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你无耻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屿独自来到邵氏。
位于清水湾的邵氏影城占地广阔,片场、办公楼、宿舍、食堂一应俱全,俨然一个电影王国。
这已经陈屿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走进这里,还是能感受到那种老牌电影帝国的气场——虽然这个帝国正在衰落。
刚进大门,就有人认出他。
“陈生?”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陈屿转头,看到惠英虹正从一辆车上下来。
她穿着练功服,手里拿着剑,显然是刚上完武术课。
这位后来成为打女代表的演员,现在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少女的青涩。
不过尽管这样,1981年的惠英虹也已经成长起来,成为邵氏的当家女星之一,不过她走的是打女路线,这倒是挺特别的。
“惠小姐,”陈屿笑着打招呼,“练功啊?”
“是啊,”惠英虹擦了擦汗,“陈生今天怎么有空来邵氏?是来找六叔谈合作吗?”
“算是吧,”陈屿含糊地说,“有点事。”
“那您忙,”惠英虹很懂事地没有多问,“我先去冲凉了。”
她刚走,又一个人走过来——是钟楚红。
她今天没戏,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但依然难掩那种天生的风情。看到陈屿,她眼睛一亮:“陈生!好久不见!”
“红姑,”陈屿笑道,“你越来越漂亮了。”
钟楚红脸一红:“陈生就会说笑,听说青鸟最近很旺啊,签了关之琳和林青霞,还要开新片?”
“消息传得真快。”
“香港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了,”钟楚红半开玩笑地说,“陈生,下次有好角色,记得想着我啊。”
“一定。”
正说着,又一个女人走过来——是邵音音。
她今天穿得很艳丽,红裙配高跟鞋,妆容精致,走路时摇曳生姿。
这个名字可能很多人没听过,但是《官人我要》大家都看过吧,没错,就是她了。
80年代的邵音音是演员,更是让整整一代人都难忘的艳星,不过跟荧幕上那大胆奔放的形象比,现实中的她还是完全不同的。
但她运气也不怎么好,前几年拍了这《官人我要》,受邀参加了戛纳电影节,就在这电影节上,媒体称之为“中国娃娃”。
出发之前,很多人都叮嘱她,只说自己是加拿大国泰电影公司演员就好。可她没听,最后惹恼了对面的,一下被封杀,最后只能去东南亚混。
看到陈屿,她嫣然一笑:“陈生,稀客啊。”
陈屿点点头:“邵小姐。”
邵音音走近些,压低声音:“陈生,听说你在筹备新片?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我什么都能演。”
她说“什么都能演”时,眼神里带着某种暗示。
陈屿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邵音音以拍风月片出名,必要时也能牺牲的。
“这回怕是不行,有机会我邀请你....”陈屿倒也实在。
邵音音有些失望,但也没纠缠,笑着走了。
这一路走来,不断有人跟陈屿打招呼——有演员,有导演,有工作人员。
陈屿在香港电影圈的名气,已经今非昔比。
《逃出绝命镇》和《着魔》的成功,让他在邵氏内部也有了不少仰慕者。
快到办公楼时,一个胖胖的身影从里面冲出来。
“陈生!陈生!”
是王京。
这小胖子今天穿得正式了些——白衬衫,黑西裤,还打了条领带,虽然领带结打得歪歪扭扭。
他看到陈屿,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
“陈生,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王京激动地说,“听说你要拍新片?都市喜剧?这题材我喜欢!导演定了吗?我觉得我可以……”
陈屿拍拍他的肩:“别急,慢慢说。导演的事,等我办完正事再谈。”
“好好好,”王京连连点头,“你先忙,我先忙。我在食堂等你?中午一起吃饭?”
“行。”
打发走王京,陈屿走向办公楼。
这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建筑,外表朴素,但里面装修很讲究。
邵逸夫的办公室在二楼,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影城。
陈屿没坐电梯,走楼梯上去。
到了顶楼,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关着,上面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的牌子。
没敲门,他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邵逸夫不在,但方逸华在。
她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陈屿,脸色立刻沉下来。
“陈先生,”方逸华的声音冷冰冰的,“你连敲门都不会吗?大陆来的,就这么没礼貌?”
