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你想买邵氏？
厂门口的喧闹与笑谈渐渐平息。
韩三坪大手一挥，招呼道：“好了好了，别都堵在门口了！王导演、关小姐，一路车马劳顿，先安顿下来休息要紧！”
他转向行政科的工作人员吩咐道：“按照之前定的，送王导演和关小姐去锦江宾馆。”
锦江宾馆是成都当时最高级的涉外宾馆之一，用来接待香港来的客人，既体现了重视，也符合相关规定。
王京一听是去宾馆，胖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他那些宝贝行李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安置了，连忙点头：“好好好，有劳韩厂长，有劳各位！”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偷偷朝周洁那边瞟了一眼。
关之琳闻言却微微蹙起了她那好看的眉头。
她来内地是为了体验新鲜事物，可不是为了住宾馆的，真要住宾馆的话，什么时候不能住？
刚才和麻雀团聊了一会，虽然语言略有隔阂，但少女间天然的亲近感让她觉得很有趣。
周洁明媚，何晴温柔，殷婷茹又很清楚，都给她留下极好的印象。相比之下，住在冷冰冰的宾馆里，哪有跟这些同龄女孩住在一起有意思？
她拉了拉陈屿的衣袖，小声用粤语说：“陈先生，我……我不想住宾馆。”
声音虽小，但旁边的周洁耳朵尖，听到了。
她本就性格开朗热情，见关之琳这个从香港来的、打扮时髦又漂亮得晃眼的女孩似乎想跟她们亲近，心里也挺高兴。
于是便主动走上前，用带着口音但努力清晰的普通话说：“关小姐，你要是不想去宾馆，就住我们厂里宿舍呀！我们宿舍还有空床位呢！”
李萍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对呀对呀！跟我们住一起呗，晚上还能一起聊天！”
何晴虽没说话，也微笑着眯着眼，点头表示欢迎。
关之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用生硬的普通话回应：“真的可以吗？太好了！我想跟你们住！”
她转而看向韩三坪和陈屿，眼神里充满了恳求，“韩厂长，陈先生，我就住厂里宿舍，可以吗？”
韩三坪有些犹豫，看了看陈屿。
厂里宿舍条件虽然不算差，但跟锦江宾馆肯定没法比，让香港来的客人住宿舍，主要还是怕怠慢了。
不过陈屿理解这姑娘的心思，她本来就是抱着猎奇游玩的心思来的，于是便对韩三坪点了点头：“随她吧，让她体验体验生活也好。”
韩三坪听到陈屿都这么说，也就同意了。
“那行，你们几个好好照顾人家关小姐。”
“放心吧厂长！”周洁高兴地应下，上前亲热地挽住关之琳胳膊，“走，阿之，带你去看我们女生宿舍去！”
“好呀好呀！”关之琳拉起何晴和殷婷茹，蹦跳蹦跳离开了。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建立得就是这么快，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关之琳的称呼已经从“关小姐”变成了更亲昵的“阿之”或者“之之姐”。
王京看着关之琳就这么被“麻雀团”拐跑了，跟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有说有笑地往厂区深处走去，心里莫名有点酸溜溜的。
“啧，有宿舍住也不早说……”
不过一想到自己马上能躺在舒适的宾馆大床上，也就释然了，拖着他的宝贝行李，跟着工作人员上车去了宾馆。
众人各自散去，陈屿则和韩三坪并肩走向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屋子，陈设简单，带着老派干部的审慎与朴实。
窗台上的几盆绿植倒是给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韩三坪亲自泡了一壶茉莉花茶，清新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
陈屿捧起茶杯，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了起来。关于《甜蜜蜜》，关于《方育平》，关于《鬼打鬼》和《着魔》，陈屿把这些经历的事都大致说了一下，这样更方便韩三坪这边保持同步。
当然，所有事中最重要的还是《甜蜜蜜》，这是青鸟的第二部电影，不仅票房飘红，更是在文化和情感层面赢得香港市民认同，甚至让一些人改变了对左派的固有印象，实可以说大功一件。
韩三坪也连连叫好：“干得漂亮！你这不光是挣了钱，更是挣了脸面！为我们内地电影人，长了志气！”
聊完了大致过程，办公室内的气氛稍微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厂区里传来下班的广播声。
见时间不早，陈屿犹豫片刻，这才缓缓说道：“老哥，有件事我还是得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就是关于这次在香港收入的事。”
“害，”韩三平一拍大腿，似乎一点也在乎，“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自己挣的钱你自己留着呗，你都快要结婚的人了。”
韩三坪对这些事一向很宽容，更何况这是陈屿自己挣的钱，就算他带回来，这一次厂里也大概不会要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一次我能赚了60万呢。”
韩三坪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仔细一想，这事倒是不稀奇，暗哨3%分红来算，《着魔》500万票房自己就能分15万，青鸟这边陈屿还能拿得更多。
而实际上来说，《着魔》大概能突破五百万票房，《甜蜜蜜》基本就奔着破千万去了。
两边算一算加起来的话，差不多能有五六十万。虽然钱没到账，但陈屿心里大致清楚。
“多……多少？！”韩三坪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他都恍若未觉，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五六十万？！港币？！”
随即，韩老哥苦笑一下，羡慕嫉妒但不恨。
他这个峨眉厂的厂长，一个月工资加各种补贴也就一百多块人民币。
五六十万港币，按照当时的黑市汇率，换算成人民币也是好几十万！
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够在成都买下几十套甚至上百套房子！
或者说，正如陈屿所言，真可以在香港买两套不错的公寓了！
“你……你小子……”韩三坪震惊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压低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
“那这钱……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可别犯糊涂啊！按照规定，这种境外收入，尤其是这么大笔，必须申报，按规定上缴或者……
