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適合與否,一見便知
桂葉軒。詩人張九齡有詩云:「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這一句詩,暗含枝繁葉茂、子孫衍慶之意。將之化用一二,也就有了「桂葉軒」這一名字。此外,較為典型的葳蕤軒、林棲閣一類的名字,也都是根據張九齡的同一首詩詞,予以化用。斯時,棋坪。卻見盛華蘭、盛淑蘭二女,一左一右,相與庭中,對弈手談。不過,具體的論辭,卻是不在棋子之上,也不在棋盤之中。一子輕拈。盛淑蘭一捋秀發,秋眸一抬,一臉的期許之色:「姐姐,珩兒的紅緣,不知可有了著落?」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幾子江珩,時年已有二十,成家一事,可謂是迫在眉睫。否則,年紀一大,就不太好找合適的了。為此,盛淑蘭不免為之焦慮不已,一日不落定,就一日不心安。可問題在於,她是一房側室。作為小妾,一行一止,都有規範,不可太過招搖。否則,便是門風不正、寵妾滅妻之象。這一來,即便是涉及兒子的婚事,盛淑蘭也不太好主動打聽誰家有待字閨中的女子。此之一事,唯有正頭大娘子,才能真正的行事方便,四下打聽。「這些日子,我與一干閨中伴友,相酌一二。」盛華蘭思忖著,輕一點頭:「卻有三人,頗有說法。」「姐姐請說。」盛淑蘭心頭一鬆,一臉認真的注目過去。涉及兒子的婚事,她實在是不太安心。若是選中的人身份太低,不免擔心岳家助力太小,難以有助於子嗣的前程。反之,若是選中的人身份太高,又擔心人家瞧不上。一根筋,兩頭堵!「其一,為杜氏一門。」盛華蘭輕聲道:「先太傅杜衍,其長孫女,恰是豆蔻年華。」「杜氏此女,性子孝悌,德行頗良,賢於中饋,嫻習女紅。於汴京女子中,素有上好聲名,卻是上佳。」太傅孫女!盛淑蘭心頭一驚。盛華蘭回憶著,繼續說道:「唯一的缺點,便是在樣貌上。」「杜氏之樣貌,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略為平庸。」「樣貌?」盛淑蘭一怔。「凡是擇妻,以賢為重。」盛淑蘭認真道:」若是樣貌不難看,即便是稍顯平庸,卻也無妨。」「只是一—」盛淑蘭遲疑道:「珩兒,終究是一庶子,如此門第...」話音一滯,沒有繼續說下去。不過,盛淑蘭的潛意,卻是不難理解。庶子!僅此二字,其中代表的含義,實在是太大。較為典型的,就是政治資源上的差距。在長子成器的前提下,一切政治資源,肯定是先以長子為主。而今,事實就是——江氏一門,長子江懷瑾,真的很成器!其一行一止,都不乏大相公之風範,神似當年之大相公。僅此一點,就足以讓政治資源傾斜於他。這一來,作為庶子的江珩,不免有些吃虧。此外,杜氏還是嫡長孫女!嫡庶一道,有的時候並不重要,但有的時候,卻也非常重要。聯姻的長孫女,其本身也具備不低的政治意義。庶子配長孫女!杜氏一門,真的能瞧得上庶子江珩,真的能答應?「嗯?」盛華蘭一愣。約莫幾息,不禁搖頭一笑。「傻妹妹。」「珩哥兒可是有才之人!」「二代之中,論及才華,又有幾人可與他相較量?」盛華蘭略有無奈,嘆道:「杜氏,有怎會瞧不上呢?」嫡庶之爭!在這一時代,的確是頗為重要。但,這種重要性,並不是恆定的。問—為何嫡子比庶子更重要?其本質上,主要就兩點:一是禮法。禮法規定,嫡長子為法定繼承人。一是資源。嫡子的生母,更為尊貴。庶子的生母,更為平凡。這也就使得,嫡子享受到的資源,遠勝過庶子。