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准备婚事
有人离开,有人留下,然而这完全没影响到《女儿国》的热度。
各地电影院每天都有排着队来看电影的人,观众们茶余饭后讨论的也都是朱琳,这样的场面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天。
转眼进入中旬,秋日的BJ,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如洗。
几缕薄云如同画家的随意几笔,更添几分疏朗。
阳光失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而明亮,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槐树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招待所的院子里,人影绰绰,带着一丝喧嚣过后的疲惫与即将分别的怅惘。
《女儿国》在全国引发的热潮尚未平息,但聚在一起的几人,却已到了各奔东西的时刻。
韩三坪要回峨眉厂继续大干特干,陈屿收到夏梦的消息,需要赶回香港协助公司进行接下来的业务,朱琳则需要留在BJ张罗婚事。
好不容易忙完《女儿国》,韩三坪特地给她批了半个月假,让她在BJ休假顺便筹备婚事。
朱琳的母亲出身名门,是前清翰林之后,家族枝蔓繁盛,虽历经时代变迁,许多关系却盘根错节,深植于京城的各个角落。
女儿的婚事,绝非小两口领个证、摆两桌酒席那么简单。
哪一房的叔公需要亲自登门禀告,哪一位远在上海的姨母需要提前去信说明,母亲娘家那边的几位有头有脸的堂舅表舅,又该如何安排宴请座次……
这些看似繁琐的旧礼,在朱家这样的家庭里,却代表着规矩、脸面与人情往来,马虎不得。
临别之前,陈韩二人找了个茶馆,又简单聊了一会。
“都安排妥了,明天一早就出发,日夜兼程,估计三五天就能回去。”韩三坪的声音带着烟嗓的沙哑,他看向陈屿,“你小子倒是潇洒,转身就要去香港见大世面了。”
陈屿笑了笑,没接话,毕竟上一次去香港三人还是一起的呢。
“老哥,《女儿国》算是开了个好头,但咱们的脚步不能停。”陈屿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韩三坪,
“眼下才九月中,到春节还有小半年。以老哥你的能耐,峨眉厂的速度,再弄一部片子出来,赶在春节这块肥肉上映,完全来得及。”
韩三坪重重地一拍大腿:“哈!就等你这句话!我心里跟猫抓似的!《女儿国》是火了,可是这还不够!”
说是这么说,但其中的困难几人都再清楚不过。
时间紧,任务重。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搞出一部既能叫好叫座,又适合春节阖家欢乐氛围,还能让大家都满意的片子……
这其中的难度,几乎不会比拍《女儿国》低多少。
毕竟此时的电影创作,既要考虑艺术性,更要顾及政治风向、市场需求和有限的制作条件。
春节档期虽然重要,但竞争也无形中存在,毕竟还有好几家制片厂都等着呢。
“这几年港片不断流进来,就足以说明武侠片还很热,我们《神州第一刀》的成功,更是证明了‘武侠+家国’这条路走对了。
大陆的老百姓,压抑了太久,需要这种快意恩仇、扬眉吐气的精神食粮。
香港、东南亚那边的市场,也对这种带有浓厚家国情怀和历史厚重感的武侠片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韩三坪连连点头,眼神锐利起来:“没错!武术、侠义、爱国,这是硬通货!依你看,咱们下一步具体搞什么?不然试试《神州第一刀2》?”
在韩三坪看来,第一部都那么火了,最后的结局也是开放式结局,倒不如趁热打铁推出第二部,写王五再次出山砍洋人,片子肯定差不了。
陈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弄得韩三坪有些迷糊。
他微微一笑,吐出一个名字:“不,《神刀》就此终结才是最好的。
我们也不一定非要走神刀的路子,民间英雄故事那么多,总是有的选,不行我们可以翻拍,比如《黄飞鸿》。”
陈屿倒不是忽然起兴,他很早就想拍黄飞鸿了。
不过不是延续老版,而是颠覆式的翻拍。
“黄飞鸿?”韩三坪差点被烟呛到,瞪大了眼睛,“兄弟,你不是开玩笑吧?这名字在香港都快被拍烂了!
关德兴老爷子的版本都快上百部了吧?
从默片时代拍到彩色宽银幕,咱们现在拾人牙慧,还能拍出什么新意来?
观众不得看腻味了?”
