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諂媚的老板
黃昏前,穿著一身新衣裳,打扮得像個回娘家的小夫婦一般的梁宇和蕭絲絲出現在了安慶城的西門前,他們低眉垂眼,很老實很安靜地排著隊等待進城,手里都拿著良叔為他們準備好的良民證,這個憑良民證進出城門的規矩,可是波田重一閑得無聊,沒事找事,最近才玩出的新花招。
守城的鬼子一見到蕭絲絲的容貌,那表情立即都變成了一副幾乎想把隔夜飯都吐了出來的模樣。有兩個鬼子實在覺得惡心,禁不住就談論起來:“哎,阿水,那個婦人丑成這樣子,還真是少見耶。”另一個道:“阿扁,也是噢,活了那么久,還真沒見過這樣丑的。這里的人那,沒有最丑的,只有更丑喲。”先一個阿水惡心地道:“你看諾,那個傻瓜還有滋有味的,摟著這樣的丑婦還有滋有味,更是少見耶,虧他還下得了手,我可是不佩服都不行喏。”阿扁笑道:“就是就是,這大陸人真讓人看不懂。有美美的東洋女人不去摟,非得去攬這樣的丑婦,居然還摟得下手,欽敬欽敬喏。”
不是日本話!梁宇心里一動,他們所說的,依稀是福建那邊的方言,是閩南語!這個他曾有過接觸,還能聽得一絲半語。那么說,這伙鬼子應該是臺籍客兵了。也是的,這波田重一的本就是臺灣派遣軍,軍中可有不少臺灣人耶,波田支隊的純日本兵可給宰了不少,剩余的恐怕多數是這些漢奸了。梁宇心里便活動起來:“不知能不能利用這些血統還是漢人的日本兵呢?給小鬼子來個反戈一擊呢?”
進城很順利,那些假鬼子似乎不忍心多看蕭絲絲一眼,簡單地檢查了他們的包袱之后,不耐煩地罵罵咧咧就讓他們趕緊滾蛋,稍走慢一點,還揚起腳腳,作虛要踢。
梁宇和蕭絲絲只能“抱頭鼠竄”,兩人進了安慶城,卻見城里是滿目倉夷,鬼子圍攻安慶那狂轟濫炸的痕跡隨處可見。雖然鬼子進城后,想把安慶變成一個進攻武漢的長久根據地,也加以大力整頓,但安慶城遭攻擊前,楊森已把大部份的民眾疏散到其它地方,現在城里的勞力是嚴重緊缺,根本就找不到壯勞力。再加上軍情緊急,鬼子也抽不出人手來修整。現在的安慶城便如一個大工地一般,雜亂無章。現在的城里可以說是鬼比人要多。
蕭絲絲拉著梁宇在破爛的城區左行右走,來到了稍靠近中心,保留得還算完整的一條長街。這里兩旁都是些二三層高的商鋪房屋,都沒給炸彈砸過,維持著原貌,人比其他地方稍多,車馬也有不少,應該是現在安慶城最熱鬧的地方了。
蕭絲絲拉著梁宇匆匆地走了一段,便折向一條小巷,來到旁邊的一條小街道里,這里的人相對稀少一些,但店鋪也有不少,而且還有不少在開著門做生意,這里充滿了那海產品的腥臭和腐敗味道,呼吸一口氣實在是難受。波田重一占領了安慶后,有感于安慶城的蕭條,人口又少,一點也不符合大本營提出的大東亞共榮的思路,便是命令部隊對商家和安慶城留下的居民相對減少殺戳騷擾,大半個月后果然有不少原居民回來了,安慶城也有了復蘇的跡象,這兩條街道還是顯示了波田重一的“政績工程”有了微薄的效果。
兩人沿著街邊的屋檐走了一程,剛到一間雜貨鋪門口不遠,蕭絲絲卻是拉住梁宇停下了腳步。便在這時,卻聽那間鋪里突然傳來一陣喝罵聲,聲音嘶啞,語氣卻很尖酸刻薄。不一會便見一個五十幾歲的鄉農抱著頭從鋪里竄了出來,腳步大急,一個不小心跌倒在地上,他抱著腳不停地呻吟著。
卻聽鋪里面有一個嘶啞的聲音在破口大罵著:“你個老頭,吱吱歪歪,太君來了也不知道行禮,簡直就是榆木腦袋。什么人啊?我還不做你生意呢,還不快點滾蛋!”卻見那鋪里面探出一個頭來,卻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油滑中年人,戴著一頂瓜皮帽,人是又干又瘦,完全符合后世影視作品中那些壞蛋的“光輝”形象。他還不解氣般,呲著牙揖指著那鄉農破口大罵,那一口黃牙在夕陽的余輝下顯得金光燦爛,那樣子真是囂張的無與倫比。
