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接下来拍科幻?
三月初的BJ,春寒料峭。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持续发酵的《黄飞鸿》狂潮。
正月十五过去已经半个多月,按照往年的规律,春节档电影的热度该退潮了。
可今年不一样——人们惊讶地发现,《黄飞鸿》的火爆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早晨七点半,东城区一所小学门口。
几个三年级男生背着书包,在校门口的空地上比划。领头的小胖子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助跑,跳起,在空中踢出两脚——
“咚!”落地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哈哈!”旁边的同学笑得前仰后合,“李小明,你这哪是无影脚啊,你这是狗吃屎!”
“你才狗吃屎!”李小明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黄飞鸿那是练了多少年!我才练三天!”
“你那是三天?我看是三年也练不成!”另一个瘦高个男生笑道,“电影里那是假的,人根本不可能在空中踢七脚!”
“怎么不可能?”李小明不服,“李连结叔叔就能!他是全国武术冠军!”
“冠军也做不到!我爸爸说了,那叫特技,吊钢丝的!”
几个孩子吵吵嚷嚷,直到上课铃响才跑进学校。
这只是全国万千场景中的一个。
在工厂车间,午休时间工人们聚在一起,聊的不是家长里短,是《黄飞鸿》。
“昨天我又看了一遍,”一个中年钳工边吃饭边说,“第二遍了,还是觉得好看。特别是最后打洋人那段,解气!”
“我看了三遍,”旁边一个年轻焊工接话,“第一遍自己看的,第二遍带对象看的,第三遍带我爸妈看的。我爸妈看完直说好,说想起了当年洋人欺负中国人的事。”
“这片子现在火到什么程度?”有人问。
“火到没边了!”车间主任端着饭盒走过来,“我有个亲戚在中影公司上班,说拷贝已经卖了七百多个了。什么概念?全国每个县基本都有一两个拷贝在放。”
“七百多个?”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有多少人看啊……”
“少说几千万吧。”
在机关大院,下班后的老干部活动室里,几个退休老人也在讨论。
“老张,你看了吗?《黄飞鸿》。”
“看了,看了三遍。”被称作老张的老人推推眼镜,“第一遍在电影院看的,人太多,挤得慌。第二遍单位组织看的,第三遍我儿子借了录像带,在家看的。”
“你觉得怎么样?”
“好!有骨气!”老张一拍大腿,“比现在那些谈情说爱的片子强多了!有教育意义!”
“教育意义?”旁边一个戴前进帽的老人笑了,“老张,你这思想可落后了。现在年轻人看电影,图的是娱乐,不是教育。”
“娱乐也要有格调!”老张认真地说,“《黄飞鸿》娱乐性有了,思想性也有了。你看看里面那些台词——‘从吾土吾民,变成无土无民’,这话说得多好!让人看了不忘本!”
“这倒是,”前进帽老人点头,“我孙子看了电影,回来问我当年洋人是不是真的那么欺负中国人。我说是啊,比你电影里看到的还过分。他就说,那咱们中国人现在站起来了,真了不起。”
“这就对了!”老张欣慰地说,“电影不光是看个热闹,还能让年轻人知道历史,知道咱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这样的讨论,在全国各地以各种形式进行着。
学校操场上,有男生在模仿黄飞鸿的招式;工厂宣传栏里,贴上了《黄飞鸿》的剧照和影评;广播电台里,主持人播放电影主题曲,还邀请观众打电话分享观后感。
一部电影,变成了一种社会现象,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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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五日,惊蛰。
峨眉厂厂长办公室里,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
屋里坐着五个人:韩三坪、陈屿、朱琳、陈德有、陆晓雅。
没有正式的会议桌,几个人散坐在沙发上、椅子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茅台、几个酒杯,还有几碟花生米、豆腐干。
这不是正式会议,更像是老友聚会。
“来,都满上!”韩三坪亲自倒酒,动作豪迈,“今天咱们不聊工作,就喝酒,聊天!”
话是这么说,但在座的谁都知道,韩厂长酒喝到兴头上,该聊的还得聊。
陈屿端起茶杯,和韩三坪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朱琳也倒了一杯茶,小口喝着,她可不敢喝酒。
陈德有和陆晓雅也举起杯,五人一起干了第一杯。
“痛快!”韩三坪放下酒杯,脸上已经泛红,“这个年过得好啊!是我韩三坪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确实,过去这一年,对韩三坪来说就像做梦一样。
去年这时候,他还是峨眉厂的制片主任,虽然有点实权,但头顶的人也不少,有什么想法根本施展不开。
后来陈屿来了,一部《牧马人》打开局面;
接着是《神州第一刀》,让峨眉厂在武侠片领域站稳脚跟;
然后是《女儿国》,直接为峨眉厂拿到了新中国第一座金狮奖;
现在是《黄飞鸿》,直接把峨眉厂推到了全国电影舞台的中央。
这一路走来,韩三坪从灯光师到厂长,峨眉厂从一个偏居西南的地方小厂,变成了能跟上影厂、北影厂掰手腕的行业新贵。
工人们的福利好了——今年春节每人发二十元红包,还有米面油,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厂里的设备更新了——新买了两台摄影机,建了一个简易的特技棚。
最重要的是,峨眉厂现在说话有人听了。以前去BJ开会,韩三坪只能坐在后排,发言没人注意。
现在呢?上次去中影公司,发行部主任亲自到门口接他,一口一个“韩厂长”,客气得不得了。
“老哥,这都还好,”陈屿给他添了酒,“1981年开始了,今年我们还能做得更好,”
“我知道!我知道!”韩三坪用力点头,“所以我才说,今年咱们要大干一场!《西游记》电视剧要启动,《黄飞鸿》第二部要拍,新摄影棚要建,民国风情街也要搞!”
