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开机
十月初大陆已经在过国庆，但香港的暑热尚未完全退去。
维多利亚港两岸的楼宇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中环的喧嚣与九龙的市井气息交织。
而在香港北角的一处略显陈旧的片场内，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与创造欲的氛围正在悄然凝聚。
《甜蜜蜜》开机了。
没有后世那般铺张喧闹的发布会，没有蜂拥而至的闪光灯，只有剧组主创人员一个简单而郑重的仪式。
香案是免了，但夏梦还是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切烧猪仪式，红彤彤的烤乳猪被切开，分发给每一位到场的工作人员，寓意“红红火火，开机大吉”。
导演方育平穿着他惯常的格子衬衫和卡其裤，头发有些凌乱，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着专注而兴奋的光芒。
他站在人群前方，显得有些腼腆，但还是努力地用带着潮汕口音的粤语说道：“多谢大家，多谢夏梦姐，多谢陈生……《甜蜜蜜》今日开机，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顺顺利利，拍出一部好戏！”
众人鼓掌。
目光随即落在了几位主角身上。
刘德桦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略显宽松的牛仔裤，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和朝气。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却难掩紧张和激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两位早已声名显赫的前辈身上流转——狄龙和林青霞。
狄龙大哥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深色夹克，身形依旧挺拔魁梧，虽不复当年“香江第一美男”的极致俊朗，但眉宇间的豪侠之气与岁月沉淀下的沉稳，反而更添魅力。
再加上最近《神刀》大火，狄龙在香港的人气又回来不少，整个一面露红光。
他感受到刘德桦的目光，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刘德桦立刻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自我介绍：“龙哥，您好！我是刘德桦，邵氏第十期艺员训练班的，请多多指教！”
狄龙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态度谦逊的年轻人，眼中流露出欣赏。
作为老邵氏人，培训班什么的他可不陌生，只不过狄龙那会还不叫无线艺人培训班。
他拍了拍刘德桦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鼓励：“后生可畏，我看过你拍的电视剧，不错！
这次好好演，黎小军这个角色不容易，一定要多跟陈先生和方导请教才行！”
“是，是！我一定会努力，不会让龙哥和陈先生失望的！”刘德桦连忙点头，像极了得到老师夸奖的学生。
另一边，林青霞则是另一种风情。
她一头长发，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素雅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起，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却依然光彩照人。
与在台湾参加活动时那种明艳四射、应对自如的状态不同，此刻的她显得有些安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感。
除了在开机仪式上必要的微笑和回应，她大多时间都独自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握着那份已经被翻看得有些卷边的剧本，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来到香港这段时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与台湾截然不同的工作节奏。
台湾拍戏，尤其是琼瑶剧，节奏相对舒缓，更注重演员的情绪酝酿和镜头美感，一部戏拍个一两年很正常。
而香港，这里的一切都像上了发条，电影人们习惯了高效率。
一部戏半年算长，两三个月拍完是常态，后来还有更夸张的，七天拍完一部戏都有。
这种拼命三郎般的氛围，让她既感到压力，也隐隐有些兴奋，这还真是一种全新的挑战。
鲍起静也在一旁，她性格温和，与在场不少长城、凤凰过来的工作人员都相熟，气氛融洽。
她看着剧本，时不时会和方育平或者身边的演员交流一两句对角色的理解，声音轻柔，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然而，这份安静与疏离，在一个人出现时，会被悄然打破。
没错，就是陈屿。
当陈屿的身影出现在片场时，林青霞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从剧本上抬起。
她会放下剧本，主动走上前去，脸上绽放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真切而明媚的笑容。
“陈生，你来啦？”她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我刚看到黎小军和李翘在夜市相遇的那场戏，有些细节想跟你再探讨一下……”
她会就剧本中的某个情节、某句台词，甚至李翘某个瞬间的心理活动，与陈屿进行交流。
话语明显多了起来，眼神中也闪烁着灵动的光彩，与方才那个安静看剧本的她判若两人。
陈屿也会耐心解答，两人站在片场一角低声交谈的画面，竟意外地和谐。
这一切，都被细心的夏梦看在眼里。
她端着一杯热茶，走到正在检查分镜脚本的陈屿身边，脸上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略带戏谑的笑容。
“阿屿，”她声音不高，仅容两人听见，“和小琳……事情都定下来了吧？”她有意无意提了一嘴。
陈屿抬起头，看到夏梦眼中的笑意，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嗯，定下来了。”
夏梦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带着些许过来人的感慨。
“怎么了，夏梦姐？”陈屿有些疑惑。
夏梦呷了一口茶，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不远处正与摄影师交谈的林青霞，然后才转回头，对着陈屿，嘴角弯起一个优雅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弧度：
“没什么，只是提醒你，香港这个地方啊，五光十色，机会多，诱惑……也同样不少。
有些人，有些事，远观欣赏无妨，但要懂得把持住自己喔。”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陈屿心湖。
他当然明白夏梦指的是什么。
林青霞对他明显区别于他人的态度，他当然比谁都清楚。
“我明白的。”陈屿郑重地点点头，眼神清明。
夏梦见他如此，欣慰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去忙其他事情了。
……
同一时刻，
尽管青鸟影业和《甜蜜蜜》剧组力求低调，但电影开机的消息，还是像一缕微风，悄然吹过了香港影坛这片不算太大的池塘。
就眼下的情况来说，不管夏梦还是陈屿，亦或者是参演的狄龙和林青霞，这些可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一个过气明星，一个当红玉女，一个上一代天后，还有个焉了坏的。
这几人加一起，天然就是话题制造机........
向来敏锐的香港媒体和狗仔们，当然不会错过眼前的素材，于是长枪短炮就直接怼了进来。
几天后，在一份销量不错的娱乐报纸的中缝位置，出现了一条不算起眼的短讯：
“左派公司青鸟新戏《甜蜜蜜》低调开机，林青霞、狄龙领衔，新人刘德桦挑大梁”
讯息很短，没有过多细节，但关键信息一个不少。
就是这条小小的消息，却在圈内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邵氏影城的一间办公室里，方逸华看着报纸，手指轻轻点着“林青霞”和“狄龙”的名字，对身旁的邵逸夫说道：“六叔，看来夏梦她们这次手笔不小，连林青霞都请动了。狄龙也又跟他们合作了。”
邵逸夫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左派公司肯花钱，也不奇怪。只是这个组合……有点意思。”
而在嘉禾的某个制片会议上，也有人提到了这条消息。
不过不管是邹文怀还是何冠昌，两人都不怎么当回事罢了。
眼下嘉禾的目标是打入国际市场，是把程龙推向国际，哪有心思关心一家小公司？
当然，还有一些独立的制片人、导演，乃至演员，也都或多或少地注意到了这条信息。
林青霞首次在香港担纲女主角，狄龙突破形象饰演非侠客类角色，邵氏训练班新人刘德桦首次跃登大银幕即任男主……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还是让不少香港市民感到好奇。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我不明白，为什么取这么个名字，还找了台湾演员？”
“难道说这是一次特殊信号，暗示陆台之间要和解？”
“和解个屁！他们都巴不得对方早点死！”
“先是狄龙，然后是林青霞，一个个投奔大陆，他们中邪啦？”
“中不中邪不知道，但如果能再拿一座金狮奖，是我我也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