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归途

2026.07.083,5158 分鐘閱讀

车队行驶在青藏高原的土路上,速度确实不急。

离开PL县的头两天,大家还沉浸在离别情绪中,龚雪还有点小伤感。

但进入第三天,随着海拔逐渐降低,气温回升,草木渐绿,车里的气氛也活跃起来。

郭凯敏从背包里摸出口琴,试了几个音,吹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悠扬的琴声在车厢里回荡,有人跟着哼唱,有人闭眼打拍子。

“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手,”杨在葆拍拍郭凯敏的肩膀,“吹得不错!”

郭凯敏不好意思地笑笑:“在文工团学的,好久没吹了,生疏了。”

“再来一首!”有人喊道。

郭凯敏想了想,吹起了《红河谷》。这是一首加拿大民歌,但经过改编后在国内流传很广,几乎人人都会唱。

这次,跟着这旋律,所有人都唱了起来:

“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故乡,

我们将怀念你的微笑……”

歌声飘出车窗,飘向广袤的高原。远处的牦牛群抬起头,好奇地望着这支会唱歌的车队,草原上的微风吹过,吹起一片白花花的蒲公英。

那明媚阳光的尽头,是一片看不见的山川花海,还有一座座连绵的雪山矗立天地之间。

就这样,车队每天行驶七八个小时,有人的地方大家就住招待所,没人的地方剧组就找地方扎营。

有时是路边相对平坦的空地,有时是靠近牧民帐篷的草场。

每到一处,大家分工明确——有人搭帐篷,有人生火做饭,有人去附近河里打水。

刘晓庆和龚雪主动承担了做饭的任务。

虽然条件简陋,只有一口铁锅和简单的调料,但两人愣是变着花样做出不同口味的饭菜。

“今天吃牦牛肉炖土豆!”刘晓庆掀开锅盖,香气四溢。

“昨天剩下了青稞面,我烙了饼。”龚雪从另一个小锅里拿出几张焦黄的饼子。

狄龙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两位女同志手艺了得!比香港茶餐厅的厨师还厉害!”

陶敏明也点头:“真的好吃。晓庆,回去后教教我怎么做这个炖肉。”

“没问题!”刘晓庆爽快地答应,“不过你得先学会生牛粪火,这个火候是关键。”

众人哈哈大笑。

晚上,大家围坐在篝火边,天南海北地聊。

张艺某讲起了自己在陕西插队时的经历:“那时候我在农村放电影,一台老式放映机,几卷胶片,走村串乡。最远的一次,走了六十里山路,就为了给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放《地道战》。”

“老乡们高兴坏了,”他回忆道,至今说起来眼睛里都是刚,“那会我们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把打谷场扫得干干净净。

放映那天,全村人早早吃完晚饭,搬着小板凳来占位置。

电影放完,他们还不肯走,非要再看一遍,可那会都快十一点了。”

“后来呢?”唐国墙问。

“后来我就给他们又放了一遍,”张艺某笑着说,“放到半夜,大家点着火把回家,当时那个场面,我到现在都记得。”

米家山也分享了自己的故事:“我最早是学美术的,后来才转行做导演。78年拍第一部片子时,什么都不懂,摄影机怎么用都不会,还是摄影师手把手教的。”

“那你怎么坚持下来的?”王心刚问。

“喜欢呗,”米家山推了推眼镜,“觉得电影这东西有意思,能把心里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陈屿倒是没什么好分享的,人家在拍电影享受鲜花和掌声的时候,他大概还在小雨村放牛。

不过说来也让人佩服,正是这些中国电影人,在物质匮乏、技术落后的年代,靠着对电影最纯粹的热爱,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们的故事,本身就是一部值得拍摄的电影。

旅途进入第七天,车队经过一片开阔的草原。

时值七月,草原上野花盛开,红的、黄的、紫的,像一块巨大的彩色地毯铺向天际。

远处,雪山在阳光下闪耀着银光,蓝天白云低垂,仿佛伸手可及。

“停车!停车!”张艺某突然喊道。

车队停下,张艺某跳下车,望着眼前的景色,眼睛发亮:“太美了!这光线,这构图……陈主任,能不能拍几个空镜?将来剪辑时能用上!”

陈屿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表:“行,给你一个小时。”

张艺某立刻行动起来,指挥着助手搬下摄影机,架设三脚架。

他先是拍了几组全景——草原、雪山、天空,然后开始拍特写:风中摇曳的野花,草叶上的露珠,天空中盘旋的雄鹰。

其他人都下车活动筋骨。

刘晓庆和龚雪跑到花丛中,摘了几朵野花别在头发上。

“晓庆姐,好看!”龚雪笑着说。

“你也是,”刘晓庆帮龚雪整理了一下头发,“回成都后,咱们去照相馆拍张合影,就穿藏装,戴这花。”

杨在葆和王心刚找了个小土坡坐下,看着远处的风景。

唐国墙和郭凯敏在河边打水,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国墙,回去后有什么打算?”郭凯敏问。

“还没想好,”唐国墙老实说,“先休息几天吧。这次拍戏,感觉把自己掏空了,得充充电。”

“我也是,”郭凯敏点头,“不过陈主任说,峨眉厂后面还有计划,可能会拍新的类型片。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参与。”

“当然要参与,”唐国墙踢了一脚水,笑嘻嘻道,“跟陈主任在一起愉快,跟张师傅在一起也不错,都是一群妙人啊!”