如此,可不就是「嫡」更重要?這一點,尤其是在閨閣女子的嫁娶中,體現的淋漓盡致。不過,這並不是恆定的。有的東西,足以改變這一切。比如,才華!這是文人的時代,也是科舉的時代。科舉,足以改變一切。有才華的人,就是科舉制度的受益者。若是略有小才,自是不足以讓人刮目相待。可,若是濟世大才,又有誰人敢忽視其存在?別的不說,大名鼎鼎的韓大相公,便是庶子出身,倚仗著科舉制度,一步一步,向上攀爬,最終宰執天下十餘年,為一代權相。有才的人,足以讓人忽視不足之處!江珩,赫然就是有才之人。時年二十的他,早有才名,之所以還未曾考上進士,主要是受到了守孝之事的影響。既是有才,杜氏一門自然不會瞧不起人。更遑論—江可是江昭的兒子!政治資源傾斜於嫡長子,以至於其餘人享受到的政治資源太少,難以成長起來。這一點,其實是沒錯的。但是,這針對的是尋常門戶。事實上,江大相公的政治資源,即便僅是一兩成,也是相當恐怖的水平。也就是說,作為江昭的兒子,即便是庶子,江珩享受的政治資源,也是天下中第一等的存在。此外,江氏一門,四子一女。幼子幼女尚小,長子已聯姻,三子不從政。如此觀之,江珩又何嘗不是聯姻的「獨苗」?「這—盛淑蘭略有茫然。作為商賈之女,她卻是不太懂政治。不過,大娘子都說行,那就行!「其二,為馮氏一門。」盛華蘭平和道:「先戶部尚書馮許,有一小女,年方及笄。」「無論是樣貌,亦或是性子,女工女紅,中憒之道,都是上佳。」盛淑蘭輕一點頭,沒有作聲。相較起杜氏一門來說,馮氏一門儼然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內閣以下,皆為螻蟻!此之一語,雖是驚世駭俗,卻也不乏道理。若是族中沒有出過內閣大學士,就斷然是稱不上「第一等」的門第。「其三,為章氏一門。」盛華蘭道:「前內閣大學士章衡,有一侄女,亦是豆蔻年華。」「章氏一門,一脈三內閣,乃是天下中一等一的閥閱之家。章氏此女,無論是樣貌,亦或是教養,都是上乘。」「嗒—一子拈起。盛淑蘭略一低頭,陷入了沉思。先太傅孫女,杜氏!先尚書小女,馮氏!前大學士侄女,章氏!凡此三者,可謂各有千秋。杜氏一門,優勢在於是長孫女,且門第不低。缺點在於,杜衍此人,僅是在慶歷末短暫的擔任過宰相,族中政治資源,隱隱有下降趨勢。此外,杜氏樣貌略為平庸,算是小缺點。馮氏一門,優勢在於女子本人好,女工女紅,中憒之道,皆是上佳。缺點在於,門第略低。章氏一門,優勢在於門第是一等一的水準。缺點在於,僅是侄女,並非主脈。「姐姐以為,誰更適合珩兒?」盛淑蘭一臉的茫然。好訊息,凡此三位閨閣女子,都的一等一的好。甚至於,已經遠遠的超出了她的預期。壞訊息,一時分不清誰更好!「我亦不知。」盛華蘭搖了搖頭:「此事,還得官人定奪,拉一拉關系。」婚嫁一事,終究是家主說了算。無論是待嫁之人,亦或是待娶之人,都得等訊息。作為主母大娘子,盛華蘭也僅限於打聽一二。聯姻一事,具體達成與否,那就得看江大相公了。「這樣啊!」盛淑蘭恍然,點了點頭。就在她準備仔細問詢一二時。「母親。」一聲輕呼,一人甫入。來人十七八歲的樣子,自有一股活潑勁。卻是江珣。「母親,姨娘。」江珣恭謹一禮。盛華蘭一點頭,柔聲一笑:「珣兒,坐。」江珣入座。「母親...」江珣一副遲疑模樣。「怎麼了?」盛華蘭一怔,不禁問道。「我心中已有鍾意,母親可否不為孩兒亂點鴛鴦?」江珣認真道。「已有鍾意?」盛華蘭面上一滯。僅此一語,就讓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陳年往事。