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搏擊滄海難為水,除卻桑田不耕耘
在翰杏園裡,突然間,一陣清澈響亮的水聲響起,就像琴絃被輕輕撥動,瞬間打破了周圍的寧靜。抬頭一看,只見園林的假山上,水珠兒連綿不斷地湧現,匯聚成一條細流,沿著曲折的小溪,歡快地流向錦鯉池。那聲音,就像大自然演奏的樂章,叮咚作響,讓人心情舒暢,神清氣爽。
與此同時,在聽雨谷裡,雨點兒也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雨聲與水聲交織在一起,共同演繹出一首悠揚的自然之歌。雨滴匯入溪流,濺起一朵朵細小的水花,就像夜空中閃爍的星星,璀璨奪目。水霧隨之裊裊升起,朦朧中帶著一絲神秘,彷彿仙境的入口,引人想要踏入其中,探尋那未知的奧秘。
窗外的鳳尾竹在雨滴的輕撫下,搖曳生姿,好像在隨著節奏歡快地舞蹈。而那些錦鯉,誤以為又有美食從天而降,紛紛遊向溪水入口處,歡快地打著轉兒。它們五彩斑斕的身影,與水花一同舞動,為這場自然的表演增添了更多的生動與活力。
眾人正沉浸在回味陳廣熙創業故事的氛圍中,看到翰杏園裡突然出現的流水景觀,心中都明白,此刻已經是十二點整了。庭院中的智慧水泵準時啟動,為大家帶來了這場視覺與聽覺的雙重享受。面對這份寧靜與美好,誰也不願意打破,大家都默默地欣賞著這唯美的景色,細細品味著陳廣熙的創業故事,感受其中的艱辛與成功。
許久未出聲的無問僧,突然不合時宜地“哇”了一聲,彷彿從夢中驚醒。他環顧四周,瞪了陳廣熙一眼,抱怨道:“廣熙啊,是不是你把我吵醒的?我剛才正做著美夢,準備吃黃精酥餅呢,還沒嘗到味兒就被你給攪和了。不行不行,我現在真餓了,夢裡吃不著,只好先去填飽肚子了。”無問僧邊說邊站了起來,正打算走出無問齋,卻又忽然停下腳步,嘴裡“咦”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廣熙啊,你這小子到底對‘海田之別’悟透了沒?我怎麼感覺我做夢的時候,沒人在我耳邊唸叨‘海’在哪兒,‘田’在哪兒呢?”
陳廣熙剛想開口回答,張金枇卻搶先說道:“老師,元宵節還沒到呢,今天還是春節啊,您就不想跟我們一起吃個飯,聚一聚嗎?”
無問僧瞥了張金枇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外面的飯有啥好吃的?哪有我家夫人做的飯香?何況出去吃個飯又要浪費時間,我吃完飯可是要午睡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麼比午睡更享受的事情?午睡可是修仙之道,懂不懂?”
“明白明白,您說‘夜眠人長壽,午休享天年’,這話我一直都記得清清楚楚。”張金枇也站了起來,邊點頭邊應道,“這樣吧,老師,不如我們現在就先去吃飯,中午有兩個多小時呢,我們邊吃邊跟三師弟聊聊,幫您問清楚‘海’在哪兒,‘田’在哪兒,然後兩點半再來向您匯報我們的討論成果,怎麼樣?”
