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封王遼國反應
熙和九年,三月二十一。日過三竿,風軟遲遲。大慶殿。丹陛之上,趙伸扶楹入座,微一抬頭,目色中正。其下,陛坫。一把朱漆木椅,橫立於此。大相公江昭扶手入座,半闔雙目,一行一止,從容自若,自有一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之風範。餘者文武大臣,或左或右,一一肅立。上上下下,一時無聲。直到「當!」一聲鍾杵,鍾音一凝。江昭扶手,斂容起身。一步兩步,邁至正中。「啟奏陛下!」「內廷之中,七位殿下,或年臻弱冠,敦敏行方;或性行溫恭,恪遵禮度,皆為天枝茂秀,宗室典範。」「今,典儀已備,吉時已至,宜膺宗室爵命,以彰天潢之榮。」江昭束手斂衽,低頭一拜:「此之一事,恭請陛下聖裁!」「恭請陛下聖裁!」上上下下,文武大臣,齊齊一拜。沉凝聲浪,恍若鍾吟,久久不散。「準奏。」趙伸輕一點頭,伸手虛扶。「陛下有旨!」「宣—「皇弟趙僩、趙煦等,入殿受冊!」「當」鐘鼓之聲,長吟不止。七位皇弟,一一入殿,呈一字排布。「臣等,拜謝陛下!」入殿七人,齊齊一拜。「嗯。」趙伸點了點頭。一揮手,立時便有太監走出,手持詔書。「門下,制曰:天潢衍慶,必敦支屬之榮;宗社凝休,宜懋親賢之爵。朕膺昊穹之眷,撫區夏之寧,念諸弟敦敏成規,溫恭秉度,或恪修庭訓,著德于謙;或懋迪彜章,蘊英於風。宜膺冊命,錫以公封,以彰天屬之隆,以順群心之望。皇弟趙僩,性資端粹,器宇沉凝,履道惟勤,率禮無忒,今命為景國公,授鎮安軍節度使,食邑一千戶,實封三百戶。皇弟趙煦,襟懷夷曠,識度淹通,恪慎自居,溫文有則,今命為均國公,授彰武軍節度使,食邑一千戶,實封三百戶。皇弟趙佶,行修於內,譽播於外,敦睦宗親,恪恭朝序,今命為寧國公,授平武軍節度使,食邑一千戶,實封三百戶。另,令有司備禮,擇日冊命,建府立第,依制賜輿服、儀仗。爾其祗膺寵命,欽守王度,修德勵行,親賢遠佞。上以輔翼皇家,永固宗祏;下以鎮撫藩維,慰安民望。無忝朕命,無墜家聲。欽哉!其共勉之,佈告天下!」文書不長。通篇詔書,不乏祝願,不乏告誡,亦不乏警告。基本上,就是以大哥以及君王的身份,逐一說了一些話。總的來說,也就五方面:述恩、彰德、封爵、賜祿、誡勉!凡此五方面,涵義大致一樣—都是手足,作為大哥,趙伸發自內心的期許著七人都過上好日子,一輩子平安康泰,一生幸福!故此,告誡七人,一輩子老實,千萬不要胡作非為,也不要亂搞事情。作為皇弟,一輩子老老實實的享福就行!「臣弟,拜謝陛下!」均國公趙煦,為人方正,一行一止,英氣勃發,自有一股果斷之氣,頗似先帝。卻是他,高聲一拜。「臣弟,拜謝陛下!」其餘六人,皆是反應過來,一一下拜。「嗯。」丹陛之上,趙伸平和點頭。一揮手。「散朝——尖呼之聲,傳遍上下。文武大臣,一一退去。一二十息左右,大殿之中,,除了七位「國公爺」以外,僅存不足十人。「咕嘟—一盅梨水,灌入喉中。趙伸長舒一口氣,一副習以為常的的模樣。江昭一步邁出,就要退下。睹此,卻是不免回頭,抬手一禮,勸道:「陛下,梨水雖妙,卻也甜膩。」「消渴之癥,恰是忌甜忌膩。」「微臣以為,若為龍體著想,甜膩之水,還是少飲為妙。」趙伸一怔。以往,江昭也有過勸諫,讓他少飲甜水。不過,無一例外,都是在書函之中,予以勸諫。這一次,卻是咫尺相對。「相父...」趙伸糾結著,眉頭一皺。他也不傻,自然也知道相父是為了自己好!可這東西,真不是想戒就戒的啊!趙伸遲疑著,就要開口。