當年—墨蘭與梁六郎,也是相互心有鍾意的吧?「私定終身了?」盛華蘭緊蹙眉頭,沉聲問道。「怎會?」江珣一愣。不就是心有鍾意嗎?這一下子,怎麼就猛的跳到了私定終身了?「孩兒並非放浪之輩。」江珣鄭重道:「僅是與其心有鍾意!」「呼」盛華蘭扶手,鬆了口氣。沒有偷嘗禁果就好!「那女子,是何方人士?」盛華蘭略一沉吟,又問道。江珣如實道:「開封左少尹小女,姓朱。」「開封左少尹小女?」盛華蘭一皺眉,一副提防的模樣:「你且說一說,與她是如弗相識的?」不怪盛華蘭謹慎,實在是江珣太「香」了。事實上,江珣可是年輕一代一等一的香餑餑。雖然他不入他,矩卻並不代表他不受人注目。一來,江珣是大相公的嫡子。二來,江氏一門,門第不俗。三來,江珣年紀雖小,矩已露鋒芒。不出意外的話,將會是開宗作祖一樣的存在。他日,就算是差一點,也會是一方大儒。此外,江珣還是陛下的稚伴,這就更是不俗。凡此種種,無一不指向了一點一若與江珣為妻,佩此便是大富大貴的命!甚至於,就算是誥命,也並非是沒有入手機會。這樣的人,尚未定親,佩是不缺閨閣女子的關注。逢此狀況,若有小門小戶的女子,動了歪心思,存心勾引,也並非是不可能。畢竟,盛氏一門,就有著現成的例子!「諾。」江珣心頭暗佩叫苦,一五一十的說道:「卻說熙藝七年,上元燈會。那時,孩兒正在...故事很老套。卻說上元燈會,有一樂趣,名為猜燈謎。不過,除了猜燈謎以外,還可留燈謎。江珣也留了燈謎,算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不過,方一健身,都還沒有走幾步,謎底就被朱兼娘猜了出來。就這樣,兩人就認識了。僅此一次見面,江珣對其算是有了點粗淺的印象。無它,朱兼娘懂算術!大一是初中的水平,並不算低,矩也並不算高。不過,對於女子來說,已經很是不俗了。本來,也就一次見面,健身即忘。結果,就在次年的二月。江珣視察紡織工廠,竟是遇到了朱氏的貼身女使。那女使,正在售兆朱氏織的寧。一來,非寧可喊貼家用。二來,這是練習女紅的副產物,留著無用。三來,那紡織工廠,正是朱氏一門的產業。就這麼的,江珣對朱氏算是有了點不錯的印象。往後的一兩年,江珣與朱氏又有過幾次相見,慢慢的也就認識了。不過,一切都止乎於禮。除了在上年的上元燈會,江珣、朱氏以及朱氏的大哥三人,一起遊逛了一柱香左丫以外,兩人幾乎沒有任弗私下往來。但即便如此,兩人也都還是心有鍾意。江珣鍾意於朱氏,朱氏也鍾意於江珣!對於江珣來說,朱氏非常不一樣,她能懂算術。對於朱氏來說,江珣更是不俗,無論是家世,亦或是才華,都是一等一的厲害。由此,兩人互相鍾意!「就是這樣。」江珣喊充道:「此事,我已上惹父親。」「父親準許了我,並不聯。」「這——盛華蘭揉了揉眉心,與盛淑蘭相視了一眼。不出意外,二女都有些捉摸不定。主要在於,江珣與朱氏的認識過程,並無太大問題。兩年半中,攏共一算,也就相見一手之數。一百天見一次!這樣的頻率,還是相互鍾意..只能說,時代就是這樣的!一男一女,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矩,受制於時代的緣故,生纖中根本就沒有異性。這麼一來,可不就容易相互鍾意?「六月左丫,吳大娘子會在金明池舉辦馬球會。」盛華蘭略一思忖,徐徐道:「那時,讓朱氏也去吧。「為孃的,見一見她。」適合與否,一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