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錢之所向皆紅海,心之所往即藍田
黃歷4721年,大年初八,春節假期的尾巴,也是眾多企業鳴鑼開工的大日子。沙灣古鎮,這個特許鞭炮齊鳴的地方,熱鬧得跟炸了鍋似的。陽光暖洋洋地灑滿古鎮,春節的喜氣依然像剛出鍋的年糕,又甜又熱乎,依然讓人心裡喜氣洋洋的。
窗外,孩子們的笑聲一串接一串,跟穿糖葫蘆似的,清脆悅耳,活力四射。他們穿著花花綠綠的新衣服,在古鎮那光滑如鏡的麻石路上追逐嬉戲,手裡緊緊攥著五彩斑斕的小鞭炮和煙花,時不時“啪啪”幾聲,那是他們用最純真的方式,給這歡樂的節日氣氛添上最響亮的一筆。
眼看日頭高掛,古鎮上空還是鞭炮聲聲,響個不停。那些小不點兒,對鞭炮這玩意兒簡直是愛不釋手,變著花樣兒在各個角落搗蛋,躲在墻角放鞭炮嚇唬同伴,玩得不亦樂乎。
這時候,遠處傳來了鑼鼓喧天的聲音,原來是古鎮裡的民間高手們組成了舞龍舞獅隊,正上演一場熱鬧非凡的民俗大戲。那鼓點越敲越密,越敲越帶勁,龍和獅就像活的一樣,翻騰跳躍,氣勢恢宏。周圍的觀眾看得是目不轉睛,掌聲、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這是春節後開工日的老傳統了,舞獅隊給企業開工大吉送祝福,沙灣古鎮的企業家們特別看重這個。
陳廣熙閉著眼睛,心裡彷彿能聽到那鑼鼓和鞭炮交織的樂章,鼻子輕輕一嗅,還能聞到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春節特有的味道,讓人心裡頭那個舒坦。他的思緒就像脫韁的野馬,一下子就回到了過去創業的那些日子,那些艱辛和堅持,就像放電影一樣,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讓他感慨萬千。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睛,眼裡頭閃著恍然大悟的光,站起來抖了抖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頭發,整了整衣服,連長袍外套也輕輕一搭,放在了一邊。他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對著無問僧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感激地說:“老師,這些年,我一直把您的教誨記在心上。那句‘錢之所向皆紅海,心之所往即藍田’,就像黑夜裡的明燈,照亮了我前進的路。您以前問我懂不懂海和田的區別,讓我等事業有成了再告訴您。現在,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錢之所向皆紅海,心之所往即藍田
大夥兒心裡頭默默唸叨著這句話,也在琢磨著海和田到底有啥不一樣。
陳廣熙地把椅子挪到大門邊,轉身又對著大家坐了下來。雖然春日陽光正好,但這二月的春風還是帶著幾分寒意。張金枇挺細心的,見狀就把陳廣熙之前脫下的黑色長袍撿了起來,遞給了他。陳廣熙接過長袍,隨意地搭在肩上,心裡湧起一股暖流,絲毫沒感覺到周圍的涼意。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便慢悠悠地開口講起了自己的創業故事:
“說實話,我壓根兒就沒想過要創業。家裡條件不錯,工作也穩定,待遇還挺豐厚,在單位裡也算是個中層小領導。可生活啊,總喜歡給你來點意外。記得那次疫情鬧得兇,我正好在河北出差,結果一不小心就‘中招’了,被送進了方艙醫院隔離。那裡的日子,跟我以前的生活簡直是天壤之別,各色人等,五湖四海,各行各業的都有,特別是那些來自普通家庭的老人家,我平時都很少接觸到。
剛進去那幾天,我心裡別提多抵觸了。那裡的空氣啊,混合著汗臭味、體臭味,還有襪子味,簡直讓人窒息。你們可能在網上看過那些照片,方艙裡空間雖大,但床位也是密密麻麻的,就算有通風系統,那些異味兒還是像影子一樣,揮之不去。
不過呢,時間一長,我也慢慢適應了那裡的環境,開始試著跟周圍的人聊天。記得有個老爺子,我們倆挺聊得來。有一天聊著聊著,他問我幹啥工作的,我就說我在一家大公司負責日日旺酥餅的全國銷售。沒想到這話一說出來,老爺子立馬就炸了,噼裡啪啦地批評了我一頓,說日日旺酥餅對孩子不好。我一聽也不樂意了,就跟他爭辯起來。他還說我不懂酥餅的‘酥’是怎麼回事,我就反駁說我們公司有上百個研發人員呢,怎麼可能不懂?他一個鄉下老頭能知道多少?這話一說,老爺子更是氣得不行,要不是我個子高、力氣大,差點兒就動起手來了。”