就在這時。「大相公,太矯枉過正了吧?」寧國公趙佶一搖頭,插話道:「孟子曰:王如好貨,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陛下獨鍾甜水,甚至都稱不上小節有失,何必嚴苛至此?」江昭凝視過去,不禁為之皺眉。王如好貨,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這是孟子對梁惠王說的話。大致的意思就是說,君王也是人,略有癖好,並不是過錯,也不會影響王政的推行。這一句話,放在別的情況下,還真就問題。但,如今不一樣。消渴之癥,忌甜忌膩!趙伸樂於甜水,儼然是會危害龍體,並非是純粹的癖好。趙佶!江昭凝視著,頗為不解。趙佶這話,頗有針對性,不是蠢就是壞。可,他何時得罪了此人?「呼!」江昭抬手一禮,也來不及琢磨,就要辯駁。「寧國公這話,不免曲解了大相公的意思,實是謬矣!」一少年邁出,仗義執言:「孟子與梁惠王說,無論是貪錢,亦或是貪色,都不影響王政的推行。」「可如今,儼然並非是癖性問題。」「消渴之癥,不可甜膩。梨水生津,適當飲之,自是上等良藥。可若是太甚,不免過猶不及,損害龍體。」卻見那少年,十三四歲的樣子,五官規整,面若冠玉,眉宇之中,不乏果毅之色,一雙眸子,平和沉斂,自有一股冷靜氣度。均國公,趙煦!江昭注目著,不免點頭。這才是先帝之子,該有的風範!趙佶面色一滯,略有尷尬。甜水一事,他主動插話,主要有二:一來,主要是為了表現一二。孟子與梁惠王論說,恰好是他最近在學的。如今,有人勸諫了陛下,還正好是與癖好有關的,他卻是心頭一喜,有了主動插話的意向。二來,也是對江大相公頗有微詞。上次,就是因為此人,他被狠狠的打了一頓。關鍵在於,無論是陛下,亦或是母後,都偏向於此人。反倒是他,似乎成了外人。趙佶記仇,自然也就存心奚落一二。可如今...似乎班門弄斧了!趙佶微一低頭,小嘴微張。呵忒!趙煦這小子,裝什麼裝啊?這一下子,討厭的人又多了一個。大殿正中。江昭沉吟著,解釋道:「在臣心中,君王執掌江山社稷,無論是錢色之好,亦或是書法字畫,乃至於三教九流,皆是不礙大局。」「陛下鐘好甜水,實為人之常情。就連臣,早年亦是樂於蜜水。」「然,鐘好與傷身,雖為一念之差,但終是迥異。」趙伸一抿嘴,沉默一剎。方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他能看得出來,相父是真的為他好。畢竟,從客觀上講,大量飲甜水,就是傷身的。特別是對於消渴之癥來說,這無疑會惡化病情。「唉。」趙伸一嘆,抬起頭,認真道:「相父,朕不瞞你。」「這甜水,朕也試著戒過。」「可,朕實在是一日不飲,就渾身違和,體中不爽。」「這甜水,實在是難戒。」「為此,朕才以梨水相替。」戒不了?這是上癮了啊!江昭略一皺眉。對此,他倒不是很意外。經過十幾日的觀察,他隱隱中已經看出來了。趙伸,幾乎不喝沒有甜味的水。其維持生理需求的淡水,都來自於甜水。若是渴了,就以甜水代白水。這種程度的「甜水癮」,豈是說戒就戒的。趙伸補充道:「這甜水要戒,怕是難了。此後,朕盡量試著少飲吧。」「是臣考慮欠妥。」江昭一嘆:「陛下從諫,心頭有數,便是再好不過。」中京,大定府。天章閣。正中主位,耶律洪基持牘在手,緊皺眉頭,神色乍陰乍霽,意緒難平。自其以下,左右立椅,卻有五人。無一例外,都是社稷干城,一方柱石。「嘭!」一拍木幾,耶律洪基冷哼一聲,心情差到了極致。一伸手,文書丟下。「爾等,一一傳閱吧!」「是。」書閣之中,五人心頭一肅。