你这属于截留外汇，是严重的纪律问题！一旦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担心溢于言表。
在这个年代，私人拥有巨额外汇，尤其是隐瞒不报，往小了说是违反财经纪律，往大了说可能被上纲上线，前途尽毁都是轻的。
见韩三坪有些急了，陈屿这才摇摇头，平静说道：“老哥，这笔钱我不打算带回来，起码现在不会。”
“这.....”韩三坪一听急了，差点站起来，“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陈冲、张瑜她们……唉，外面是有诱惑，但你得想清楚！你还年轻，在厂里大有可为！千万别为了这点钱……”
在韩三坪眼里，能让陈屿留下这笔钱的，大概也只有外面的生活了。
就在今年早些时候，陈冲和张瑜一前一后，两人都去美国了，这在此时也是一种潮流。
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这小老弟说不定也会效仿那两位，留着钱跑路什么的。
这在他看来，这虽然惋惜，但如果陈屿真有此意，他也不会说什么，人各有志。
但此时的陈屿摇摇头，打断了韩三坪的猜测：“不是老哥，我不会走。”
“不走，那你留那么多钱干嘛？”韩三坪愣住了，继续猜测：“五六十万啊！你……你想买什么违禁品？还是……”
然而，陈屿再次摇头，打断了他的猜测：“不，韩厂长，您误会了。我不是想走。”
他实在想不出，陈屿留着这么一笔巨款在香港，除了为个人享受或者出走做准备，还能有什么正当用途。
“小屿，老哥我脑子没你活络，我实在猜不到。你别卖关子了，快直说吧！”
闻言陈屿身体微微前倾，笑了笑，终于是坦承道：
“老哥，这笔钱只是一个开始，以后的分红也会这样，我的目标是存够钱，最好有个几百上千万什么的。”
“几百上千万？”韩三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有些受不了了。
这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范畴，“你存这么多钱，到底要干什么？！”
陈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目的：“我打算，到时候用这笔钱，买下邵氏！”
韩三坪：“.......”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韩三坪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陈屿，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在看一个突然疯了的人。
他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好几秒钟后，他才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买……买下邵氏？老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邵氏影业？邵逸夫的邵氏？
那是香港电影界的巨头！是庞然大物！
你……你想用几百万、上千万就去买下它？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像是听到一个幼儿园的孩子说要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下整个游乐园一样荒谬！
陈屿对于韩三坪的反应早有预料，“老哥，我说的邵氏不是TVB，而是邵氏院线。”
韩三坪虽然不理解，或者怎么也想不通，但是陈屿心里可是门清。
按照原来时间线来算的话，六叔早不想干电影了，随着邵氏院线生意越来越差，卖掉是早晚的事。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邵氏过两年就要被卖掉，买家不是别人，正是洪金保和他的幕后老板潘迪生。
之后洪金保从嘉禾跳出来，又拉人在老邵氏的基础上重组一条新院线，这就是德宝院线。
之前之所以说洪金保在香港要比程龙高半个身位，原因就在这里。
程龙一心拍电影，但是三毛哥却想着当老板。
只不过这一次情况不一样，因为陈屿穿过来了，而且提前准备，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精准截胡。
他稍微停顿，等韩三坪消化一下，之后继续解释道：
“邵氏的情况老哥你也知道，邵逸夫先生近年来对电影制片业务的兴趣正在减弱，他的精力更多地转向了TVB。
而邵氏院线虽然庞大，但在新的市场竞争下，经营压力也不小。
我预测，最快今年，最迟明年，邵氏很可能会有出售部分院线，甚至整体打包出售院线的计划！”
“这……这是真的？”韩三坪彻底被震住了。
如果陈屿说的是真的，那这无疑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邵氏院线，那可是覆盖香港、东南亚，拥有众多优质影院的一条黄金渠道！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屿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蓝图，
“对我们青鸟，对峨眉厂，甚至对内地电影来说，都是如此！
如果我们能抓住这个机会，参与进去，哪怕只是拿下部分股份，都意味着我们拥有了一条直通海外市场的发行渠道！
到时候再跟长城凤凰整合起来，我们才能算真正强大！
这对于我们未来电影的出海，对于中国文化走出去，有相当重要的作用！”
话到此处，陈屿也没藏着掖着，继续对韩老哥道：“所以老哥，不但我需要钱，我还需要厂里尽量帮衬一些。因为这件事光靠我一个人是办不成的，还需要厂里，还需要你，想办法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支持。”
办公室里茶香依旧袅袅，但空气仿佛已经凝固。
韩三坪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小老弟，他熟悉的脸上写满超越年龄的野心和远见。
他自己都不敢想的事，陈屿竟然已经在做了。买下邵氏院线，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太不可思议！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事从从陈屿嘴里说出来，反而让人有些心动。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左派影院、青鸟和邵氏全部整合起来，韩三坪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将是一个无比璀璨的时代。
或许整个华语电影格局都会因此而改变。
这一刻，韩三坪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