說起那段陳年往事,陳廣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他順手從茶桌上的點心盒中拈起一塊綠豆酥餅,眼神中帶著幾分玩味,望向眾人問道:“各位師兄弟,方才咱們邊聊天邊品茗,這綠豆酥餅的滋味,大家都嘗過了吧?感覺如何?你們可知這酥餅中的‘酥’字,背後藏著哪些獨特的韻味?來來來,用幾個字或是一個詞,說說你們的體會和想法。”
“天哪,酥餅可是我的最愛!”蔡紫華一聽這話,眼睛立刻閃爍起光芒,迫不及待地伸手從點心盒裡抓出一個脆皮酥餅,滿臉喜悅地說,“我就特喜歡這種層次分明、口感豐富的脆皮酥餅。那‘酥’啊,對我來說,就是一口咬下,那種咔嚓咔嚓的脆響,伴隨著瞬間在口腔中融化的細膩感覺,簡直是美味至極!”
“五師妹說的‘酥脆’,真是貼切極了。酥與脆,確實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享受,而‘入口即化’更是為這美味增添了無限魅力。”陳廣熙微笑著點點頭,然後溫柔地環顧四周,繼續問道,“還有哪位師兄弟有不同的見解,也來分享一下如何?”
張金枇輕輕一笑,指了指陳廣熙手中的綠豆酥餅,補充道:“要說酥的其他韻味,我覺得‘滑’這個字也很貼切。就像你手中的這塊綠豆酥,給人一種特別的絲滑感受,既不油膩又細膩無比,那絲滑在舌尖上緩緩融化,就像一股清泉滋潤著味蕾,那種感覺,真是讓人回味無窮。”
在這七人之中,陸靜可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吃貨,對美食有著無盡的熱愛。看到大家討論得如此熱烈,她自然不甘落後,腦海中迅速浮現出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酥餅畫面,忍不住插話道:“大師姐提到了絲滑,我就想到了另一種感覺——膩,是那種細膩到骨髓裡的膩。你們知道嗎?有些酥餅裡還能隱約看到薄薄的肥肉片呢,就像杏仁餅,那叫一個絕!我特別鐘愛中山的杏仁餅……”陸靜滔滔不絕地列舉了一連串酥餅的名字,彷彿一說起來,那些美味就能立刻呈現在眼前,滿臉都是陶醉和享受的神情。
“其他酥餅啊,那種細膩到入口即化的感覺也是一絕,特別松軟,一吃就讓人停不下來。哎,對了,還有松、軟、糯,這些詞形容酥餅也是再合適不過了。”說到這兒,陸靜俏皮地轉向陳廣熙,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三師兄,你看我說了這麼多,是不是該給我點獎勵呀?不如就送點酥餅給我吧,怎麼樣?”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那滿臉陶醉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陳廣熙笑著點了點頭,“好說,好說,大家把地址留一下,我給你們每人都寄一箱酥餅過去,口味多多,保證讓你們吃個痛快。”話音剛落,屋裡就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他轉頭看向正閉目養神的無問僧,眼裡滿是敬意。這老頭兒,外人看著可能覺得神神秘秘、有點怪,但在他眼裡,卻是既慈祥又充滿智慧。接著,他環顧四周,嗓門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清了清嗓子,繼續講述他的創業故事:“那時候,周圍的人看我們吵得越來越兇,生怕真出什麼事兒,都趕緊上來勸架,把我們倆給拉開了。那張老頭被拉開時還嘟囔個不停,而羅師傅則悄悄把我拉到一邊,小聲說:‘小陳啊,別跟張老頭一般見識,他人挺好的,就是性子直了點。我倆是老朋友了,他們家那酥餅手藝,可是祖傳的,味道好得不得了。你出院後,一定要嘗嘗他做的酥餅。’羅師傅還一頓猛誇,說張老頭的酥餅有多好吃。說實話,那時候我對咱們公司的產品那是信心滿滿,畢竟銷量全國第一,可不是浪得虛名。我心裡還想呢,一個街邊的老頭兒,手藝能有多好?不過,羅師傅那句‘出院後嘗嘗’的話,我倒是真記心裡了。畢竟,這麼多年跟酥餅打交道,我對這行可是有著很深的感情。”
蔡紫華聽得入迷,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忍不住插話問:“後來你真的去嘗了?怎麼樣?快說說!”