無問僧不上課的時候,又恢復了那副慈祥和藹的模樣,略作沉思後,吩咐道:“也好,別光顧著聽廣熙的故事,一呆哥的事情,你們也要多費心幫他想想辦法。你們下午過來的時候,我要聽的是你們對他未來故事的看法,而不是廣熙的過去故事。記住,過去的光,是用來照亮未來的路的,別給忘了。”
眾人齊齊點頭,紛紛站起來向無問僧告別。他們走出翰杏園,回頭向無問僧揮了揮手,說了聲“回頭見”,便簇擁著陳廣熙向巷子盡頭走出去。
無問僧靜靜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大門緩緩關上,才慢悠悠地轉身,踱步回無問齋。他自個兒坐在椅子上,手捧香茗,細細品味,陷入了沉思的漩渦。茶香裊裊,繚繞四周,這份靜謐讓他恍若置身冥想之境,心裡或許在琢磨著日常瑣事,又或許在探尋著更深層次的奧秘。
在眾人眼中,無問僧或許已被冠以成功者的光環,然而,於他自身而言,成功的彼岸始終遙不可及。每一次,當勝利的曙光初現,他卻選擇了放棄,放棄、放棄、放棄,一次又一次,不斷地放棄,無盡的放棄如同退潮的海水,不僅捲走了世俗所珍視的一切瑰寶,也沖刷著他心中那段由命運巨輪碾壓過的傷痕累累的過往。迄今為止,他已親手為自己築起了二十三座墓碑,每一座都深埋著被命運無情蹂躪的歷史片段。此刻,命運的輪盤再次轉動,將一次可能改寫命運的成功機遇置於他的眼前。那麼,此番輪回,他是否仍將選擇放棄,讓機遇如流沙般從指縫間悄然滑落?
過了許久,無問僧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出無問齋,踏上了那條青石鋪就的茶馬道小徑。小徑的盡頭,一座古樸的蘇式六角亭靜靜佇立,亭上掛著一塊牌匾,上面刻著四個飽經風霜的大字:“荔龍蘭亭”。他拾級而上,步入亭中,在一側的美人靠上悠然坐下。這個位置剛剛好,能讓他一眼就看到後廚裡忙碌的夫人,她的身影時隱時現,讓他心裡暖洋洋的。春節的團圓飯香飄散在空氣中,與亭裡的茶香相互融合,而他卻在這片寧靜中尋得了獨屬於自己的那份滿足與安詳。
......
張金枇因常溜達到無問僧那兒,對周邊地界兒熟門熟路,心知肚明離翰杏園最近的就是那家鼎鼎大名的第一魚餐廳。她帶著一行人,腳程快得跟飛似的,不消兩分鐘,就踏進了餐廳大門。一進門,嘿,那場面,人山人海,座無虛席,想找個空桌,難如登天。
正當大夥兒打算打道回府時,前臺的接待員眼疾手快,迎了上來,攔住了去路:“各位,是不是鄔小姐預訂的那桌貴客啊?”
張金枇一愣神,剛想搖頭說不,猛然間想起師娘正是姓鄔,眉頭一皺,滿臉疑惑地問:“你咋知道的嘞?”接待員笑瞇瞇地,耐心解釋道:“鄔小姐說你們大概十二點來,三男四女,我一看,嘿,這不就是你們嘛,所以才問問。”
“肯定是了!”蔡紫華在一旁聽著,立馬接話茬兒。
“沒錯沒錯。”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接待員見狀,手一揮,熱情地說:“這邊兒請!”
於是,一行人跟著接待員進了包間,各自找了個舒服的地兒坐下。包間裡收拾得那叫一個幹凈利落,墻上還掛著一幅水墨畫,給房間添了幾分文雅的氣息。大家坐定後,都摩拳擦掌,準備大吃一頓。
張金枇瞅見李一杲心不在焉的樣兒,知道他心裡還惦記著陳廣熙的創業和他自家的預制菜專案。於是,她拿起菜牌在李一杲眼前晃了晃,想拉回他的注意力。李一杲回過神來,張金枇連忙說:“大師兄,來來來,你不是以前開過餐廳嘛?你來點菜,隨便挑。今天師弟師妹們請客,算是給你賠個不是。”
“大師姐,是你的師弟請,可不是你的師妹請哦!”蔡紫華故作生氣狀,瞥了陳廣熙一眼,嘴角卻掛著狡黠的笑。
“我請我請,今天我全包了!”陳廣熙立刻舉手投降,一臉豪爽地說。
坐在李一杲旁邊的趙不瓊接過張金枇遞來的菜牌,翻了幾頁,然後問道:“我來點吧,你們有啥不吃的,有啥特別想吃的?”