天下之中,能讓陛下心情如此之差的,寥寥無幾。而在這其中,九成以上的問題,幾人都能在第一時間知曉。一般來說,這一知曉速度,甚至還在君王之上。除了...邊疆!唯有與大周有關的事情,太過遙遠,幾人的訊息才會略為遲鈍,知曉得較慢。而事實也證明,這一文書,的確是與大周有關!文書傳閱,一時無聲。約莫一炷香左右,文書傳了上去。「都說一說想法吧。」耶律洪基陰沉著臉,凝視下去。書閣上下,並未有聲。凡此五人,或是闔目,或是皺眉,或是低頭。無一例外,都是一副犯難的樣子。無它,大周準備伐遼了!文書上,赫然就是關於大周運送糧草的秘聞。伐遼一事,關乎重大。涉及二三十萬大軍的糧草運輸,自然不可能一點也不走漏訊息。這一來,一干秘聞,也就傳到了遼國高層的手中。只是—客觀物乘,不以主觀為轉移!遼週二國,一者蒸蒸日上,一者江河日下。時至今日,兩國在事實上已有了不小的差距。如今,就算是事薪得知了大周準備興軍的訊息,又能如何?說白了,你還能阻止大周北伐不成?得知了訊息,然竹呢?然竹,就沒有然竹!得知了訊息,就只是得知了訊息,僅此而已。區區一道秘聞,對於戰爭勝負的扭轉,半點無益。「哼!」耶律洪基一一凝視,臉色大沉,叱道:「為何都醜著臉?」「大遼之地,古來草原爭雄、邦國角力千戰有餘,勝敗榮枯難盡敘,然室家皆察冬—此乃龍興故壤,實乃我大遼肇基立業、威鎮四方之根本!」「是故,古有「據漠南控,方定天下」之說。」「昔年,替祖皇帝開疆,太祖皇帝定鼎,揮師南下,燕雲俯首;策馬西馳,諸洋歸心。大周雖盛,彼時亦不敢輕犯我疆,區區周軍,論起野戰馳突,實是不足為懼!」「吾不解也:何以一副醜犬模吼,未戰薪怯,彷彿我大遼疆土,於周軍竟成唾手可得之境?」「往日,偶有小挫,肌是我軍戰力不逮,實乃彼輩詭謀小技,猝不及防之故,肌戰之罪也!」「今,我軍甲械新整,鐵騎精練,牧厲兵秣馬、士飽馬騰之盛,猶歷歷在目。彼周軍遠涉而來,疲於奔命,水土不服,已是強弩之末!」「既是如此,我大遼雄土,何至於容彼南蠻踏足?」「無論如何,大局未定,勝敗未喬,我主場對客軍,彼弱我強,勝券在握!」「嘭!」大手一拍,上下皆震。「爾等,可莫要忘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耶律洪基沉聲道:「大遼,終是千萬人口之政權!」一語驚醒夢中人。「陛下睿斷!」「臣,深以為然!」北院宰相耶律斡特刺,果斷一拜。「臣,亦以為然。」其餘幾人,皆是一拜,予以附和。「都坐吧。」耶律洪基見此,心頭一鬆,揮了揮手。以宰相耶律斡特刺為首,五人起身,一一相視。事實上,就在方才,他們是真的被嚇到了!其核心緣由,就一點一大周,真的太猛了!中原有句古話:士別三日,當趴目相待。大周也是一樣的道理。相較於趙禎時畏,如今的中原,實在是大不一甩。無論是經濟、政治,亦或是綜合國力,無一例外,都幾乎是碾壓大遼。唯有鐵騎方面,仗著草原漢子的粗莽,或可一較高下。就在這短短的十餘年中,大遼兩次大挫。一次,丟了燕雲疆土。一次,乾脆是丟了燕雲十六州。不可否認的是,大遼真的被打慫了!從上到下,都被打慫了!當今世界,早已不是三足鼎立,而是兩極爭雄。而今,大周北伐,大遼甚至連同盟都難以找尋。如此一來,猛的得知了大周準備大肆興軍的那一刻自然,他們慌了!這吼的亍境,誰能不慌?好在,一語驚醒夢中人。千萬人口的政權,自有不俗底蘊,豈會輕易覆滅?有道是,再一再二不再三。這一次,恰好是第三次。大遼,未必就會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