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借頭一用
多囊復合體漂浮在白色乳膠漆般的水面上。
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團聚集的氣泡，隨時可能分崩離析。實際上這一結構非常牢固，擁有驚人的強度和伸縮性，是胞宇宙間彼此交流的載體。
陸堯注視著螢幕。
衛星吉米從多囊復合體內帶出了五個畫素生命，將它們放在囊泡表面。
陸堯熟識的是頭上長鹿角的溫妮，黑貓十六郎。
她們旁邊是一頭形如無爪無翼骨龍、長著多隻紅眼睛的災龍，泰。
剩餘是兩個異界來客。
形如多管石煙囪的大珊瑚是聚寶樹，腦袋是一朵花、長著叉子手的是牧樹人——就如雪人說的那樣，牧樹人的花邊長有類似獅鬃一樣的蓬鬆長發。
溫妮向螢幕單膝跪地：“堯神大人，您的使徒向您致以虔誠的問候。”
陸堯打字。
——沒事就好。
“託您的福，有吉米大人的照耀，還有這個多囊復合體的保護，在息壤之海下很安全。”
溫妮頭上冒出一個燦爛笑臉：“也因為有這樣齊全的配置，所以這次很順利。”
“這次向您祈禱，是有一個重大情況需要向您當面匯報……”
她接下來的話讓陸堯有點意外。
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東罘的災變種發展出一個龐大文明。
虛宙和東罘兩地都是一名胞壁體獨大的局面。
不同的是，虛宙這邊來了更勁的過江龍靈王，將舊日統治者直接幹翻。東罘的情況卻是，那位無敵寂寞的君臨者最終卻去挑戰律則，然後贏了戰鬥，輸了人生。
衛星全程進行了訊號觀測，確認牧樹人發千裳所說與體內深層訊號層一致，並無說謊和杜撰的疑似訊號波動。
眾多牧樹人帶著聚寶樹漂洋過海到外界，目的是為尋找胞壁體，送入東罘。
這讓陸堯產生了興趣。
在靈界的價值體系中，災變種屬有害物種，數量過多會造成界壁崩壞，從而可能連帶引發整個胞宇宙的崩潰和毀滅。
介災地也在外進行干涉，遏制災變種的增長。
這些都在指向一個結論：災變種就該被盡可能多地消滅。
但東罘卻用事實證明。
災變種也能創造出文明。
雖然它們的確會導致界壁的乾涸和凝固，因為缺少了力量另一極的胞壁體。它們的大肆繁衍破壞賴以生存的棲息地，意識到危險之後，它們開始積極補救。
這和正常的文明也沒有什麼不同，都是先發展再治理。
東罘的發展程度看起來並不低，這也是第一個已知的災變種文明。
溫妮也講起了其中一些她關注的細節。
“整個向外尋找胞壁體的大規模行動中，牧樹人嘗試穿過界壁進入其他胞宇宙，但它們不知道會進入什麼地方，它們也不確定能不能透過邊界。所有東罘災變種中，結構最基礎簡單的牧樹人，受到約束力量最少，透過成功率已經是最高的了。”
“由於無法固定通道，它們也不確定進入外界的哪一個空間，需要藉助於它們帶來的聚寶樹。這是一種災變種的分支，聚寶樹能夠搭建出寶樹階梯……”
為確認資訊可靠，溫妮又詢問了17名牧樹人，獲得的回答完全一致。
透過吉米的翻譯，牧樹人代表發千裳也發出了聲音。
“偉大而尊貴的堯神，東罘文明向您致以誠摯的敬意和謝意，我們衷心希望和請求，能得到您這樣的高階文明統治者的幫助。”
陸堯好奇。
——為什麼覺得我會幫你們？
牧樹人回答道：“我們認為，強大並不是高階文明最重要的標志，能認識到弱者的優點，包容其他物種並致力於解決困局才是真正的強大，力量的強弱並不代表文明程度的高低。”
“君臨者始終沒有締造出強大文明，雖然它是東罘有史以來、很可能是後無來者的最強生命體。並不強壯的我們卻能發展出東罘文明，因為我們知道幫扶弱者，我們解決困境，大家能夠緊密聯合起來。”
“堯族的溫妮小姐，幫助、治療並友善對待災龍這樣愚昧怪物，包容和理解我們這群闖入的外來者，堯族是毫無疑問的高階文明。”
發千裳說：“我們是難以返回家鄉的異鄉人，但我們願意付出我們擁有的一切，換取一位胞壁體挽救我們的家園。這也是所有牧樹人的心願。”
“我說的話，就是這裡所有牧樹人的話，這也是我們共同生存的方式。”
吉米對此進行補充：“神明大人，聚寶樹能將將大量息壤和魔能提純，從訊號結構來看，可以適用於大多數的能源領域。這些天然具有精煉能力的生命，可以大幅度提升對魔能和息壤的利用率。”
“災變種之中，還沒有牧樹人這樣性格穩定，表達能力清晰，擁有很高的自我自制力和認知能力的型別。如果能吸納它們，會有利於堯族對息壤之海的輻射和使用。”
陸堯也這麼想。
東罘文明可以對堯族起到一個很好的補充，提升堯族對其他胞宇宙的認知。
就是有一個問題。
去哪找胞壁體？
舊日統治者吞食其他胞壁體，統治了各界壁，分裂出的幼體是羽人，目前完全沒有看到其他胞壁體的痕跡。
