陈主任，杂志什么都多带一点，我们都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