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黃昏之后
轟隆隆。
天空陰雨密布，狂雷咆哮，黑暗之下的中央城廢墟之下，開始發生一陣陣劇烈的地震，一道道探照燈照射過來，旋即在無數人震驚的目光中，一個渾身灰白骨刺，全身上下只剩下頭部還剩下部分抑制裝甲的超大型S級生物緩緩站了起來，身上血肉蒸汽彌漫，脊背后面24道EVA拘束鎖完全斷裂！
站起來的并不是灰霧使者。
而是……灰霧！
遠在空中的KIKI看著這一幕，臉色驚駭，她喃喃道了一聲
“林現……”
旋即立即奮不顧身的朝著那廢墟的方向而去。
這里還遺留著大片的殖裝裝甲碎片，地上滿是一片血霧！
看到這等慘狀，KIKI立刻動用念力震開煙塵，然后瘋狂的尋找起林現來。
“林現！林現！”
而這時候，前方那巍峨如山的S級灰霧詭異體，忽然發出沉悶低喝，KIKI反應過來，立刻就準備動用念力反抗。
誰知道這時候，耳機里忽然傳來林現的聲音。
“KIKI，快離開這兒！”
“林現？”KIKI驚訝道：“你在哪兒？”
“我在該在的地方……”
灰霧使者頭部殘留的抑制器裝置主艙內，林現靜靜的躺在生存艙內，在斷開神經經連接前，他朝其發送了最后一個指令。
暴走！
灰霧此刻渾身滾燙蒸汽彌漫，它那被抑制過的行動腦此時只剩下狂暴的攻擊欲望，而它的目光，則緩緩看向了那正在進攻幸存者和軍隊的……趕尸人！
呃啊！！
忽然間，這只超大型S級生物全身解除了機械限制，轟然邁步朝著趕尸人狂暴沖去。
而此刻正在朝霍疆鐵衛旅發射鐳射光線的趕尸人感受到一股異樣的存在，轉過身來，正準備使用黑暗標記探測，可迎來的卻是如山崩地裂一般的骨刺巨拳！
這一拳勢大力沉，兩只巨人碰撞發出一陣轟鳴爆響，甚至能用肉眼清晰的看到一道白色的沖擊波震開。
詭異的是，灰霧這一拳下去，趕尸人竟然沒有發動任何防御力場和紅霧，就這樣生生的被一拳打爆了半張臉，頭顱上的組織大量拋射而出，血漿崩裂。
而灰霧一拳之后根本沒有停下，緊接著就是一記正陽踹！直接將趕尸人踢得踉蹌幾步撞到幾棟高樓，然而灰霧接上了第三招，快步沖擊上來，再次凌空一擊膝撞，尖銳的骨刺直接貫穿進趕尸人的胸骨之中，將其正面擊倒。
數百米高的趕尸人此時轟然朝著后方倒下，瞬間引起劇烈地震，煙塵四起！
這一刻，全城的士兵和幸存者全都看愣住了，這詭異的畫面不僅僅是S級詭異體自己痛擊自己隊友，最關鍵的是，這尊渾身骨刺宛如外星生物的灰霧，打的卻是一套……軍體拳！
雙星塔大樓內，一眾鳳凰會高層此時都看呆了，就在霍疆和陸天野當即準備將所有炮火對準兩只巨人轟擊的時候，葉瀾忽然開口
“調整火力應對其他怪潮，那灰霧肯定是林現在操作！”
“是！”
天空之上，寂靜城里的望月真嗣此時也第一時間發現，他當即通過通訊器聯絡林現，卻發現林現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即將要消失的地步，而傳來的更多的則是……巨拳轟擊的聲音。
一片廢墟之上，詭異的一幕出現了，狂暴的灰霧詭異體此時正朝著比它更為巨大的趕尸人瘋狂揮拳，每一拳下去都引得地動山搖，煙塵爆發。
而這時候，連軀干都快要被打爛的趕尸人似乎才終于準備回擊，嗡！
剎那間，四道鐳射光束直接洞穿灰霧的胸骨，帶出四道巨大血洞，然而此時的灰霧似乎根本意識不到疼痛，也根本沒有任何精神力交流，只剩下嗜血和一味的暴走，每一拳下去，都將趕尸人的面部轟爛，而趕尸人的軀干也在不斷的復原。
這驚天動地的打斗帶起狂暴的能量，到處都是血肉組織橫飛，趕尸人轟然發動白色沖擊波，將灰霧的組織一層層剝離，殖裝抑制器主控艙，薇奧拉感應到危機，立刻解除所有的，就在其要將灰霧的軀干完全轟碎之前，灰霧頭部的抑制裝置忽然打開，一臺裝載了推進器的舞者機器人忽然帶出兩臺生存艙飛射而出。
而這時候，灰霧忽然停止了動作，站在了原地，保持著出拳的姿態。
嗡！嗡！
巨大的沖擊波一道接著一道，將灰霧的皮膚湮滅，將組織塊燒焦，將內臟沖飛，最后，灰霧生生被趕尸人的沖擊波轟成了一片骨架，轟然倒去。
在一處破損的高樓之上，薇奧拉帶出了兩臺生存艙。
其中一臺滿是血污的生存艙打開，林現掙扎著從里面爬出來躺到了地上，他急促呼吸，渾身顫抖，嚴重的精神力過載讓他已經開始產生意識幻覺，眼前模糊一片。
“薇奧拉……”林現面色虛弱，用極低的聲音喊道：“她活了嗎……”
無生命反應。
啟動第二次AED程序
耀光閃爍，另外一臺冷凍艙里面，褚妍此時臉色慘白，冉冉血液不斷從口鼻流出，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他在最后一刻將褚妍的冷凍艙從黑星鍛爐中拿出嘗試救回褚妍的意識，但結果并沒有朝著他的預期發展。
林現輕輕嘆了口氣，試圖站起，卻發現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頭疼欲裂，他只能讓薇奧拉把他從地上拖起，讓他靠在褚妍的冷凍艙旁邊，目光看向已經滿是廢墟的曙光城。
