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杰出贡献奖
这一刻，当主持人喊出“狄龙同志”四个字时，整个体育馆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寂静。
狄龙坐在峨眉厂区域的第三排，身边是妻子陶敏明。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衫，里面是白色衬衫，打扮得很朴素，跟内地演员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惊愕。
“叫我？”狄龙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韩三坪，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小声问，“韩厂长，是不是我听错了？”
韩三坪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没听错！叫的就是你！狄龙同志，快上台！”
狄龙还是不敢相信。
他一个香港演员，去年才第一次来内地拍戏，虽然《神刀》确实火了，他也确实在电影里演了个重要角色，但说到底，这是内地电影界的奖项，是他们自己人的聚会。
他作为客人、作为合作者，能受邀参加已经很荣幸了，怎么还敢奢望拿奖？
别人怎么想不知道，但是狄龙自己真没想过，他只是跟着代表团来玩一玩，到处走走看看什么的。
更何况是“杰出贡献奖”这种分量极重的特别奖项。
“狄龙同志！”
台上，主持人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清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这会没有聚光灯，但是众人的目光聚在一起，同样可以照亮视野不可及之处。
狄龙被照得眯了眯眼，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真的是叫自己。
“龙哥，快上去啊！”陶敏明激动地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叫你呢！”
狄龙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这一站，体育馆里的寂静瞬间被打破了。
掌声，起初是稀稀落落的，从几个角落响起。但很快，就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变成了雷鸣般的掌声。
“狄龙！狄龙！狄龙！”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就有人跟着喊。
起初只是几个人，后来是一小片，最后几乎全场都在喊这个名字。
这呼声里，有敬佩，有认可，有欢迎。
狄龙的眼眶有些发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整了整衣襟，迈步走向主席台。
趁着他走上台的这段时间，主持人开始向全场解释这个特别奖项的来由。
“同志们，请安静一下，”主持人抬手示意，“我知道大家可能对这个奖项有疑问，为什么要把‘杰出贡献奖’颁给一位香港同胞？”
果然，主持人这么一说，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等着答案。
主持人拿起一张准备好的稿纸，清了清嗓子，略微严肃地念道：
“评委会经过慎重讨论，一致认为，狄龙同志在过去一年里，为中国电影事业做出了特殊而重要的贡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首先，在《神州第一刀》的拍摄中，狄龙同志不仅出色地完成了谭嗣同这一角色，更将香港电影先进的拍摄理念、专业的武术设计、成熟的表演方法带到了内地。他的专业精神、敬业态度，为整个剧组树立了榜样。”
台下有人点头。
确实，《神刀》里那些精彩的武打场面，如果没有狄龙的指导和参与，很难达到那样的水准。
要知道那会整个剧组除了他，其他人可都没有拍摄经验呢，赵长军空有一身功夫也没用。
主持人继续说：
“其次，狄龙同志作为香港知名演员，在两岸关系还比较敏感的时期，毅然选择回到内地拍戏，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气，一种担当。他的选择，为两岸电影人的交流合作打开了新局面。”
掌声再次响起。
关于这一点，在座的电影人都深有体会。
八十年代初，香港还未回归，两岸交流还存在很多障碍。狄龙这样的香港明星愿意来内地拍戏，确实需要勇气。
虽然这其中他自己的原因也占比很大，但不管怎么说，人家迈出了这一步，这本身就是值得鼓励的事。
“第三，”主持人的声音更加郑重，“狄龙同志不仅自己来，还带动了更多香港电影人关注内地电影，这种桥梁作用，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这时，狄龙已经走到了主席台前。
主持人转身，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座特制的奖杯——比其他金鸡奖杯略大一些，造型还是一只昂首的公鸡，但底座上刻着“杰出贡献奖”五个字。
“狄龙同志，”主持人双手递过奖杯，“祝贺你！”
狄龙接过奖杯，入手沉甸甸的。
他走到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他个子高，话筒需要调低些。
“谢谢，”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评委会，谢谢主办方，谢谢在座的每一位同志。”
他环视全场，眼神真诚：