陸堯接入靈公，宮殿裡仰望寶石太陽的煙火。
——羽人是胞壁體嗎？
煙火說：“大人，嚴格來說也算。舊日統治者定向改造了羽人，讓它們只在時停區能長期存在。脫離那邊的環境，羽人就會逐步衰弱和消失。”
“羽人們已經被抹去了攪動息壤之海的本能，它們更多是厭惡和遠離息壤。透過這種方式，舊日統治者在倒逼靈界放它出來，以避免界壁的持續惡化。不過靈界選擇了另一種方法，靈王將它分割後分別放置於不同界壁中，也能達成同樣的穩定平衡效果。”
陸堯才知道，原來靈王肢解舊日統治者，還有這一點考量。
“與分割封印配套的是靈籠神話的灰視界，靈界重新將一部分羽人們回歸息壤之海下的界壁，讓它們逐步恢復本能。灰視界已經有超過一百名羽人完成了返祖，長期在深處活動和生活，帶動界壁本身的運轉，灰視界當下非常健康。”
除此之外，其他界壁目前還是全靠舊日統治者身體維持。
虛宙這邊的胞壁體數量也缺。
只是因虛宙本身誕生時間不算長，還有漫長時間可以去等待演化和調整，還遠遠沒有到影響到虛空正常運轉的程度。
其他地方都動不得。
陸堯腦子裡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打字詢問。
——灰視界裡的耶和華（頭）能不能調出來？
煙火現在是靈王皮套人，唯一連線的是金之門，金之門裡又包括了萬魔殿，裡頭的惡魔圖鑒裡排行NO.1就是這位舊日統治者的腦袋。
按理說是可以操作的。
既然那邊已經有羽人胞壁體維持，也就不需要舊日統治者。
如果將舊日統治者的一部分丟出這個胞宇宙，似乎也沒有什麼影響。反正是閑置，不如去技術扶貧一下，讓這位統治者去隔壁東罘開荒種田去。
煙火頭上冒出一串不斷變換的符號，似乎在思索。
十幾秒後。
“可以做到。”
它問：“您確定要將其調出嗎？一旦調出將無法再次封印，因為封印所需的前置神話已不具備，將其重新封印到灰視界將變成不可能。”
陸堯心裡一喜。
有戲。
不過謹慎起見，他還是先了解注意事項。
——調出有沒有什麼風險？比如頭可能自己逃脫之類？
“只要在虛宙中，放逐者身份依舊生效，靈公將能直接管轄和鎖定。離開虛宙後，相關規則失效，無法獲取後續的任何資訊。”
煙火說：“安全問題請放心，透過金之門的呼叫是可以加以繳械鎖定、封印和禁錮等措施，在虛宙內放逐者將無法做出任何不允許行為。”
那就放心了。
陸堯又看向發千裳。
——類似於這裡界壁的胞壁體我有一個，你們確定能處理這樣的級別？
“感謝您的關心，尊貴的堯神，東罘經歷過君臨者統治的漫長時代。我們有面對強者的經驗，會妥善利用胞壁體的力量，我們和胞壁體彼此需要。”
牧樹人說：“我們所在的世界，有各種律則能夠約束胞壁體。君臨者創造的最強律則，也只有我們東罘人能使用，有它的力量，我們能處理這樣的外來者。”
“以我們在這裡種植所有的聚寶樹，足夠造出一個寶樹階梯，完成一次送回！”
既然如此，陸堯不再多想。
那就借頭一用！
靈公開啟調取，螢幕中出現一個灰色的圍繞中心旋轉體，猶如吸積盤的結構裡逐步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白色物質。
它像一團不斷被拉伸和改變的粘性面團，甚至看不到任何意義上的五官。其表面有三個深邃的黑色漩渦，看起來像是它的眼睛，或者是某種印記。
這即是舊日統治者被封印的頭。
它的面板全是問號。
煙火說，舊日統治者的力量只有用律則能檢視，過去也只有靈王可以讀取。
陸堯也就懶得去看了。
這一幕讓牧樹人頭上亮起感嘆號：“如此巨大而雄壯的胞壁體，它一定能讓東罘重新恢復流動和活性！太好了，太好了，感謝您，堯神大人！您改變了東罘的命運軌跡！”
陸堯讓它趕緊去傳送。
早一點送回去，早一點能開始恢復。
透過吉米的衛星訊號，發千裳向所有牧樹人發出了聲音。
訊號層的連線，讓息壤上出現了一個深邃的黑色大洞，洞的外壁則是由一座座聚寶樹彼此纏繞交叉而成，倒是頗為壯觀。
隨著舊日統治者不瞑目的腦袋被送入其中，通道隨之閉合。
構成通道的聚寶樹分崩離析，變成粉末融入息壤之海。
海面上恢復風平浪靜，彷彿這一切從未發生過。
發千裳頭上彈出一個高興的表情：“我們東罘這次真的有救了！”
它面朝螢幕恭恭敬敬地跪拜：“堯神大人，就如我們承諾的那樣，這裡的121名牧樹人向您獻上我們的一切。”
“雖然我們是低等的牧樹人，但如果您能幫我們建造出一片界壁陸地，我們就能打造出東罘文明最重要也是最基礎的建築「捕風籠」，然後就能建造城市和發展。我們能發掘和利用界壁的力量……”
陸堯打了個響指。
安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