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你们为中国电影,干了件了不起的事

2026.07.083,5958 分鐘閱讀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进入了半休息状态。

需要补拍的镜头不多,主要是些空镜——雪原的日出日落,科考站的外景,还有就是一些道具的特写。

演员们轮流上工,每天工作不到四小时,其他时间自由安排。

招待所的院子里,不知谁垒了个简易的炉灶,用石头围起来,中间烧着牛粪饼。牛粪燃烧时没有烟,只有淡淡的草香味,火却很旺。

每天下午,没戏的演员们就围坐在炉火边,喝茶聊天。

杨在葆不知从哪弄来一副象棋,经常拉着王心刚对弈。

两人都是老棋手,棋风迥异——杨在葆攻势凌厉,喜欢冒险;王心刚则稳重缜密,步步为营。

往往一盘棋能下一下午,引来不少人围观。

“将军!”杨在葆重重落子。

王心刚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又输了。老杨,你这棋是跟谁学的,这么野?”

“野?”杨在葆大笑,“这叫出奇制胜!下棋如演戏,不能总按套路来。”

“你这套放电影里行,”王心刚摇头,“放现实里,容易吃亏。”

“吃亏就吃亏,”杨在葆满不在乎,“人活一世,图个痛快。”

狄龙和陶敏明通常坐在稍远的地方。

狄龙在看书——一本从成都带来的武侠小说,陶敏明则在织毛衣。

毛线是从县城供销社买的,质量一般,颜色也只有藏青和深红两种,但她织得很认真。

别看两口子是香港来的,但是适应内地生活同样很快,来PL县二十几天的功夫,已经把这里的生活适应了个七七八八。

有时候陶敏明也会穿着藏族服饰出去走走,跟这里的村民一起拍照什么的。

不过尽管如此,她手上的毛线活也没断过。

“给谁织的?”有一天龚雪好奇地问。

陶敏明笑了:“给狄龙。他总说冷,我想着织件厚点的毛衣,回成都路上穿。”

龚雪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

这对夫妻结婚多年,依然恩爱如初,在娱乐圈里实在难得。

最难得的是,陶敏明本来也是演员来着,但是结婚后为了狄龙也退圈了,这是相当难得的事。

而同样的事,潘虹就做不到,刘晓庆也做不到,这个年代好多女演员都做不到。

“小雪,”陶敏明忽然说,“你有心事?”

龚雪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想家了。”

“快了,”陶敏明安慰她,“再过几天就能回去了。”

另一边,刘晓庆和郭凯敏在讨论表演。

“你说咱们这片子,算成功吗?”郭凯敏问。

“谁知道呢,”刘晓庆拨弄着炉火,“不过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以前演的都是工农兵,演腻了。这次演个女战士,能开枪能喷火,多带劲。”

“可这是科幻片,国内以前没人拍过,万一观众不接受......”

“不接受就不接受呗,”刘晓庆很洒脱,“至少咱们尝试了。陈主任不是说了吗,电影要创新,不能总拍老一套。”

她看向远处正在和陈屿讨论什么的米家山和张艺某:“你看他们,一个个眼睛发亮,肯定觉得这片子能成。这些人,眼光比咱们准。”

郭凯敏点点头,又问:“庆姐,你说电影是什么?”

刘晓庆想了想:“电影啊......是梦吧。把人心里想的东西,搬到银幕上,让大家一起做这个梦。”

这个答案让郭凯敏沉思了很久,仔细一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炉火噼啪作响,牛粪燃烧散发出的热量驱散了高原的寒意。

天空蓝得透彻,偶尔有雄鹰飞过,在雪地上投下迅疾的影子。

杨在葆忽然感慨:“说起来,还真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王心刚问。

“这地方,这些人,这段日子,”杨在葆喝了口酥油茶,“虽然苦,但是很纯粹。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为了拍好一部电影。这种状态,回城里可能就找不到了。”

王心刚深有同感:“是啊。在城里杂事多应酬多,人心也复杂。不像这里除了拍戏,什么都不用想。”

“所以我说啊,”狄龙合上书,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加入谈话,

“演员还是得多出来走走,多见见世面。老窝在一个地方,演来演去都是那些东西,没意思。”

“龙哥说得对,唐国墙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火边坐下,“电影要创新,演员也要突破。这次拍《怪形》,对咱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次突破。”

说着说着,两拨人渐渐靠拢,然后形成一波人。

先是陈屿和米家山端着搪瓷盅加入,之后刘晓庆和龚雪端着小板凳,两人也加入烤牛粪队伍里。

听着众人对这部电影的评价,此时的龚雪也点点头,轻声说道:

“我一开始确实不太情愿,觉得这种片子......不够艺术。但现在想想,电影本来就有很多种,能让观众紧张、兴奋、思考,也是价值。”

杨在葆点头:“我同意宫雪同志的观点,而且这片子,表面是打怪物,内核是在讲人性——信任、猜疑、牺牲、求生。这些主题,放任何时代都不过时。”

