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失散多年的同志
“那方太，您再考虑考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的微尘。
远处片场传来拍戏的声音，隐约能听见导演喊“卡”。
方逸华站在办公桌后，脸色变幻不定。
她恨陈屿，恨不得把这个大陆仔赶出香港。
但理智告诉她，陈屿说的没错——撕破脸，邵氏损失更大。
如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别说是她了，就算是六叔自己去了都不一定好使。
台湾市场不能丢，邵氏的声誉不能坏。
而陈屿……这个疯子，真可能做出那种事，毕竟对他来说，做了也没有任何损失。
许久，方逸华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合同可以解除，”她的声音很疲惫，“但你得保证，以后不能再挖邵氏的人。”
“这个我保证不了，”陈屿实话实说，“如果有人自己想来青鸟，我不能不收。但我可以保证，青鸟不会主动挖邵氏的墙角——除非，像刘德桦这样，被你们放弃的。”
方逸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妥协了：“好。刘德桦的合同，我会让法务部处理。但陈屿你记住，邵氏不是好惹的。这次我让步，不代表下次还会。”
“明白，”陈屿笑了，“那多谢方太了。”
他转身要走，方逸华又叫住他：“等等。”
“还有事？”
方逸华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陈屿，你为什么这么帮刘德桦？他值得你花这么大力气？”
陈屿转过身，看着方逸华，随即咧嘴一笑，犹如2025年霸总附体。
这个强势的女人，此刻脸上有一种真实的困惑。
资本是残酷的，在资本眼里，不能创造价值的就是废物，而对废物第一时间的处理方式就是扔掉或者遗弃。
虽然刘德桦年轻又努力，可那又怎么样，被封杀了就是没用了。
偏偏是这个青鸟，为了这么个小角色，陈屿竟然亲自来要人。
别小看，如今的陈屿虽然没什么官身，但是在大陆也是有点影响力的人，她实在看不出其中的道理。
不过陈屿也没指望她看出来。
“方太，”陈屿缓缓说，“在你们眼里，演员是商品，是棋子，有用就用，没用就扔。
但在我眼里，他们是人，是有梦想有才华的活生生的人。
刘德桦有潜力，只是缺个机会。
我给他机会，是因为我相信，他能成为好演员，能拍出好电影。
我们大陆人开公司，起码把人当人。”
方逸华：“.......”
说完，陈屿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方逸华独自坐着，久久不语。
陈屿最后那段话，在她心里掀起了波澜。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梦想，想起刚进邵氏时对电影的热爱……
但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成了算计和利益？
她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生意就是生意，感情用事只会吃亏。陈屿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拉拢人心的手段。
她执掌邵氏也两三年了，像是这样的手段她见得多了，不过相比之下陈屿还算是好的，好的坏的起码是摆在明面上来说，不像是某些人，就喜欢玩阴的。
其实平心而论，方逸华虽然讨厌陈屿，但是对这家伙的才华还是很佩服的。
毕竟就算在整个香港，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的剧本连续爆火，金庸来也不行，但陈屿可以。
虽然她不是创作者，但是也不难看出《逃出绝命镇》和《着魔》的含金量，正是这两部电影让邵氏连票房加版权赚了2000万，靠着这笔钱，邵氏才稍微喘了一口气，正如陈屿说的那样，他确实是邵氏的财神爷。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主要是看到今天陈屿为刘德桦奔走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地，她竟然有些羡慕.....
“这家伙.....”方逸华淡淡一笑，然后低头一看，发现纸杯真漏水了。
.............
