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颁奖典礼
告别上影厂一行人,陈屿四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朱琳才小声问:
“小陈,美国……真的那么好么?”
刚才朱琳一直没插话,就听几人在那聊,不知不觉聊了快四十分钟,可见聊美国,大家都不累的。
徐桑楚和谢晋不用说,心里早就骂那两个缺德玩意,但陈屿却想的是如何从美帝观众身上榨出油来。
80年代的美国,那真是富得流油啊,随便扣点都够自己吃撑的。
陈屿看着她,认真点头:
“当然是真的,现在的美国,是整个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国家。
经济发达,科技先进,人民生活水平高。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可能抵得上咱们这边一年的。
刷盘子确实比我们当演员赚得多——如果只算钱的话。”
朱琳吃惊地睁大眼睛:“那……她们去美国,是不是……就背叛了国家啊?”
前些年中美还干仗,老死不相往来,这会因为要对付老大哥,互相进入蜜月期,但是人的观念可不会很快转过来。
在朱琳印象里,美国还是以前那个美国,很凶很霸道,是对手,是敌人。
陈小冲和张小瑜投奔敌人,这不是叛国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尖锐。
陈屿想了想,摇摇头:“谈不上背叛,她们只是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这没错。”
“你记住,属于集体的时代结束了,接下来是个人的时代,只要不伤天害理,怎么选择是她的事。”
“只不过,张瑜是成名之后走的,用的是国家的资源培养出来的名气。这就有点……不地道了,观众把她当偶像,她把观众当什么?所以谢导生气,我能理解。”
朱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很认真地问:“那小陈……你会去美国吗?”
陈屿几乎没思考,直接摇头:“不会。”
“为什么?”朱琳看着他,“你不是说美国那么好么?”
陈屿笑了,捏捏她的脸:
“因为我是中国人啊,我的根在这里,我的亲人在这里,我的事业在这里,我跑去美国干什么?”
“美国再好,那是别人的国家,中国再穷,这是自己的故土。咱们把中国电影搞起来,多出去卖钱,照样可以住别墅开小汽车啊。”
他转过头,看着朱琳:
“再说了,我要去了美国,你怎么办?跟我一起去刷盘子?”
朱琳“噗嗤”一声笑了:
“我才不刷盘子呢!我要演戏!”
“那不就得了,”陈屿也笑,“咱们就在中国,把电影拍好。等以后中国强大了,让美国人来咱们这儿刷盘子!”
这话说得豪迈,朱琳听得眼睛发亮。
她握紧陈屿的手,用力点头:
“嗯!小陈你真厉害!”
陈屿眨眨眼,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晚上我更厉害……”
“死相!”朱琳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旁边唐国墙和孙涛看着这小两口打情骂俏,都笑了。
孙涛小声对唐国墙说:
“你看陈主任多好,有本事,还爱国。”
唐国墙点点头,握紧她的手:
“咱们也好好过,不羡慕别人。”
...................
游西湖的活动持续到中午。
主办方在湖边的一处茶楼安排了午饭,八大制片厂的代表们分批进入,每桌十人,简单但干净。
陈屿和朱琳被安排在二楼的一个包间,同桌的有韩三坪、狄龙夫妇、陈德有、陆晓雅,还有麻雀团的三个姑娘和欧阳奋强。
菜是标准的杭帮菜——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叫化童鸡、宋嫂鱼羹……
在1981年,这一桌已经相当奢侈了!
虽然不如后世那么精致,但量大管饱,味道也不错。
陈屿和欧阳奋墙也不管那么多,哐哐就是干饭,
席间,大家自然而然地聊起了上午的见闻。
韩三坪喝了口酒,咂咂嘴:
“听说张瑜去美国了?”
消息传得真快。
陈屿点点头:“谢导亲口说的。”
“唉,”韩三坪摇摇头,“可惜了,那么好的演员,说走就走。”
狄龙不太理解:“我觉得中国好,我是中国人。”
“如果只看钱,可能确实好一些,”陈屿解释,“美国普通工人一个月能赚一千多美金,换成人民币就是两三千。咱们这边,一级演员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多块。”
“差这么多?!”韩三坪震惊了。
“所以有人想去,能理解,”陈屿说,“天要下雨娘要嫁女,随她们去吧。”
狄龙太太陶敏明给丈夫夹了块鱼:“在香港,也有演员红了就移民去加拿大、澳大利亚。觉得那边生活安逸,没压力。”
“结果呢?”朱琳问。
“结果大多混得不好,”陶敏明摇头,“语言不通,文化不同,去了只能开餐馆、做小生意。演戏根本没人找的,时间长了就后悔了。”
“所以啊,人得认清自己的根在哪里。张瑜的根在中国,她的观众在中国,她的戏路在中国。去了美国,她就是一个普通华人,谁认识她啊?”