听到众人这么说,陈屿也欣慰地笑了:“有你们这些话,我这趟就没白来。”

“中国电影不能总是老一套。战争片、农村片、历史片,当然要拍,但也要尝试新东西。科幻、奇幻、悬疑、恐怖......这些类型在国外已经很成熟了,我们也要有。”

“可是观众能接受吗?”郭凯敏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陈屿说,“如果因为怕失败就不尝试,那中国电影永远只能在原地踏步。

《怪形》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至少我们试过了。而且我相信,只要片子质量过硬,观众会买账的。”

炉火映照在每个人脸上,大家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在PL县的最后一个夜晚,陈屿让厨房做了顿相对丰盛的晚餐——其实也就是多炒了两个菜,煮了一大锅牦牛肉汤,蒸了些青稞馒头。

但在这苦寒之地,这已经算是盛宴了。

饭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又聚到院子里。

炉火烧得比平时更旺,上面架了个铁锅,煮着砖茶。

有人从县城买来了青稞酒,虽然粗糙,但够劲。

“来,干一杯!”杨在葆举起粗瓷碗,“为了《怪形》,为了咱们这二十多天的同甘共苦!”

“干杯!”

碗碰在一起,酒水洒出来一些,没人介意。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

张艺某说起拍摄中的趣事:“你们知道最难拍的是哪个镜头吗?不是怪物出现,不是爆炸戏,是刘倩最后那个独自行走的镜头。”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要等光,”张艺某要了一块肉,顿了顿说,

“我要那种晨曦微露,天将亮未亮时的冷光。那种光线,一天就只有十几分钟。

我们连续等了三天,每天早上四点起床,爬到拍摄点,架好机器,然后等。

前两天要么云太厚,要么起雾,直到第三天,才等到想要的光。”

他喝了口酒,继续说:“龚雪也够辛苦,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走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拍成的那条,她的脸都冻青了,但眼神特别到位,那种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一丝希望。”

张艺某这么一说,龚雪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当时快冻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想到空白反而对了。”

闻言众人都笑。

夜渐深,酒渐少。

有人开始唱歌。

先是藏族向导扎西唱了首藏族民歌,声音高亢悠远,仿佛能穿透雪山。

接着,有人唱起了革命歌曲,有人唱起了家乡小调。

最后,不知谁起头,大家合唱起了《歌唱祖国》。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声在高原的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陈屿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可爱的人啊,从全国各地聚到这里,吃尽了苦头,就为了拍一部可能不被理解、可能失败的电影。

但他们没有怨言,没有退缩,每个人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这就是中国电影人。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环境如何艰苦,在这片没有价标的土地上,总有一些人,愿意为理想付出一切。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招待所已经热闹起来。

大家忙着收拾行李,拆卸设备,装车。嘈杂的人声、搬动东西的声音、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PL县城的宁静。

陈屿站在院子里,指挥着各项工作。

“摄影器材轻拿轻放!装车的时候垫上棉被!”

“服装道具分箱装,做好标记!”

“演员的私人物品自己保管好,别弄混了!”

“那外星人模型也要带回去,补一下继续用。”

二十多天下来,这个简陋的招待所已经成了大家的第二个家。现在要离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龚雪站在房间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地方。

土坯墙,木格窗,硬板床,掉漆的桌子......条件艰苦,但留下了太多回忆。

她叫来刘晓庆,两人就在那明媚阳光的土墙下合影了一张。阳光照在两人的脸上,瞬间绽放开来。

这段经历,会记一辈子吧。

院子里,杨在葆和王心刚正在和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告别。

这些藏族同胞虽然语言不通,但通过二十多天的相处,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扎西德勒!”工作人员双手合十,送上祝福。

“扎西德勒!”杨在葆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回礼。

上午九点,一切准备就绪。

几辆车组成的车队停在招待所门口——三辆卡车装设备和器材,两辆吉普车坐人。所有人都已上车,就等陈屿一声令下。

陈屿最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这才登上头车。

“出发!”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积雪,缓缓驶出招待所的院子。

车窗外,PL县城的景象一点点后退。

土坯房,经幡,转经筒,朝圣的藏民......这些熟悉的画面,以后可能只能在记忆里看到了。

车队驶出县城,驶上那条颠簸的土路。

路两旁,雪山肃立,像是在为这支小小的电影队伍送行。

车内很安静。大家都看着窗外,看着这片留下汗水、泪水和欢笑的高原。

不知过了多久,杨在葆忽然说:“你们说,等电影上映了,咱们再回来看,会是什么心情?”

王心刚想了想:“可能会感慨吧。感慨我们曾经在这里,做过一件了不起的事。”

“是啊,”杨在葆点头,“了不起的事。”

车继续向前。

路虽然很长,但终点就在前方。

Current Pour

讀進度:0%

Remaining

8 分鐘

作品導覽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