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牛鬼蛇神
一大清早，就下起了小雨，濕潤的空氣讓幾天來的燥熱消散了許多，磁山鎮的居民或打傘或披著蓑衣穿行在石板路上，雨中的石板路顯得格外的整潔，幾個磁山鎮的孩童頂著細雨打鬧著嬉笑著。/本地人自然是不會因為下雨而壞了心情，望著細雨悶悶不樂的只有那些留宿在磁山鎮的外地商販們，這樣的天氣里翻越鎮外的大山也不是不行，可誰呀不愿意在雨天里趕路，誰也不知道山里會不會發生泥石流。
“掌柜的，咱客棧里的這幾撥客人看著不善呀”仙客來的店小二毛頭一邊擦著桌子，一邊跟老眼昏花的掌柜胡慶山小聲的嘀咕著。磁山鎮上的仙客來是這里最大的客棧，南來北往的商販們都喜歡在這里歇腳，可是接連幾天入住在仙客來的客人們都看著古里古怪的，讓膽小精明的店小二毛頭很是提心吊膽。
“他們花錢住店，咱們也只是經營客棧的，我一個快要死的老頭子，你一個毛還沒有長齊的傻小子，再加上后廚那幾個傻婆娘，咱仙客來惹不起那樣的人，記住了嗎？”胡慶山貌似警告的給了毛頭一個爆栗，扭頭不經意間看向正順著樓梯下來的那個年輕人時，胡慶山那雙滿是眼屎的昏昏老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精光。
“毛頭，拿著錢去街角買一包鐵蠶豆回來，今天下小雨，最適合喝一杯”胡慶山慢吞吞的從抽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鈔票遞給毛頭，接過鈔票的毛頭打著傘匆匆忙忙的出去了，只是毛頭不曾注意到他手中的鈔票上有著幾個奇怪的符號。
“客人這是要去哪里呀？外面正在下雨”順著樓梯下樓的那個年輕人正邁步走向店外，一直半趴在柜臺上打盹的胡慶山突然開口問了一句，那年輕人有些詫異的回過頭看著胡慶山。
“我還以為掌柜的已經睡著了呢，多謝掌柜的提醒，就是不知道這雨要下到什么時候才會停？我去后院看看我們的那些貨去”年輕人閃爍其詞的和胡掌柜寒暄了幾句，披著蓑衣繞到了仙客來的后院。仙客來的后院是留給過往的商隊安置騾馬和貨物的地方，進入后院的年輕人直接進了西頭的那排馬棚，那里面拴著的十幾匹騾馬和箱子裝的貨物都是他帶來的。
“頭，咱們難不成要一直住在這個磁山鎮嗎？”年輕人解下蓑衣抹著臉上的雨水，他問及的對象是那個正端著草料準備喂馬的啞巴。啞巴是被年輕人留在馬棚里照顧騾馬看管貨物的，包括胡掌柜在內，誰也想不到這個蓬頭垢面的啞巴居然會是這個商隊真正的主事之人，而且此人還是趙志的老相識賈云。
賈云是從重慶出發之后，才接到了軍統站的通知，他們在重慶的行動隊抓獲了一名被日本人收買的叛徒，從叛徒嘴里獲悉，潛伏在重慶的日本特務有死灰復燃的苗頭，而且這幫潛伏的日本特務已經把趙志列為了目標，賈云只好半路分兵，一半的行動隊員繼續趕去趙志那邊暗中保護他，剩下的一半行動隊員被賈云帶著假扮成商隊前往磁山鎮等待，仔細研究過地圖的賈云判斷，日本人偷襲趙志唯一的可能就是磁山鎮，所以他在守株待兔，等待日本特務自己送上門來。
一番籌劃之后，賈云開動了他的頭腦，不善于場面活的他作為奇兵喬裝成了專門負責照料騾馬的啞巴，而他手下精明伶俐的林忠成了商隊的掌柜。入住仙客來是賈云的主意，作為一支從重慶過來專門做煙土生意的商隊，自然是不缺錢的，這樣專門以販賣煙土為生的商隊，在住宿、吃食上都有他們的規例，刀頭舔血的人是不會吝嗇自己的。
磁山鎮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賈云不想在任務還沒有開始之前，就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應付隱藏在暗中的窺視者。“猴子，我說過多少次了，你現在是掌柜的，我只是個啞巴，有事沒事的別老找我說話，把弟兄們都看好了，別讓他們惹事”給騾馬添著豆料的賈云低聲的訓斥著林忠。后院里還有其他商隊的騾馬，指不定從哪里冒出來個人，就會發現賈云這個啞巴是個假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林忠無奈的翻了個白眼，自家隊長說的很對，可就是那性子也太小心翼翼了。林忠和賈云在后院小聲的交談了幾句，便披著蓑衣反身回了前廳，樓上剛剛睡醒的兄弟們正坐在大堂里在吃早飯，見林忠回來了，紛紛起身為他讓著座。
