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怀孕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屿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朱琳,她眉头微蹙,似乎在睡梦中也有什么心事。陈屿心里一紧,想起了昨晚的对话。
他悄悄走到厨房,生了煤炉子,烧上水。八十年代初的峨眉厂家属院,家家户户还在用煤炉,早晨生火是每天的必修课。
陈屿动作熟练,先用废报纸引燃木屑,再放上蜂窝煤,扇子扇了几下,火苗就窜起来了。
水烧开后,他冲了两碗藕粉,又蒸了几个馒头。
七点钟,朱琳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陈屿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心里一暖。
“怎么起这么早?”她轻声问。
“睡不着,”陈屿笑着说,“来,吃点东西,咱们就去医院。”
朱琳点点头,起身洗漱。换衣服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件宽松的碎花衬衫——万一真是怀孕了,穿紧身衣服总归不舒服。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八点整,准时出门。
峨眉厂有自己的职工医院,就在厂区东侧,一栋三层小楼,红砖墙,绿色木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五十年代建厂时一起建起来的,虽然设备不算先进,但常见病都能看,职工和家属看病基本不花钱。
早晨的医院人不多,挂号窗口前只有三两个人排队。
陈屿让朱琳坐在长椅上等着,自己跑去挂号。挂号的护士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看到陈屿,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陈主任嘛!”护士阿姨声音洪亮,“咋了?哪儿不舒服?”
陈屿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是朱琳。”
“小朱啊?”护士阿姨探头看了看坐在远处的朱琳,“她咋了?”
“就是……有点不舒服,想看看。”陈屿含糊地说。
护士阿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多问,麻利地挂了号:“妇科在二楼,廖医生今天值班。”
“谢谢。”陈屿接过挂号单,回到朱琳身边。
两人一起上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二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几个病人在候诊。
妇科诊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陈屿正要推门进去,却被朱琳拉住了。
“你在外面等我吧。”朱琳脸有点红。
“我陪你进去。”陈屿说。
“不要,”朱琳摇头,“你在外面等。”
看她的表情,陈屿明白了——她害羞,也紧张。毕竟这是很私密的事情。
“行吧,”陈屿握了握她的手,“别紧张。”
朱琳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诊室。
诊室里,廖医生正戴着眼镜看报纸。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朱琳,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朱琳同志?!”廖医生摘下眼镜,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廖医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在峨眉厂医院工作了快三十年,厂里大多数职工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平时爱看电影,是朱琳的忠实观众,《牧马人》看了三遍,《神刀》看了五遍,每次朱琳出场,她都跟身边人炫耀:“看,这是我们厂的女演员!”
“廖医生好,”朱琳有些拘谨,“我……有点不舒服。”
“快坐快坐,”廖医生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又倒了杯热水,“哪儿不舒服?跟阿姨说说。”
朱琳接过水杯,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就是……月经迟了半个月了。”
廖医生眼睛一亮,但马上收敛了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还有别的症状吗?”
“有点恶心,特别是早上,”朱琳继续说,“闻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还有……下面有点出血,不多,就一点点。”
廖医生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病历本:“来,咱们慢慢说。你上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
朱琳想了想:“大概……四月十号左右。”
“那到今天,”廖医生翻开桌上的台历,算了算,“快五十天了。之前规律吗?”
“挺规律的,一般都是二十八到三十天。”
“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累?或者乳房胀痛?”
朱琳脸更红了:“有点……胀。”
廖医生在病历上写着什么,又问:“饮食习惯有变化吗?有没有特别想吃酸的,或者辣的?”
“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朱琳说,“就是不想吃油腻的。昨天在火车上,闻到别人吃红烧肉,差点吐了。”
“那睡眠呢?睡得好吗?”