“四師姐,這家餐廳叫第一魚,我猜魚肯定好吃。大師兄不是說你吃魚最在行嗎?具體吃啥你決定就好。我們還是先聽三師兄講完,他剛才講了一半,我們都等著呢。三師兄,你繼續啊。”陸靜催促道。
趙不瓊點了點頭,低頭認真地研究起菜譜來,跟點菜員溝通下單。不一會兒,她就點好了菜,吩咐點菜員趕緊上菜。
......
餐廳裡頭熱鬧非凡,春節的喜慶勁兒讓這地兒擠得跟趕集似的。可就算這樣,服務員們還是跟訓練有素計程車兵一樣,麻溜得很,不一會兒,一盤盤菜餚就跟流水線上的產品似的,嗖嗖地上了桌。陳廣熙邊吃邊聊,時不時夾起一筷子菜,往嘴裡一送,那表情,簡直就是享受到了極點。其他人也時不時插個話,要麼問兩句,要麼說說自己的看法,場面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一頓飯下來,大夥兒吃得是肚兒圓滾滾,酒也喝得美滋滋。陳廣熙那創業的故事呢,也斷斷續續地給講完了。聽完之後,大家不僅知道了陳廣熙創業的決心有多堅定,過程有多曲折,還瞭解了他那酥餅品牌的來頭和背後的故事,真是收獲滿滿啊。
原來啊,陳廣熙打定主意要創業之後,頭一個就想到了張老頭。他一臉誠懇,跟張老頭說:“老張啊,你說咱們公司的日日旺酥餅,那起酥油對孩子不好,那你想不想讓那些愛吃日日旺的龍國小朋友們,都能吃得健康點,不被那起酥油給禍害了呢?”張老頭一聽,狐疑地盯著他,反問道:“你能讓你們公司不用那氫化起酥油?”
陳廣熙一聽,哈哈大笑,拍了拍張老頭的肩膀:“老張啊,張大哥,張叔,我真是服了你了!我就一小主管,哪能說動公司不用起酥油啊?再說了,就算我們公司不用,全國全世界那麼多公司都在用呢。而起酥油也不是都不好,也有質量過硬的嘛。”
眼看張老頭又要開口,陳廣熙連忙拱手作揖,打斷道:“張叔,你不用說服我,我早就服了。但光我一個人服不行啊,龍國那麼多人,怎麼讓他們都服呢?所以,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跟你合計合計,怎麼讓大家都服的辦法。”說完,他一臉期待地看著張老頭,就像等著看未來的成功大戲一樣。
張老頭聽了陳廣熙的話,也不爭辯了,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眉頭緊鎖地說:“小陳啊,我就是一個鄉下老頭,發發牢騷罷了,哪能改變什麼?更沒想過要讓別人服,更別說讓全龍國的人都服了。”
陳廣熙想了想,眼神堅定地說:“張叔,我想做一款酥餅,跟日日旺類似的,但完全按照你的古法來做。我保證,不用市面上的起酥油,就用你教我的方法,找農村裡健康的豬油來做油酥。”
張老頭聽了,還是狐疑地看著他,眉頭微皺,顯然不太相信:“小陳,靠咱倆,一天能做多少酥餅啊?”