他说得兴奋,掰着手指头数:“这些都在计划里了。但是老弟——”
他看向陈屿,语气认真起来:“光有这些还不够。你是咱们厂的定海神针,你得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走?咱们峨眉厂,不能躺在《黄飞鸿》的成功上睡大觉。”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下来。
陈德有和陆晓雅都看向陈屿。朱琳也侧过头,温柔地看着丈夫。
所有人都知道,虽然韩三坪是厂长,但陈屿才是峨眉厂真正的灵魂人物。
过去一年,陈屿提出的每一个建议,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从《牧马人》的现实主义风格,到《神州第一刀》的武侠创新,到《女儿国》的改编,再到《黄飞鸿》的商业化运作——每一步都踩在了时代发展的节点上。
现在,韩三坪又要听陈屿的意见了。
陈屿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杯子,慢慢地转着,品味着其中的茶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酒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老哥,要知道未来怎么走,一定要知道眼下我们处于什么位置。”
“你说。”
“从《牧马人》开始,到现在的《黄飞鸿》,咱们峨眉厂拍了四部有影响力的片子,”陈屿掰着手指数,“题材涵盖了现实剧情片、武侠片、古装神话片、功夫片。类型多样,风格各异。这在国内制片厂里,都算是独一份。”
韩三坪点头:“没错。北影厂擅长现实题材,上影厂擅长艺术片,长影厂擅长战争片——但像咱们这样什么类型都敢尝试的,还真没有。”
“这是优势,”陈屿说,“但也暴露了问题。”
“什么问题?”
“不够专精,”陈屿放下酒杯,“咱们就像打游击,东一枪西一炮,虽然都打中了,但没有建立起自己的核心阵地。换句话说,咱们还没有形成不可替代的竞争优势。”
这话说得很直白。
陈德有忍不住插话:“小陈,你这要求太高了吧?咱们才发展一年,能有现在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德有说得对,”陆晓雅附和,“其他厂发展了几十年,咱们一年就追到这个程度,还想怎么样?”
陈屿笑了笑:“不是想怎么样,是想还能怎么样。如果我们的目标只是在国内当个不错的制片厂,那现在这样已经够了。但如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如果我们还想更进一步,还想让峨眉厂走出去,还想在国际上拿奖、赚钱,那现在这样远远不够。”
屋里再次安静。
走出去?国际上拿奖?赚钱?
这些词对1981年的中国电影人来说,还有些遥远。
虽然《女儿国》在取得不错成绩,但也只是卖版权而已,而且卖出的版权钱跟后来实际票房比也不算什么。
真正的国际市场——欧美、日本、东南亚——中国电影还很难打进去。
“老弟,你说具体点,”韩三坪身体前倾,“怎么走出去?”
陈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老哥,你觉得《黄飞鸿》能卖到美国去吗?”
“这……”韩三坪犹豫了,“恐怕很难。美国人不了解中国功夫,也看不懂咱们的历史背景。”
“那《女儿国》呢?”
“也难,神话故事,文化差异太大。”
“《牧马人》?”
“现实题材,外国观众没兴趣。”
陈屿摊开手:“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现在拍的这些片子,都是以国内市场为导向的。武侠片、功夫片、神话片——这些类型在亚洲市场还有一定接受度,但在欧美主流市场,很难打开局面。”
陈德有想了想,也跟着道:“动作片,比如李小龙的片子。还有……恐怖片?前几年有部《凶榜》,在东南亚卖得不错。”
“对,”陈屿点头,“动作片和恐怖片是跨文化障碍最小的类型。动作不需要太多语言解释,打就行了;恐怖是全人类共通的情绪,谁都怕鬼。”
“所以你的意思是,”韩三坪若有所思,“咱们也要拍动作片和恐怖片?”
“动作片咱们已经在拍了,《黄飞鸿》就是,”陈屿说,“但光有动作片不够。咱们需要开拓新类型,一个既能拿奖又能赚钱,还能让外国观众看得懂的类型。”
“什么类型?”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屿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比如科幻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