“猴子，坐在咱們右手邊的那兩桌家伙有問題，你看他們的腰”和林忠一桌的毛世龍借著身手抓烙餅的功夫，低聲的嘀咕了一句。林忠微微一愣，無意似的打量了一眼坐在他們右手邊的那兩桌人。和林忠他們一樣，那些人也是商販打扮，看面相倒是沒有什么問題，林忠的視線從他們的臉上移動到了他們的腰間，果然和毛世龍說的那樣，林忠至少發現那兩桌人中有一半的人腰間是帶著東西的，不是短刀匕首就應該是手槍。
“我去探探風，你們先別動”林忠從毛世龍的手里接過煙和火柴，向著那兩桌人走了過去，本是帶著一絲寒芒的臉上此時已是滿臉堆笑。“各位老大好，小弟林忠，重慶朝天門碼頭的袍哥羅大生是我師傅，不知各位老大發的是什么財？”林忠自來熟的拖過一張板凳坐了下來，也不管對方愿不愿意，先把自己手里的煙散了一圈。
林忠和重慶的袍哥打過幾次交道，可是黑話切口他只是一知半解，不過他剛才說的那個叫羅大生的袍哥倒是確有其人，從重慶朝天門碼頭上發出的煙土幾乎都要經過他的手。林忠之所以要抬出羅大生的名頭，實際就是表明了自己也是個販賣煙土的煙客，只要這些人是來往于云貴川的積年商販，就應該知道羅大生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原來是小老大，兄弟姓水，只是帶著一幫兄弟做些藥材毛皮生意，羅老大的名頭，在下也聽說過，只是袍哥的門坎太高，兄弟進不了山門”和林忠隔著一個座位的絡腮胡子身手取過一個空茶杯，用鳳凰三點頭的手法倒滿了茶，雙手遞到林忠的面前。林忠微微一怔，對方這倒茶的手法也有講究，鳳凰三點頭、雙手奉茶，這就是表明對方不是袍哥身份，這而且表明不會和自己起沖突的意思，難道這幫家伙真的只是一群商販？
“好說，好說，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嘛”林忠伸出右手，微曲食指、無名指、小拇指，用大拇指和中指解下了對方遞過來的茶杯，左手托住茶杯底部，一仰脖子把茶水給喝干了。林忠接茶、喝茶的這套手法倒是正經袍哥的手法，絡腮胡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林忠喝茶的時候并不知道，自己在打探對方底細的時候，人家同樣在觀察他們這幫人。林忠他們一行人都是壯小伙子，而且不管站、立、坐、走，他們的身上都帶著軍人的氣息，這就是為什么賈云要把自己喬裝成啞巴的緣故。
寒暄了幾句，見對方沒有什么可疑之處，林忠悻悻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漫不經心的吃著早飯。軍統傳來的消息只是說日本特務把趙志當成了他們的目標，可是卻沒有說日本人會在趙志進入重慶的路上下手，賈云只是憑借自己的判斷來到了這里，其實他們是兩眼一抹黑。
“掌柜的，這里還有空房間嗎？”從外面進來幾個身穿蓑衣的漢子，當先的那個人嘴里和昏昏欲睡的胡掌柜說著話，一雙眸子卻是在打量著坐在大廳里吃飯的眾人。這一行人有7.8個，看他們的裝扮也是商販的摸樣，這樣的人在這樣的時節里出現在磁山鎮太過平常了，大廳里吃飯的人們只是看了一眼，就各自趕著自己的事情，只有林忠和那絡腮胡子的臉色有些發硬。
“留心這幫人，毛世龍，你去通知隊長加點小心”林忠用筷子夾了一塊炒雞蛋，低聲的吩咐了幾句，見大家都有些不解，便努著嘴放低了聲音說道，“你們都留心那幫人腳上穿著是什么？大家順著林忠的視線看過去，正和胡掌柜說話的那幾個人腳上穿著一水的皮靴，可是他們的皮靴樣式并不是像林忠他們那樣的馬靴，而是正宗系鞋帶的高幫軍靴，穿著這種軍靴的人十有和軍隊有關系。
“你們再看他們走路的姿勢”那幾個人正跟著店小二上樓，正好把背影留給了林忠他們被看了個清清楚楚。羅圈腿，這幫狗日子鬧不好就是隊長一直念念不忘的日本人，在林忠他們的記憶里，只有常年騎馬和從小跪坐的日本人也會是羅圈腿，再加上這幫人腳上穿著的軍靴，林忠他們十成十斷定這幫家伙就是日本人。
“都別動，等隊長的指示”林忠把身邊剛要站起來的兄弟給拉住了，不經意間發現絡腮胡子那幫人也同樣留意這幫日本人之后，林忠決定旁觀看好戲，因為他突然發現絡腮胡子那幫人也是不好相與之人，他們的目標很可能也是這幫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