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八章 我會把你打回現實
氣勢洶洶的天使揮舞手中火焰大劍，下達了毀滅命令。水銀瀉地一般的赤紅炎流將周圍變得炙熱難耐，空氣扭動，而這些卻在墜到這片山壁上空時逆流而上，倒轉重回天幕，化為無數火線。
陳五立即想到之前蟲群沖擊時的折返。
營地周圍有某種逆轉攻勢的力量。
營地裡的年輕人見到這場面，立即從不安轉為興奮。
陳五卻面色凝重。
毫無疑問，營地能保全是因為那位黑裙的女人，被天使稱之為魅惑之舌切茜婭。
可切茜婭此時卻顯得有些疲憊。
對抗天使對她而言也非常吃力。
陳五低聲問：“扛得住嗎？”
“不知道。”阿多根說：“我問問……有了，衛星那邊說，援軍快到了。他們才擊退了另一名阻擊的天使月魔沙利葉，所以慢了點。”
然而就在這時，切茜婭卻忽然肩膀一晃，火焰構成的繩纏繞住了她全身，火繩的另一側沒入空中。
“啟示之眼強度還是太高了……正面應對還是太勉強。”
切茜婭有些懊惱，她吃力地扭頭對後面的陳五說：“為了你們，我可以是拼盡全力了，很可能被那傢伙殺掉。如果之後有人查證，你們可要實話實說，替我佐證啊。”
“我不是沒盡力，只是沒打過。”
陳五有點懵，不過還是點點頭。
看起來，戰後堯族還要盤點和論功行賞。
空中，手持火焰大劍的天使只是冷冷說：“你以為你還能離開？”
高天之上，沉降出一個橫貫天幕的血紅十字。它將天空劃成了四塊，其降臨產生的偉力，將周圍雲層都驅散一空。
它懸在營地上空。
猶如天頂之橋的紅十字上，浮現出一張張人臉。
那數以百萬的面孔像活的一樣，臉上有著喜怒哀樂。它們彼此甚至在交談著，讓這裡縈繞著百萬種語言所交織而成的細碎絮語。
陳五低下頭，感到有什麼東西壓上肩頭，整個世界一下子變沉了。
心臟和喉嚨也被某種力量鉗住，稍微不慎彷彿就可能被碾碎。
強烈的不安和惶恐再次遍佈營地。
陳五勉強看向空中的巨大紅十字，感覺自己被它的力量所壓頂和貫穿，只要它想，隨時可以將地面的血肉之軀碾為齏粉。
絕望冰冷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以至於逃離危險的本能生理反應都崩潰失效了。
營地裡的年輕人們一個個臉色慘白，鴉雀無聲，都像是跪拜一樣低頭趴在地上。
“天堂君主米迦勒。”
耳邊響起阿多根擔憂的聲音。
“它和其他天使是完全不同的，是天使之王……切茜婭女士也擋不住它。”
陳五此時卻冷靜了下來。
他仔細觀察著這高高在上的天使之王。
米迦勒的十字架停在頭頂，就像是它的車輦或宮殿。
紅十字上方還佇立著一種奇異建築。
那是一座形如天秤的銅山，山體上刻滿了繁復而精緻的符號，陳五猜可能是某種祭壇。
紅十字往下滲出一種紅與黑兩色油彩，交織塑造出了人形。
他一頭紅發，身上纏滿了白布，上面染著絲絲縷縷的暗褐色血跡。
天使之王背上長有翡翠一樣的晶瑩六翼，每一對翅膀都彼此捲曲，形成了一個猶如孔雀翎的閉環，閃爍出迷幻光暈。
米迦勒的臉同樣被白布包裹，露出兩只綠寶石般的冰冷眼睛，就像是一名才下死亡戰場的戰士。
他看向被鎖住的切茜婭，聲音含糊而嘶啞。
“異端。”
切茜婭此刻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看來你腦子是越來越不好了，米迦勒，連老朋友都不認識了嗎？是我啊？連我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嗎？”
米迦勒雙眼毫無波瀾。
“好久不見，瑪伊雅彌。”
“是切茜婭，切茜婭！那傢伙還在到處招搖撞騙。”
“好的，瑪伊雅彌。”
米迦勒聲音冷冽：“你以為我無法識別出你的真身嗎？你的彌漫謊言哪怕迷惑整個世界，也無法影響我。”
旁邊的烏列猶豫了一下：“她的確是切茜婭。”
“是瑪伊雅彌。”
米迦勒不容置疑地強調道：“彌漫的力量完全展開，連律則都能短暫瞞過，謊言的極致就是將自己也騙過。她完全將自己偽裝成了切茜婭，相信自己是切茜婭，這樣才能透過世界規則和天堂力量的甄別。”
“你真是越來越瘋癲了。”