韩三坪一拍桌子:
“明姐说得对啊!咱就在峨眉厂,哪也不去!”
这顿饭吃得热闹。
饭后,主办方安排大家休息一会儿,下午两点集合,去人民体育馆参加颁奖典礼。
陈屿和朱琳回招待所睡了个午觉。
一点五十,两人下楼,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韩三坪在清点人数,看到陈屿,招手让他过去:
“陈老弟,一会儿颁奖,你代表咱们厂上台领奖——如果有奖的话。”
陈屿笑了:“老哥,你就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韩三坪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峨眉厂肯定有奖,而且不止一个。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最佳编剧……都有可能。”
“那就借你吉言。”
.............
下午四点整,三辆老式公交车开进招待所院子。
这些公交车是主办方临时调来的,专门接送电影代表们去体育馆。
车很旧,绿色的车身已经斑驳,车窗玻璃有几块用胶布粘着。但里面打扫得干净,座椅虽然破,但铺了干净的布垫。
陈屿和朱琳上了第二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驶出招待所,沿着杭州的街道行驶。
五月的杭州很美,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茂盛,几乎遮蔽了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上自行车很多,铃声响成一片。偶尔有解放牌卡车驶过,扬起淡淡的尘土。行人大多穿着蓝色或灰色的工装,步伐匆匆。
这就是1981年的中国城市——朴素、忙碌,一切都充满希望。
朱琳靠在陈屿肩上,看着窗外的景色,轻声说:
“杭州真美。”
“嗯,”陈屿点头,“以后有机会,咱们常来。”
“等老了,来这儿养老,”朱琳憧憬地说,“在西湖边买个小房子,每天散步、喝茶、看湖。”
“好,”陈屿搂住她,“再在西湖边开一家叫阿里巴巴的小破厂。”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来到HZ市人民体育馆。
体育馆建于五十年代,是典型的苏式建筑,高大、方正、实用,但谈不上美观。灰色的外墙已经有些剥落,门口挂着“HZ市人民体育馆”的红色牌子。
门口没有红毯,没有签名墙,没有闪光灯,主办方也没什么经验,到处都是凑合的痕迹。
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引导大家入场,其实就跟开会差不多,这就是第一届金鸡奖的颁奖现场
尽管场地很凑合,但来的人们都很郑重。下车后,各制片厂的代表们自觉地整理衣冠。男同志把中山装的扣子扣好,把头发梳整齐,女同志也理理衣襟,捋捋头发什么的。
虽然简陋,但这是中国电影人自己的盛会,而且还是第一届啊。
很快,韩三坪带着峨眉厂一行人走进体育馆。
走进来一看,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席台很简单,就是一张长桌,铺着红布,摆着几个话筒。台下是一排排的木制长椅,没有编号,自己找位置坐。
灯光是普通的白炽灯,由于空间太大,这会几就算全打开,也有些昏暗。
墙上挂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白字:“第一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颁奖典礼”。
陈屿和朱琳找了个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很快,其他厂的代表们也陆续入场。
北影厂的人坐在左边,王主任带着李秀明、张金玲等人,陈凯歌和田壮壮坐在后面,陈凯歌依然昂着头,一副不屑的样子。
上影厂坐在右边,徐桑楚、谢晋、汤晓丹在前,龚雪、郭凯敏、吴海燕等演员在后。郭凯敏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低着头不说话。
八一厂、长影厂、西影厂、珠影厂、潇湘厂……八大制片厂的人都到齐了。
陈屿粗略数了数,现场大概有四五百人吗,这就算是1981年中国电影的核心力量。
四点半,主持人上台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陈屿认得他——电影评论家钟惦棐,中国电影界的元老。
钟惦棐走到主席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清咳一声:
“同志们,安静一下。”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看着台上。
钟惦棐环视全场,声音洪亮: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第一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颁奖典礼。这是中国电影界的一件大事,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电影事业发展的一个重要标志。”
掌声响起。
不算热烈,但很认真。
钟惦棐看了看台下众人,继续说:“金鸡奖的设立,是为了奖励优秀影片,表彰优秀电影工作者,促进中国电影艺术的繁荣发展。我们希望,通过这个奖项,能激励更多的电影人,拍出更多更好的电影,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
又一阵掌声。
陈屿坐在台下,看着这朴素而庄严的场面,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年代的颁奖礼没那么多人情世故,撕逼拉扯什么的更是罕见,颁奖就是颁奖。
钟惦棐的讲话还在继续:
“本届金鸡奖,共收到参赛影片四十二部。经过评委会认真评审,最终确定了各个奖项的获奖名单。
现在,我宣布——第一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颁奖典礼,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