街上行人皆是露出厭惡的面色,但卻沒人敢上前說話。更多的態度便是事不關已,圖個熱鬧罷了。有看不過眼的,便是在旁邊嘀咕著:“這老兒好去不去,竟然去那大黃牙那里買東西,真是有眼無珠。”另一個說道:“就是嗎,這大黃牙狗仗人勢,怎么不給……”另一人慌忙噓了聲,不讓他再說下去。
梁宇和蕭絲絲也站定下來,梁宇心中怒火便起,便想去扶那老農,卻給蕭絲絲拉住了,態度還很堅決,梁宇掙扎了幾下,又不敢太用力,只得氣哼哼地站定下來,心里盤算著是不是順手……
那黃牙老板越罵越起勁,還是里面有人似乎看不過眼,說了句什么,那黃牙老板這才點頭哈腰地縮了回去。那老農好不容易站了起來,嘴里嘀咕著一拐一拐地走遠了,似乎不想多惹事。看熱鬧的人群也很快就散了開去,雜貨鋪門前很快就冷清下來。
不一會兒,卻見那鋪里走出一個又矮又胖的鬼子兵來,他的后面正跟著那個大黃牙老板,正在點頭哈腰地歡送著,瞅著空還偷偷地朝著那胖鬼子的口袋里塞了一包東西。
那胖鬼子顯然對他的態度極為滿意,小眼睛都瞇得看不見眼球了,他回身拍著那黃牙老板道:“嚕嚓,你的良心的太太的好,我的,沒的,看錯你的,好好的干的,我的大大的關照你的,干活。你的,大大的發財的,干活。”
那老板弓著腰諂笑著道:“山口大君,有您關照,我的發財,您也不會窮的。我好,您也好啊,大家都統統好啊。我辦事,您只管放心放心。”干癟的臉上蕩起了層層笑意,從鼻子中心向兩邊迅速擴散。梁宇大倒胃口,食指卻是大動,他真恨不得一把上前去捏他的脖子,把那“笑的漣漪”掐沒。奇怪的是,那蕭絲絲卻不動聲色,那表情似乎還對這個黃牙老板極為贊賞般。
那胖鬼子邁著羅圈腿得意洋洋地走了。蕭絲絲立即拉起梁宇往那店鋪走去,梁宇心中歡喜,只想:“嗯,這婆娘還是深明我意的,老子疾惡如仇,最是見不得這些狗漢奸,不把他給宰了,真對不起黨……嗯,自己!”
不料那蕭絲絲進了店門,便低聲道:“老板,可有龍涎草?”那黃牙老板正在柜臺上低頭打著算盤,抬頭望了她一眼,淡淡地說道:“有呀,三十個大洋一斤。”蕭絲絲道:“那么便宜呀?六十六個賣不賣?”那老板點點頭道:“好說。兩位客官,樓上談吧。阿壯,過來看鋪。”
便聽后面有人應了一聲,從側邊門里閃出一個粗壯的漢子出來,他二十出頭,皮膚黝黑,長得頗為結實,一看就是個純樸的鄉下少年。
蕭絲絲也不多言,便拉著梁宇往鋪里側邊的樓梯走去,不緊不慢地邊上樓。梁宇雖然不知她在搞什么鬼?但以他的嗅覺,還是能感覺這可惡的黃牙老板一定與她有關系,或者說這個雜貨鋪就是她以前在安慶城里的窩點。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黃牙老板掩飾得還真好,是個合格的特工人材喲。
蕭絲絲沒說話,他也不想問,只聽到那樓梯在咯咯作響,黃牙老板上來了……
那黃牙老板面無表情地站在了他們面前,輕問道:“兩位……”蕭絲絲哼了一聲道:“盧查,你還真的越來越有出息了,嗯?”那黃牙老板不敢看她,或者說是蕭絲絲的面容太過駭人了,他臉面微側,正色地問道:“請問兩位,大當家可有什么吩咐?”
梁宇暗自點頭:“這人果然是蕭絲絲的暗探。比潛伏里的那個可合格多了。”
蕭絲絲語氣一轉,微笑著道:“盧大哥,您連妹子的聲音了聽不出來呀?啊?”那盧查一愣,辨了幾秒,吃了一驚之后,這才躬身道:“原來是大……啊,當家您怎么……”蕭絲絲道:“化了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