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再破记录!
正月初八的上海,天气依旧寒冷,但位于南京路的大光明电影院门前,却是一派与寒冬截然相反的热闹景象。
早上八点不到,售票窗口前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长队。
队伍里男女老少都有,裹着厚厚的棉衣,口鼻间呵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汇成一片。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姓周,在国棉十七厂工作,今天特地请了半天假,带着全家老小七口人来看电影。
“周师傅,您可真早!”后面一个认识他的年轻人打招呼。
“能不早吗?”周师傅搓着手,笑呵呵地说,“昨天我侄子来看过了,回去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黄飞鸿一脚能踢七下,叫什么……无影脚!我老伴儿不信,说哪有这种事。我说那咱就亲眼看看!”
“真有那么神?”
“谁知道呢,反正我侄子说,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电影!”周师傅说着,回头看了看身后越来越长的队伍,感慨道,“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春节看电影排这么长的队。”
八点半,售票窗口“啪”一声打开。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往前挤。
“别挤别挤!排队!都排队!”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
“同志,给我七张票!”周师傅凑到窗口前,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块四毛五——三毛五一张票,七张正好这个数。
售票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抬头看他一眼:“大爷,您要几点的?”
“最早的一场!”
“九点场还剩最后三张。”
周师傅一愣:“那……那十点呢?”
“十点场卖完了,十一点场还有七张,要吗?”
“要!要!”周师傅赶紧掏钱,生怕慢了又没了。
他拿着七张票挤出人群,回到家人身边,扬了扬手里的票:“买着了!十一点场的!”
“还要等两个多小时呢。”老伴儿嘟囔。
“等就等呗,”周师傅乐呵呵地说,“你看这阵势,能买着票就不错了!”
他说得一点没错。
仅仅一个小时后,大光明电影院当天所有场次的票全部售罄。
售票窗口挂出了“今日票已售完”的牌子,但排队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同志,明天的票能买吗?”有人问。
售票员探出头:“明天的票得明天卖,现在不知道排片。”
“那你们多放几场啊!”
“放映员就两个人,一天放八场已经是极限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声,但大多数人仍然不愿离开,三三两两地站在电影院门口,希望能等到退票或者加场的机会。
这样的场景,不仅仅发生在上海。
在北京,西单电影院从初五开始,每天接待观众超过三千人次,创下了这家老影院建院以来的最高纪录。
经理不得不临时从其他部门抽调人手,连后勤科的老王都被派去检票了。
在广州,中山电影院门口排队的长度达到了惊人的五百米——从电影院门口一直排到两条街外的百货公司。
当地派出所不得不派出六名民警维持秩序,防止发生踩踏事故。
在武汉,江汉电影院经理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通宵放映。从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连放三场《黄飞鸿》。
他原本担心没人看,结果午夜场的票在晚上八点就卖光了。
这个年代的观众可不怕折腾,他们只怕电影不够好。
野火燎原,势不可挡。
陈屿和韩三坪原本预测的“千万人次观影”,在正月初十这一天就被轻松突破。
从中影公司反馈来的初步统计数据显示,仅初五到初十这六天,全国观影人次已经达到八百七十万。
而按照目前的趋势,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天超过一百万的速度增长。
“疯了,全疯了。”韩三坪看着电报上的数字,喃喃自语。
陈屿站在他身边,手里也拿着一份报表,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知道《黄飞鸿》会火,但没想到会火到这个程度。
这已经超越了一部电影的成功,而成为一种社会现象。
“老哥,”陈屿放下报表,缓缓说道,“咱们可能开启了一个新时代。”
“什么时代?”
“春节看电影的时代。”陈屿说,“从今年开始,春节档这个概念,就要在中国电影史上正式确立了。”
韩三坪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好啊!开天辟地头一回!这头功是咱们峨眉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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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整,上海大光明电影院一号厅,灯光渐暗。
周师傅一家七口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这是他们能买到的最好座位了。
两个小孙子坐在最前面,兴奋地晃着腿,被周师傅低声呵斥了一句才安静下来。
银幕亮起,峨眉电影制片厂的厂标出现。
电影开场就是一段航拍镜头——蔚蓝的海面上,几艘挂着米字旗的英国军舰缓缓驶入港口。
低沉而富有压迫感的配乐响起,配合着画面上巨大的舰炮,瞬间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氛围。
“这镜头……”周师傅虽然不是懂电影的人,但也觉得这开场的架势不一般。
紧接着,刘永福出场了。
这位黑旗军将领站在码头边,望着远去的军舰,神情凝重。
黄飞鸿站在他身边,两人有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
“黄飞鸿你看看,现在满满的西洋战舰,都停进了我们的港口。”刘永福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黄飞鸿沉默着。
“香港给了英国,澳门给了葡萄牙,俄国占了黑龙江,连自己的祖宗的保不住了,还派我刘永福去安南,到人家的地方去跟法兰西交战,到时候安南人见了我这块“吾土吾民”的牌匾,会怎么想呢?”