陈屿也不生气,反手关上门,径自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一个纸杯接水。
纸杯质量很差,刚接满就开始漏水,弄湿了他的手。
“方太,”陈屿看着纸杯,摇摇头,
“你这抠门的个性能不能改改?这纸杯都漏水了。
我虽然是大陆来的,但为你们邵氏赚了多少钱?《逃出绝命镇》分成多少?《着魔》又赚了多少?
都说赚钱的才是大爷,你这么对你的财神爷,合适吗?”
方逸华被他说得一噎,脸色更难看。
她确实讨厌陈屿。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人就处处跟她作对。
说话太冲,在公开场合不给她面子,现在又这样大摇大摆闯进她的办公室。
但偏偏,他说的是事实——陈屿为邵氏赚的钱,比许多干了十几年的导演都多。
“有什么事,快说,”方逸华压下火气,“我很忙的。”
陈屿端着漏水的纸杯,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为刘德桦的事来的。”
方逸华眼睛一眯:“刘德桦?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现在有了,”陈屿轻松地说,“他签了青鸟,是我们的人了。所以我来跟你商量一下,把他跟邵氏的旧合同解除了。”
“什么?!”方逸华猛地站起来,“陈屿,你什么意思?挖我们的人?”
“别说得这么难听,”陈屿喝了口水——准确说,是喝了半口,漏了半口,“你们不是把他雪藏了吗?反正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我。人尽其用嘛。”
方逸华气得手都在抖:“陈屿,你别太过分!刘德桦是TVB培养出来的,我们有合约,白纸黑字!你想挖人,也得问问法律答不答应!你挖了狄龙还不满意,竟然还想要刘德桦!”
“法律?”陈屿笑了笑,似乎拿捏住了方太的软肋,“方太,你要跟我讲法律?好啊,那咱们就讲讲。
刘德桦被雪藏多久了?三个月了吧?这三个月,你们给他发过工资吗?安排过工作吗?没有吧?
按照香港劳工条例,公司无故停发工资、停止安排工作,员工有权解除合约。”
他顿了顿,看着方逸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而且,你们雪藏他的理由是什么?因为他演了大陆的电影?”
方逸华不说话了。
这次陈屿确实击中要害。
邵氏雪藏刘德桦,确实是zz考量——台湾市场很重要,不能得罪。
但这事比较敏感,还真不能拿出来说。
“再说了,”陈屿趁热打铁,“你们留着刘德桦有什么用?继续雪藏也是浪费粮食。放出来又怕那边不高兴。不如给我,我还能记你们个人情。”
方逸华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陈屿,你说得轻巧。刘德桦是我们培养的,投入了资源。你说要就要,我们邵氏的面子往哪搁?”
“面子?”陈屿笑了,“方太,咱们都是生意人,谈什么面子?这样,你开个价,要怎么样才肯放人?”
方逸华眼睛转了转:“三十万。”
“什么?”
“三十万港币,”方逸华说,“刘德桦的培养费、教育费、伙食费,还有我们在他身上投入的资源,加起来三十万。你给钱,我放人。”
陈屿放下纸杯,看着方逸华,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方太啊方太,”他边笑边摇头,也被这股子抠门精神所感动:
“你当我第一天混这个圈子?TVB训练班什么情况,当我不知道?
学员最多学一年,课程都是最基础的,有一半时间在片场跑龙套当免费劳动力。
你们花在每个学员身上的钱,能有三万就烧高香了,你张口就要三十万?”
方逸华脸一红,但强硬地说:“就这个价,爱要不要。”
“那算了,”陈屿站起来,“我不要了。”
他作势要走,方逸华一愣——她没想到陈屿这么干脆。
但陈屿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方逸华,眼神里带着某种戏谑:
“不过方太,有件事得提醒你。刘德桦已经跟青鸟签了约,现在是我的人。
如果邵氏非要揪着旧合同不放,那咱们就只能法庭见了。
到时候,媒体一报道,标题我都想好了——邵氏跟青鸟沆瀣一气,欺骗D国,天理难容。”
他顿了顿,看着方逸华越来越白的脸,继续加码:“还有,我会亲自去找范中红,请他喝金门高粱酒。”
“你!”方逸华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陈屿,气得说不出话。
范中红——这个名字是她的噩梦。
如果陈屿真跑去这么说,不管真假,邵氏在台湾的市场就完了。
“陈屿,你……你无耻!”方逸华终于憋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