“还好,就是最近容易犯困。”
廖医生问完这些问题,心里基本有数了。
她放下笔,看着朱琳,温和地笑了:“小朱啊,根据你的描述,很有可能是怀孕了。”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医生亲口说出来,朱琳的心还是怦怦直跳。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怀孕对于一般女人来说尚且不是小事,更何况是女演员朱琳,这两个字的分量对女演员来说还是要重不少。
“不过,咱们还是要做个检查确认一下,”廖医生说,“现在时间还早,B超可能看不太清。咱们先验个尿,这是最准的。”
“验尿?”朱琳不太明白。
“对,就是检查尿液里有没有一种叫‘绒毛膜促性腺激素’的东西,”廖医生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如果怀孕了,身体就会产生这种激素,尿里就能测出来。”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瓶:“来,去厕所接点晨尿,最好是中段尿——就是尿到一半的时候接。”
朱琳接过瓶子,脸已经红透了。
“别害羞,”廖医生拍拍她的肩膀,“这是正常的。厕所在走廊那头,接好了拿回来就行。”
朱琳点点头,拿着瓶子出了诊室。
陈屿正在走廊上踱步,看到朱琳出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
“医生让我……验尿。”朱琳小声说,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陈屿明白了:“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很快朱琳去了厕所,陈屿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墙上挂着一只老式钟表,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昨晚朱琳说的话,想起她担心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真是怀孕了,朱琳的事业怎么办?
她那么爱演戏,好不容易有了点名气,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
可是,一个新生命……那是他们的孩子啊。
陈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早晨的阳光照在厂区的梧桐树上,树叶闪闪发光。
几个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笑声清脆。
这一幕很平常,但此刻看在陈屿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如果有了孩子,以后他也会这样背着书包去上学,也会这样笑着跑着……
“陈主任?”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屿回头,看到一个年轻护士端着托盘走过来。
“真是您啊!”护士眼睛亮晶晶的,“我是您的影迷!《牧马人》和《神刀》我都看了,太好看了!”
“谢谢。”陈屿礼貌地笑笑。
“您怎么来医院了?不舒服吗?”护士关切地问。
“没有,陪朱琳来的。”
护士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屿心不在焉的样子,识趣地笑了笑:“那您忙,我先去工作了。”
她走开后,陈屿又看了看表——朱琳已经进去十分钟了。
终于,诊室的门开了。朱琳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瓶子,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接好了?”陈屿问。
“嗯。”朱琳点点头,脸还是红的。
两人一起回到诊室。廖医生接过瓶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试剂盒。陈屿认出那是八十年代初常用的妊娠试纸,很简陋,就是一张纸条,需要滴上尿液,等几分钟看结果。
“这个要等一会儿,”廖医生说,“你们先去外面等等,十五分钟后来拿结果。”
“不能在这儿等吗?”朱琳问。
“也行,”廖医生看了看陈屿,“不过……”
“我在外面等。”陈屿识趣地说,转身出了诊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陈屿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走廊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诊室里,廖医生把尿液滴在试纸上,然后放在一边。
她看着朱琳,忽然笑了:“小朱啊,要是真怀上了,你可就是咱们厂的喜事了。”
这话倒是一点不夸张,按照韩三坪的性子,搞不好又要发福利。
闻言朱琳不好意思地笑笑。
“陈主任知道吗?”廖医生问。
“知道,就是他陪我一起来的。”
“那就好,”廖医生点点头,“男人啊,这个时候最需要支持。你怀孕了,他肯定高兴坏了。”
“可是……”朱琳咬了咬嘴唇,“廖医生,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怕……影响工作。”朱琳低声说,“我刚拍了几部电影,好不容易有了点成绩。如果怀孕了,起码一年不能演戏。一年后,观众可能都把我忘了。”
廖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朱琳的手:“孩子,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我在这医院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女同志了。有为了工作不要孩子的,有为了孩子放弃工作的,什么样的都有。这样的演员可真不少,我们峨眉厂就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没有对错。但是你要记住一点——工作是做不完的,电影是拍不完的,可生孩子这件事,是有时间限制的。”
朱琳抬起头,看着廖医生。
“你现在二十多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廖医生说,“再过几年,年纪大了,怀孕会更辛苦,风险也更大。我知道你爱演戏,可是当妈妈也是一种幸福,这种幸福和工作上的成就是不一样的。”
“我明白,”朱琳轻声说,“我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正常,”廖医生笑了,“但是你要相信陈主任。他是个有本事的人,能写能拍,以后肯定还能写出更好的剧本。等你生完孩子,身体恢复了,他一定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角色。”
朱琳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这时,试纸上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廖医生拿起试纸,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
她转身看着朱琳,一字一句地说:
“小朱,恭喜你——你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