“這里是守備軍第7師西街陣地，我們的防空陣列能源被切斷，彈藥已耗盡！重復，彈藥耗盡！”
“陳衛國，趙剛，把你們的第四師，十一師立刻給我拉到2號城墻前面的河川區陣線！”
“所有特種行動組，全部集中星港和中央塔臺，保護城市之環！”
“中央街急需醫療組，快，這邊傷情很嚴重！”
“黎明守望者聯盟和鋼鐵壁壘的車隊在上南區被打散了，所有人集中往東區退！”
“不要放棄，曙光城的城市之環還在閃耀！”
“林現，林現你聽得到嗎，我們的列車被包圍了，現在需要……”
“林現你在哪兒？”
“林隊！”
耳機里，各頻道的聲音嘈雜，指揮，吶喊，怒吼，哭泣，求助，人類的聲音匯聚在電波頻率中，像是篆刻在留聲石上來自絕望文明的交響曲。
16:45，天空依然黑暗。
黑暗潮汐像是永不落幕的陰霾，籠罩在曙光城之上。
曾經繁華的智慧都市，夜之城，如今已經變成人間煉獄，那些璀璨的全息天幕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翻滾的硝煙，像一鍋煮沸的瀝青，濃稠、窒息，遮蔽了整片蒼穹，天空之上淅淅瀝瀝的小雨下了兩天兩夜，偶爾有風撕開一片硝煙，露出的不是藍天，而是血色的雷云，那是燃燒的塵埃反射著遠方尚未熄滅的火焰。
高空中，幾艘墜毀的浮空艇殘骸仍懸掛在摩天樓之間，鋼纜斷裂，船體傾斜，如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巨獸。
2號城墻那邊，內城區的方向依然火光漫天，炮火點燃天幕，整個曙光城的戰線被一分為二，人類陣線依然在不斷縮小。
那些廢墟之下，躺滿了年輕的尸體，那些烈焰中，燃燒著不朽的骨灰。
天空陰云上，狂雷閃爍，火燒漫天，一道恐怖的云中巨蛇輪廓在雷光下若隱若現，規模甚至超過了寂靜城。
所有詭異體都在更加狂暴，黑暗中仿佛有無窮無盡的生物在從3個星淵中源源不斷的爬出，吞噬著人類，吞噬著曙光城。
遠處，那原本已經被暴走灰霧將上半部軀干打碎的趕尸人，此刻全身涌動著黑色霧氣，在無數人絕望的目光下，再次恢復了原狀，而這一次，趕尸人并沒有朝著2號城墻的方向去，而是頂著炮火，朝著林現所在的這座廢墟大樓走來。
轟，轟，每一步都是地洞山搖，帶著毀滅般的壓迫氣息。
“不要讓大型詭異體進城，趕尸人會借此恢復生命力！”此刻正在和那縫合S級血戰的朱雀號駕駛艙中，白燁蘇芮夫婦看到走向林現那邊的趕尸人，一邊揮動等離子衍射劍一邊大喊。
城西城墻邊，渾身深藍的玄武號一劍將地面鉆出的深淵蠕蟲劈開，旋即秦岳秦川兩兄弟，抬起頭，看向那城墻缺口中如潮水般涌入的詭異體和后方黑暗中各種大型的詭異體輪廓，兩兄弟血色的目光交匯。
“哥！”
“來吧！”
空空！隨著秦家兄弟震怒吶喊，玄武號胸口的核動力中樞爆發尖銳的嗡鳴，等離子射束瘋狂噴發，隨后兩人同時揮舞右臂，幾步踏前，以萬夫莫開之勢直接橫斷在怪潮洪流的城墻缺口！
“葉老師。”
雙星塔指揮中心里，站了一天一夜的葉瀾此時耳機里，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
“林現，你在哪兒？”葉瀾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靜，似乎所有人都能從這道蒼老而又堅定的聲音里，感受到一股不屈的力量。
“葉老師，黑暗真的會恐懼嗎？”廢墟之處，林現感受著暴走后的S級混亂，看著那走來的趕尸人，知道自己的精神力貫穿可能引起了這黑暗生物的某種注意。
葉瀾聽到林現的聲音，回答道：“我們無法用人類的思維去理解一個文明，從宇宙的宏觀角度來說，不管是螻蟻還是食物鏈頂端的人類，都有著生存危機，這一點，不管是高等文明還是低等文明，都是一樣。”
“可我們能做的反抗，在這樣的文明前顯得不值一提，那是不是代表，我們根本不具備反抗的力量？”林現看著那巍然巨影靠近，虛弱之下，似乎并沒有太多對死亡的恐懼，他更多的是不甘和憤怒。
葉瀾耐心回應道：“文明之間的猜疑鏈無法打破，這是宇宙社會學的基本公理，就像黑暗森林中潛行的獵人，每個文明都不得不將其他存在視為威脅——因為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而宇宙的物質總量保持不變，高等文明與低等文明的差異，不過是獵槍射程的遠近之別，螞蟻無法理解人類為何要摧毀蟻穴，我們也無法理解黑暗生物為何要這樣摧毀人類文明，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什么？”林現問道。
“它們無法有效且徹底的摧毀我們，至少短時間內做不到，亦或許它們抱有著某種目的，但這些都恰恰說明，它們對我們，并不具備上帝視角那樣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