陳廣熙一聽,又笑了,拍了拍張老頭的肩膀,自信地說:“張叔,你忘了我是學機械製造的嗎?我剛去公司的時候就是搞生產裝備設計和改進的,後來才搞市場的。我看過你作坊裡的工具,其實大多數都能改成自動化的。而且花不了多少錢,四五十萬就能把產量從一天兩三百個提到兩三萬個。張叔,我向你保證,只要你肯幫我、指導我,我肯定能做出好酥餅。我也懇請你來監督我,做出有靈魂的酥餅啊。”
說著,陳廣熙從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設計圖紙冊,一頁一頁翻給張老頭看。他指著圖紙上的機器,耐心地解釋:“你看,這個是和麵的,這個是搟面的……這些機器都是自動化的,完全模仿你手工操作的方式設計的,可不是以前那種老舊的機械。而且啊,我覺得你這上百年的作坊裡,肯定藏著什麼特別的菌種,讓酥餅的品質和口感都那麼獨特。我打算把你這裡的東西拿去做檢測,培養出跟你這裡一樣的菌落群,盡量模仿你這裡的微生物環境。”
張老頭聽著陳廣熙的講解,眼神裡漸漸露出了興趣。他家以前可是酥餅世家,對規模生產酥餅也懂一些。看著陳廣熙那激情四溢的樣子,又想起他一次次的拜訪和邀請,張老頭終於心動了。他決定陳廣熙,當他酥餅創業的技術顧問。
幾個月後,陳廣熙的小工廠終於拔地而起,開始了試產大業。他體諒張老頭年歲已高,沒在自己那城市折騰廠房,而是二話不說,直奔張老頭的地盤,踏上了創業這條不歸路。
到了那兒,他精挑細選了個廠房,把生產線一五一十地搭了起來。沒日沒夜地忙活,試驗了一次又一次,調整了一遍又一遍,終於整出了連張老頭都豎大拇指的酥餅。那酥餅,香得誘人,脆得可口,口感獨特,吃上一口,保證你回味無窮。
陳廣熙心裡那個美呀,趕緊裝了一箱剛出爐、熱乎乎的酥餅,搭上了飛往廣州的飛機。他急不可耐地想把這份成果給老師瞧瞧。晚上十點半,飛機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廣州白雲機場。他在機場附近找了個酒店,安頓下來,心裡那個激動啊,對未來的小日子充滿了期待和憧憬,對明天給老師展示自家產品的時刻,那是信心滿滿。
第二天一早,陽光懶洋洋地照在翰杏園的大門上,陳廣熙提著滿滿一箱精心製作的酥餅,敲響了翰杏園的大門。門一開,見到無問僧,他立馬跟獻寶似的拿出酥餅,臉上寫滿了期待。
無問僧接過酥餅,一眼就看到包裝上光禿禿的,連個品牌名字都沒有,他眉頭一皺,疑惑地問:“這酥餅還沒起名字呢?”陳廣熙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備選的名字有幾個,但不知道哪個更合適,所以想請老師幫忙把把關。”
無問僧拈起一塊酥餅,輕手輕腳地送進嘴裡。他悠悠地咬了一口,嘿,一小塊酥餅屑就從齒縫間溜了出來。他眼疾手快,連忙伸出另一隻手,穩穩接住了那掉落的酥餅屑,又送回嘴裡細細咂摸。整個酥餅下肚後,他輕輕嚼了幾嚼,只覺嘴裡像有股熱乎乎的氣流在亂竄,不由得抬起頭,“哈......”地一聲長長吐了口氣。這一吐,可了不得,一串細碎的酥餅渣子從他嘴裡飛了出來,在清晨的陽光下一照,就像是一條閃閃發光的金線飛出,又慢悠悠地落進了錦鯉池裡。那群錦鯉一見,樂得跟什麼似的,爭先恐後地追著那水上的酥餅渣子,好像是在歡迎這難得的美食呢。
無問僧吃完酥餅,滿意得直點頭,誇贊道:“好!這酥餅,真是太酥了!”說完,他又伸手拿了一塊,繼續吃起來。這一吃,可就停不下來了,不知不覺間,他竟然連吃了三塊酥餅。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拍了拍手,一臉愧疚地說:“廣熙啊,你看我這老饞蟲,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回去估計又得被你師娘唸叨了。哎呀,對了,你剛才說有幾個酥餅品牌的名字備選,都是啥啊?”
陳廣熙心裡一動,剛才無問僧吃酥餅那畫面又浮現在眼前。他靈機一動,笑著說:“哈太酥,老師覺得咋樣?”
無問僧一聽,腦子裡立馬浮現出剛才自己吃酥餅的樣子,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哈哈大笑起來,聲音響亮得很:“哈太酥?好!好!這名字真是太絕了!其他的名字都不用再看了,就這個最貼切!”
就這樣,陳廣熙的酥餅品牌有了個響亮的名字——哈太酥。
說到這裡,陳廣熙低頭瞅了一眼手機,發現已經快兩點半了。他心想,估計老師午休也該睡醒了,於是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並不存在的塵土,說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說完,他朝服務員的方向招了招手,喊道:“埋單。”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果斷,顯然是個習慣於掌控局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