“说实话，我没想到会拿这个奖。刚才主持人叫我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狄龙也笑了，笑容憨厚：
“我来内地拍戏，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我是中国人，中国的电影，我当然要来拍。香港也好，内地也好，我们都是中国人，拍的都是中国电影。”
这话说得朴实，但很有力量，台下不少人用力点头。
“在《神刀》剧组，我学到了很多，”狄龙继续说，“韩三坪厂长的魄力，陈屿主任的才华，陆晓雅导演的认真，还有所有工作人员的吃苦耐劳……这些都让我感动。我在香港拍戏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拼的剧组。”
这话说得有些违心，谁不知道峨眉厂下午五点半下半，一开始狄龙自己还不适应呢。
随即他又看向峨眉厂区域：
“我要特别感谢韩厂长和陈主任，是你们给了我机会。还要感谢我的妻子陶敏明，是她支持我来内地。”
陶敏明在台下，已经泪流满面。
“最后，”狄龙举起奖杯，“我要感谢所有的观众。是你们的支持，让我真切地感受到——电影没有边界，艺术没有隔阂。只要我们用心拍，观众就会用心看，感谢，感谢我遇到的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本来想说“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发大财”，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太合适，改口道：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幸福安康！祝中国电影越来越好！”
掌声，如雷贯耳。
这一次，持续了足足两分钟，趁着掌声热烈，狄龙也捧着奖杯走下台。
回到座位时，峨眉厂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他。
“龙哥，实至名归！”陈屿第一个上前，用力拍了拍狄龙的肩膀。
“谢谢，谢谢大家，”狄龙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奖……太重了。”
“重什么重，”韩三坪哈哈大笑，“你担得起！你可是我们峨眉厂的大功臣！”
陆晓雅也笑着说：“龙哥，今年继续合作啊！西游记这边你有时间指导一下他们！”
朱琳则和陶敏明拥抱在一起：“陶姐姐，恭喜你们！”
陶敏明擦着眼泪：“谢谢，谢谢……”
陈屿从狄龙手中接过奖杯，仔细端详：“啧啧，这奖杯分量不轻啊。龙哥，你可是有十几亿粉丝的人，一人投你一票，你能当联合国秘书长。”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狄龙也乐了：“陈老弟，你就会开玩笑。”
颁奖典礼到这里，算是真正结束了。
主持人做了简短的总结，感谢所有参会人员，宣布第一届中国电影金鸡奖圆满成功。
散场时，狄龙被很多人围住。
有祝贺的，有求签名的，有想合影的。
这在1981年的内地还很少见——追星文化还没兴起，但狄龙的人气已经可见一斑。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狄龙对韩三坪说：“韩厂长，今晚我请大家吃饭！西湖边上有家饭店，我订了位置。”
“哪能让你请客！”韩三坪连忙摆手，“你是客人，该我们请你。”
“不行不行，”狄龙很坚持，“这个奖我拿了，心里高兴，一定要请。就当是……庆祝我们合作成功，也感谢大家对我的照顾。”
看他这么坚持，韩三坪也就不推辞了：“那行！咱们峨眉厂全体，今晚就吃龙哥的大餐！”
“好！”众人齐声欢呼。
晚饭订在西湖边的一家老字号饭店，叫“楼外楼”。
这家店始建于清道光年间，有一百多年历史了，是杭州最有名的饭店之一。
虽然1981年的楼外楼远没有后世那么豪华，但古色古香的建筑、临湖的位置，还是很有特色。
狄龙包下了二楼的一个大包间，摆了四张大圆桌，刚好能坐下峨眉厂三十多人。
菜是标准的杭帮菜全席。
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叫化童鸡、宋嫂鱼羹、干炸响铃、西湖莼菜汤……一道道菜端上来，色香味俱全。
“大家别客气，尽管吃！”狄龙端起酒杯，“这一杯，我敬大家！感谢这一年的照顾！”
“干杯！”
所有人都举杯。
酒是绍兴黄酒，温过的，入口绵柔，后劲却足。
几杯下肚，气氛更加热烈了。
陈屿和狄龙坐一桌，边吃边聊。
“龙哥，接下来回去就可能开戏，这一次是科幻，需要你饰演其中一个角色，可能跟以往都不一样。”
“你说的是《怪形》？”
陈屿点点头：“第一次拍科幻题材，到时候估计麻烦不少。”
“放心，别人不敢说，但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那我们合作愉快。”
“愉快！相当愉快！”
说完两人碰杯，狄龙又找韩三坪喝酒去了。
另一边，陶敏明和朱琳也在聊天。
“琳琳，你们接下来要拍什么？”陶敏明问。
“小陈说是个科幻片，叫《怪形》，”朱琳说，“不过剧本还没写完，估计要下半年才开机。”
“科幻片？”陶敏明好奇，“像外国那种？”
“嗯，但要有中国特色，”朱琳解释，“小陈说不能照搬好莱坞，要拍我们自己的科幻。”
陶敏明点点头：“陈主任很有想法，我家龙哥常说，陈主任是他见过最有才华的年轻人。”
朱琳笑了，笑容里满是骄傲：“他呀，就是爱琢磨。”
“对了，”陶敏明压低声音，“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朱琳脸一红：“这个……顺其自然吧。”
“要抓紧，”陶敏明以过来人的口吻说，“女人最好的年纪就那几年。你看我和龙哥，结婚早，现在孩子都上学了，多好。”
朱琳点点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