虽然人在大陆,但是韩三坪看过的港片可不少,其中就有好几十部《黄飞鸿》,主演都是一个人,那就是关德兴,这是老版黄飞鸿。
跟后来徐克版本的《黄飞鸿比》,老版主打一个惩恶扬善,维护传统,塑造的也是一个道德完人的形象。
初看可以,但是很明显已经不适应当下这个时代。
不过陈屿既然是穿来的,他肯定受徐克版本的影响更深。
“这次不一样,香港那些黄飞鸿,大多还是局限在个人恩怨、门派争斗,或者是一些简单的惩恶扬善。
我们要拍的,是一个不一样的黄飞鸿,一个置身于‘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的黄飞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韩三坪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们要把他放在清末,那个洋人枪炮叩开国门,旧秩序崩塌,新思潮涌入的时代。”陈屿继续描绘着他的蓝图,
“黄飞鸿不再仅仅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岭南拳师,他更是一个迷茫的中国人。
他要用自己的拳头和智慧,去面对西方的船坚炮利,去思考家国的出路。
他的对手,不仅仅是地方恶霸、江湖败类,更是那个积贫积弱、任人欺凌的时代!
我们要拍的,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魂,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韩三坪听得入了神,夹在手指间的香烟忘了吸,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陈屿的构想,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固有的迷雾。
对啊,为什么黄飞鸿就不能承载更宏大的主题?
为什么武侠片就不能有历史的厚重与思想的深度?
“妙啊!”韩三坪猛地一拍栏杆,震得廊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这个点子太妙了!既有武打的精彩,又有历史的沧桑,还有家国的情怀……他娘的,这才是我们该拍的东西!”
陈屿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图,便趁热打铁:“所以具体筹备的事就麻烦老哥了,剧本的方向,我会抽空把大概思路写下来,现在更重要的是演员,尤其是黄飞鸿的人选。”
“你有想法?”韩三坪急切地问。
“重点联系什刹海体校那边,找一个叫李连结的年轻人。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是武术队的主力,也是甄子丹的师兄,还拿过全国冠军。”
“李连结?”韩三坪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但又不太清晰。
一个体校的学生,能挑起如此重任?
陈屿看穿了他的疑虑,郑重地说:“不止是我,香港很多人也观察过他比赛的风采,动作干净利落,身形飘逸,更重要的是,他眉宇间有一股子正气和英气,是天生的侠者胚子。黄飞鸿这个角色,非他莫属!”
看到陈屿如此郑重其事,韩三坪不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成,我信你的眼光!回厂就去安排。”
两人又就影片的初步构想、可能遇到的困难、预算等交换了意见,越谈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部划时代的《黄飞鸿》在银幕上绽放光彩。
秋日的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两个即将开启新征途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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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朱琳的家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朱母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红格信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关系称谓。
她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丽,倒是跟朱琳有几分相似。
“琳琳,你二表舅公那边,是一定要亲自去一趟的。他虽然不管事多年,但家里的大事,缺了他的首肯,总是不美。”
母亲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威严,“你父亲已经托人捎去了上好的茶叶,但我们娘俩,后天必须得亲自登门。”
朱琳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方手帕,轻声应道:“妈,我知道的。只是……这名单也太长了些。
光是您娘家这边的亲戚,从直系到旁支,就有二三十家需要走动。
这还不算爸爸那边的老亲……我和小陈商量过了,想一切从简……”
“胡闹!”母亲轻轻打断了女儿的话,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从简?如何从简?
咱们方家、你祖父朱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纵然如今不讲究那些老排场,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能少!见一面是最起码的!
这不是摆谱,这是规矩,是体面,是对长辈对亲友的尊重。”
她放下信笺,看着女儿略显委屈的脸,语气放缓了些:
“琳琳,妈知道你现在是电影明星了,有新思想,嫌这些繁琐。
可你要明白,水有源树有根。咱们家这些关系,看着盘根错节,是麻烦,可很多时候也是倚仗。
你外祖父当年留学日本,回来兴办教育,族中子弟遍布各界,虽多年疏于走动,但香火情分还在。
你这次结婚,正好是个契机,把该联络的感情都联络起来,对你,对你未来的小家,都没有坏处。”
母亲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何况……你找的这位可不简单。我们这边若太从简,反倒让人家觉得我们失了礼数,看轻了你。”
朱琳默然。
母亲的话,句句在理,却又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就算她已经威尼斯封后,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不过一想到自己就要跟陈屿结婚,朱琳还是忍不住抿嘴一笑。
“小陈啊,我就要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