放映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太欺负人了!”周师傅身后一个年轻小伙子忍不住说。
“就是!凭什么!”有人附和。
周师傅自己也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经历过抗战,知道洋人欺负中国人是什么样子。
虽然现在是新中国了,但看到电影里这一幕,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电影继续。
十三姨从英国回来,带回来一大堆新鲜玩意儿——照相机、留声机、自行车、西装……
黄飞鸿第一次见到照相机时,那副警惕又好奇的表情,引得全场爆笑。
“这是什么?”黄飞鸿盯着那个黑盒子。
“这叫照相机,能把你现在的样子照下来。”十三姨笑着解释。
“照下来?怎么照?”
“就这样——”十三姨举起相机,“咔嚓一声,你的影子就留在相纸上了。”
黄飞鸿皱眉:“摄人魂魄?”
“不是啦!”十三姨笑得前仰后合。
放映厅里的观众也跟着笑起来。几个孩子笑得特别大声,被家长轻轻拍了下脑袋才收敛。
接下来是黄飞鸿试骑自行车的桥段。这位一代宗师在练武场上如鱼得水,面对两个轮子的铁家伙却手足无措。几次尝试都差点摔倒,最后好不容易骑上去,却控制不了方向,直直朝着一堆竹竿冲去——
“砰!”
人仰车翻。
“哈哈哈!”全场笑得东倒西歪。
周师傅的老伴儿笑得抹眼泪:“这黄飞鸿,打功夫那么厉害,骑个车这么笨!”
“这才真实嘛,”周师傅笑着说,“谁还没个不会的东西。”
电影在笑声和紧张感之间巧妙切换。
沙河帮欺压百姓,黄飞鸿出手制止,一脚将沙河帮帮主直接踢飞......之后是梁宽,是严振东。
每一段打戏都设计得精彩绝伦。
特别是黄飞鸿与严振东在仓库的那场对决,严振东已经投靠沙河帮,为了名利竟然连自己的新徒弟梁宽都想一起卖了。
“打得好!”周师傅忍不住喊了一声。
两个小孙子更是激动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学着电影里的动作比划:“哈!哈!”
但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
电影进入最后三十分钟,黄飞鸿与严振东、沙河帮以及洋人贩卖人口的势力进行最后的决战。
严振东招式凶狠,但很快还是被黄飞鸿克制,几个回合下来不知道被踢了多少脚。
“师傅!”银幕上,猪肉荣等弟子焦急大喊。
就在两人斗得难舍难分之时,黄飞鸿看准机会,一个箭步上前,不是用拳,而是用脚——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观众瞪大了眼睛。
黄飞鸿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旋转,双脚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踢出!
一下,两下,三下……放映厅里有人开始小声数数。
四下,五下,六下……
第七脚重重踹在查理胸口,这位英国拳击手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堆放的货箱上,再也爬不起来。
“七脚!踢了七脚!”一个年轻人激动地大喊。
“我的天!这怎么踢出来的?!”
“肯定是吊钢丝了!但就是好看!”
“太牛逼了!这招叫什么?”
银幕上,黄飞鸿稳稳落地,长衫下摆随风轻扬。
这一招佛山无影脚看得观众们惊叫连连,大呼过瘾。
“好!”放映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灯光亮起时,许多观众还坐在座位上,久久不愿起身。周师傅的两个小孙子吵着要再看一遍,被老伴儿硬拉起来。
走出放映厅,外面阳光正好。周师傅一家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周围全是兴奋的议论声。
“那招无影脚,你数清楚了吗?真是七脚?”
“绝对七脚!我数了两遍!”
“黄飞鸿最后说的那句话真提气——‘也许我们脚下就是金山’!”
“是啊,咱们中国人不能总觉得自己不如洋人……”
周师傅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也热乎乎的。他看了看身边的老伴儿,发现她眼睛还有点红。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老伴儿擦了擦眼角,“就是觉得……解气。黄飞鸿打赢洋人那段,真解气。”
周师傅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止他们一家有。
从周围那些兴奋的面孔、那些热烈的讨论中,他能感受到一种共同的情绪——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中国人的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