两人打完水,往回走时,看见陈屿独自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陈主任在想什么呢?”郭凯敏小声问。

“不知道,”唐国墙摇头,“但肯定是在想大事。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咱们多多了。”

一个小时后,张艺某拍完空镜,车队继续出发。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缓,大家的心情也更加轻松,有人开始讨论回成都后要做什么:

“我要先洗个热水澡,泡上两个小时!”刘晓庆说。

“我要吃火锅,红汤的,最辣的那种!”郭凯敏咽了口水。

“我想回家看看父母,”龚雪轻声说,“出来一个多月了,他们肯定担心。”

“我得去理个发,”杨在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都快成野人了。”

说说笑笑中,时间过得很快。

第十天下午,车队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景象——农田、村庄,然后是城市的轮廓。

“到了!到了!”有人兴奋地喊道。

是的,成都到了。

车队驶入市区,街道两旁是熟悉的梧桐树,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行人穿着白衬衫蓝裤子,一切都那么亲切。

回到峨眉电影制片厂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厂门口,欧阳奋墙早就等在那里。年轻人踮着脚张望,看到车队出现,立刻跳起来挥手。

车队停下,陈屿第一个下车。

“屿哥!”欧阳奋墙冲过来,上下打量着陈屿,“你……你晒黑了!”

陈屿笑了,拍拍他的肩:“高原的太阳,厉害吧。”

这时,刘晓庆和龚雪也下了车。

欧阳奋墙一看,眼睛瞪得老大:“晓庆姐,龚雪姐,你们也……哎呀,这高原红,跟化了妆似的!”

刘晓庆本来心情不错,一听这话,立刻柳眉倒竖:“欧阳奋墙!你小子乱说什么呢!”

她作势要打,欧阳奋墙赶紧躲到陈屿身后:“我这是夸你们呢!健康!红润!多好看!”

“好看你个头!”刘晓庆气笑了,“等我收拾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龚雪则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头轻声说:“真的……很明显吗?”

“不明显不明显,”欧阳奋墙赶紧打圆场,“就是晒得健康了点。回去休息几天,敷敷脸就好了。”

众人说笑间,又一个身影从厂里跑出来。

是朱琳。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蓝色长裤,头发简单扎起来。

看到陈屿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立刻红了。

“小陈……”她快步走过来,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上下打量着他。

二十几天没见,陈屿晒黑了,皮肤粗糙了不少,嘴唇有些干裂,眼角的皱纹似乎深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明亮,甚至比离开时更有神采。

“怎么了?”陈屿笑着问,“不认识我了?”

朱琳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你……你瘦了,也黑了。那边很苦吧?”

“不苦,”陈屿轻松地说,“就是晒了点太阳,你知道的,PL县的太阳,听说能壮阳。”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笑了。

朱琳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没正经!”

但她眼里的心疼是真切的。

这一个多月,她每天提心吊胆,担心高原反应,担心拍摄事故,担心陈屿的身体。

现在看到他平安回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陈屿招呼大家,“都先进去吧~”

众人欢呼一声,开始忙碌起来。

设备器材卸车搬进仓库,演员们的行李送到招待所。

峨眉厂的招待所条件比PL县好多了,有电灯,有自来水,有相对柔软的床铺。

刘晓庆一进房间,就扑到床上:“天啊,这才是床!PL县那硬板床,睡得我腰疼。”

龚雪也放下行李,第一时间去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晒黑的脸和明显的高原红,她叹了口气,开始烧水准备洗脸。

晚上,厂里食堂准备了欢迎宴。

说是宴,其实就是加了几个菜:回锅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炒青菜,还有一大盆番茄鸡蛋汤。但在外奔波一个多月后,这些家常菜显得格外美味。

食堂里坐得满满当当,除了《怪形》剧组的人,还有厂里的其他工作人员。

韩三坪也来了,举杯致辞:“欢迎咱们的勇士们凯旋!你们辛苦了!我代表全厂职工,敬你们一杯!”

大家举杯共饮,气氛热烈。

饭桌上,众人成了焦点,被要求讲述高原拍摄的趣事。

张艺某讲了等光的经历,米家山讲了改剧本的纠结,杨在葆讲了和藏族向导学摔跤的故事,唐国墙则被起哄要求讲拍床戏的感受。

“这个……这个……”唐国墙脸又红了,“就是工作,工作需要。”

“得了吧,”刘晓庆大大方方地说,“人家国墙演得挺好,特别敬业。要不是他,那段戏还拍不成呢。”

韩三坪又一次举杯:“为新中国第一段床戏,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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