另一头。
离开办公楼，陈屿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
他想起跟王京的约定，这才朝食堂走去。
邵氏的食堂很大，分几个区域——普通员工区、演员区、导演和管理人员区。
这些区域等级分明，吃什么都有讲究，这让陈屿这种大陆来的很不习惯。
导演属于管理人员，这里吃得最好最讲究，环境也是最好的。
普通员工区就差多了，菜品没得选，就那么几样，爱吃不吃。
主要是排队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挤在普通员工区，管理人员那边根本没什么人。
陈屿一看就火大。
大锅饭就大锅饭，还分什么导演区和演员区，全都是扯犊子。
歌名不彻底，就等于彻底不歌名。
陈屿二话不说，直接走进导演和管理人员区，这里装修更好些，桌椅更舒适，菜式也更丰富。
中午有西餐供应——牛排、意大利面、沙拉吧，这在1981年的香港算是高级待遇了。
他转了一圈，看到一个窗口在供应牛排，就走过去。
窗口里是个老师傅，系着白围裙，正在煎牛排。看到陈屿，他抬头问：“你好，要什么？”
“一份牛排，加个蛋，”陈屿说。
老师傅上下打量他：“你是谁啊？没见过你。这边是导演和管理层用餐区，普通员工在那边。”
他指了指另一个区域。
那边虽然也有排列整齐的桌椅，但是比这边就差远了，而且这边没什么人，环境也安静，舒服多了。
陈屿顿了顿，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方逸华平时怎么教育你们的，有你们这么跟客人说话的么？”
老师傅一听是方逸华的名字，态度倒是缓和一些，不过还是没怎么动，无奈之下，陈屿只好使出绝招道：“我是六叔......失散多年的......同......志......”
他故意在“同志”两个字上加重音，听起来像是“侄子”或者别的什么亲戚。
毕竟这会食堂人那么多，一两个字听不清楚也正常，再加上老师傅年龄有点大。
老师傅一愣，又仔细看了看陈屿。
陈屿气质不凡，穿着得体，确实不像普通人。
而且敢在邵氏影城这么说话，说不定还真是六叔的什么亲戚，于是也客气不少。
“哦……哦，好，”老师傅态度立刻恭敬起来，“牛排要几成熟？”
“全熟，烤焦一点。”
“好嘞，您稍等。”
“对了！再给我一瓶红酒，记方逸华账上....”
“好....请稍等......”
很快，一份牛排配煎蛋端上来了，还附赠了蔬菜沙拉和餐包，红酒也打开了。
陈屿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刚坐下，王京就端着盘子过来了。小胖子要了一份意大利面，外加两个鸡腿，吃得满嘴油光。
两人拿了两只杯子，一人一杯红酒开始喝，这酒味道不错，再配上肉和蛋，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陈生，谈得怎么样？”王京迫不及待地问。
“搞定了，”陈屿切着牛排，“刘德桦的合同解除了，现在是我罩他了。”
“太好了！”王京兴奋地说，“那就是说新片可以启动了？”
“可以了，”陈屿说，“导演就定你了，预算一百万，拍摄周期一个月，年底前上映。你的导演费……三万，外加百分之三的票房分红。”
王京眼睛瞪得老大：“百分之三的分红？陈生，你没开玩笑？”
“没开玩笑，但有个条件——片子必须拍好。不能糊弄，不能注水，要拿出你全部的本事。
如果票房好，分红就是你的。
如果票房差，我就把你绑麻袋沉海里去。”
王京放下叉子，擦擦嘴，表情变得认真：“陈生，你放心好了。我王京虽然爱钱，但也爱电影。你信我，我就不会让你失望！我一定拍好，保证让你赚钱！”
“那就好，这两天有时间来一趟青鸟，咱们详谈。剧本还需要完善，还有最后两个演员需要敲定。”
“是周星池？丽的电视那个勤杂工的么？”王京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最近我在TVB那边看到他了，他也是来报名考试的，不过听说没考上.....”
虽然过去好几个月，但是王京还记得那个年轻人。
“没考上，这不就挺好么，省得我再去要人。”陈屿咬了一口，肉汁蘸着红酒，在口腔里迸射开来。
“反正你看人准，你说行就行，”王京现在对陈屿是百分百信任。
两人边吃边聊，从剧本聊到演员，从拍摄计划聊到市场预期。王京虽然年轻，但对商业片的嗅觉很灵敏，提了不少好建议。
吃到一半，刚才那个老师傅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真是六叔的……同系？”
陈屿抬头，一脸无辜：“是啊，同志。大陆来的同志，有问题吗？”
老师傅这才明白过来，脸都绿了：“你……你耍我？”
“我怎么耍你了？”陈屿理直气壮，“我确实是六叔的同志啊，我们都是电影工作者，都是同志啊。”
老师傅气得说不出话，但当着这么多人，又不敢发作——陈屿这话挑不出毛病。
他悻悻地走了，边走边嘀咕：“大陆仔，扑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