切茜婭給氣笑了：“這就是獲得力量的代價，你繼承那位統治者的力量時，會想到現在的模樣嗎？曾經那個頭腦清醒，思維敏銳，與路西法閃耀天堂的米迦勒，看來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現在一個傻，一個瘋。你們倒是真的好兄弟，犯病都一起犯。”
忽然切茜婭嘴裡咳出一大口血。
她的左胸被開了一個大洞，傷口周圍焦黑冒煙，不斷往外淌著血。
米迦勒依舊一動不動。
他平靜而冷漠地說：“編織再精巧的美夢，終究是虛幻泡影。”
“瑪伊雅彌，我會把你打回現實。”
霎時間。
切茜婭身上出現了一個個小洞，鮮血噴湧如注。
陳五看不清米迦勒是怎麼出手，他彷彿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將切茜婭隨你蹂躪。
之前面對烏列還能略作抵擋的切茜婭女士，這時候卻奄奄一息，被火焰鎖鏈掛在了原地，她極度虛弱，身體微微發抖，彷彿忍耐著常人無法理解的痛苦。
“你盡可以繼續偽裝。”
米迦勒毫不在意：“如果是切茜婭，這時候應該早已透過改變的力量，扭曲逆轉這一切了。”
“如此拙劣的偽裝和模仿，真是可笑。”
切茜婭氣得牙癢癢地說：“我被啟示之眼封鎖了，怎麼使用力量？你多少正常一點……”
“結論已經很清楚，瑪伊雅彌，你的偽裝已經不攻自破。”
米迦勒只是自顧自說著。
陳五人傻了。
他完全沒想到，天使之王竟然是這樣一個怪人……就好像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人的反饋和說了什麼毫不重要，主要是看米迦勒自己相信什麼。
旁邊的烏列也沉默了。看樣子他對此非常瞭解，知道多說無用。
切茜婭看向陳五，一邊吐著血，一邊有氣無力地說：“記住，可要記住啊……我可是傾其所有……到死都在幫你們擋住它們啊，這事肯定得加錢，得加點的……”
陳五再次震撼。
這是什麼樣的精神？
堯族是怎麼讓惡魔這樣賣力？
他想不通。
“不過啊。”切茜婭又望向對面的米迦勒和烏列，病態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我到底是誰，你說了不算……至少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在她身側，忽然閃現出了幾個影子。
一個擁有著八臂的藍皮膚女酋長，一個灰色衣服的黑長發青年，一個白衣金發的英俊男子，以及一個身著白襯衣黑馬甲的無臉人。
光是看向這幾人，都讓陳五產生一種呼吸困難的壓力感。
切茜婭的援軍到了！
“又來了四條雜魚。”米迦勒眼裡閃過一絲興奮：“很好，很好，骯臟的地獄惡魔們，我會讓你們知道，數量對我而言毫無意義。”
他伸手一招，手中多了一把紅色的長柄大劍。
與其說是劍，倒不如說是空中那紅十字架的縮小版。
米迦勒握住長柄，將寬大的血紅十字架拄在地上。一股巨力時將陳五壓倒在地，腦袋都抬不起來，渾身的血肉和骨頭都在顫抖，耳朵裡也響起彷彿海浪一般的嘩嘩聲。
陳五看不見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他聽到，有一個很有英氣的女人聲音說：“別急，和你打的可不是我們。”
這一聲之後，陳五身體驟然一鬆，整個世界的壓力驟然消失。
他下意識抬起頭。
然後看到了空中兩個龐然大物。
一個是某種金屬蝴蝶，它漂浮空中，白銀之軀散發出金屬冰冷細膩的獨特光澤。
它身體上垂下一條條細細的銀鏈，又顯得像是某種不可思議的裝飾——陳五不由想，難道這銀骨蝴蝶是堯神身上的飾品嗎？
另一個體型更大。
它白色的球形腦袋上長著鳥喙，雙眼由發光的彩虹捲曲連線而成，下面是一張咧開的寬嘴。
怪物頭戴一頂與其腦袋不成比例的小小王冠，脖子下則是一條條白色長墻般的石板路，將附近空域完全覆蓋和包裹，變成了某種登天階梯。
在它身旁，太陽光線都變成一種扭曲的蛇形。
兩頭巨獸降臨世界後，這裡的空氣彷彿都停止了流動，聲音也變得格外遲緩。
陳五心說，應該有的打。
他看向地面，卻找不到米迦勒和烏列的蹤跡。
直到很久之後。
陳五才終於確定一個艱難的事實。
米迦勒跑了。
他心裡大罵。
天使之王也是欺軟怕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