陳廣熙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些回憶如同和煦的陽光,溫暖著他的心房,讓他倍感溫馨。他緩緩繼續說道:“我當然去了。在方艙醫院那種特殊環境裡,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彷彿瞬間就被拉近了。沒多久,我和張老頭就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他兩口子比我早出院,臨走前還特意留了個地址,詳細告訴我怎麼坐公交去找他。出院後第二天,我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旅程。那時候交通管制嚴格,計程車都打不到,我只好一大早就坐上了公交車。到站後,我一眼就看到了公交站後面的路邊攤,張老頭正忙著招待顧客呢。他見我來了,讓我稍等片刻,說很快就收攤。不一會兒,他的酥餅就被一掃而空。隨後,我跟著他一起回到了他家。”
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接著說道:“張老頭家離攤位不遠,就幾百米的距離。路上,我好奇地問他生意如何。他樂呵呵地告訴我,一天能賺個三百多塊錢。我心想,這應該是凈利潤吧?即便如此,這點錢雖然能勉強維持生計,但離富裕還差得遠呢。我本來以為他家條件不太好。可誰知道,一進他家門,我才發現自己的想法大錯特錯了。”
“他家的房子從外面看確實略顯陳舊,但大門和門房卻透露著一股明清古建築的風韻,雖然規模不大,但那股韻味卻十分濃厚。一進門,那股中國古典民居特有的古樸典雅氣息便撲面而來,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張老頭把三輪車停在小門房外,領著我穿過一道屏風墻,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寬敞的青石天井映入眼簾。再往裡走幾步,穿過中堂那三面折疊的木門,又是一個大天井,四周是兩層半的磚木結構樓房,地面寬敞得很,我估計至少有好幾百平方米。我心裡暗暗吃驚,這不就是中國最經典的兩進四合院嘛!這...就算不在京城,這房子的價值恐怕也得上千萬了吧!”
說到這裡,陳廣熙的眼中不禁又閃現出當時的驚愕:“張老頭接著領我進了旁邊的一間廂房,裡面擺放著一個人像,蠟燭香盤一應俱全。他指了指那人像,對我說:‘你也是做酥餅的,那不如也跟我一起拜拜。這位可是酥餅界的老祖宗程咬金,你該聽說過吧?’我當時心裡那叫一個疑惑,萬萬沒想到酥餅還有個祖宗要祭拜,不過我也沒多說什麼,就跟著張老頭,裝出一副虔誠的樣子,一本正經地點燃了香,恭恭敬敬地拜了拜。”
“哎呀,程咬金竟是酥餅的老祖宗,這我可是第一次聽說!”陸靜一臉驚訝地插話進來,眼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那我也得給程咬金上柱香,以後好吃的酥餅就能像泉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湧來了!”
“沒錯,我也是聽張老頭這麼一介紹才知道的。”陳廣熙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張老頭說,程咬金小時候叫阿醜,他爹以前是個不起眼的小芝麻官。可不幸的是,程咬金還小的時候,他爹就走了,留下他和他娘相依為命。為了餬口,程咬金從小就開始賣燒餅。有一天,燒餅做多了,怕放壞了,他就把它們擱爐邊烤著。結果第二天一早,嘿,燒餅外皮變得那叫一個酥脆,裡頭的肉油也給烤出來了,香氣撲鼻。他拿出去一賣,很快就被人搶光了。這些燒餅跟傳統的可不一樣,金燦燦的,就像一個個小金餅似的。所以,程咬金的名字就這麼來了。老張頭說,最早的時候,程咬金做的酥餅被叫做金餅。後來,程咬金成了凌煙閣的二十四功臣之一,有空的時候,他就教家裡的僕人做金餅。不過,他擔心‘金’字跟皇上犯忌諱,就把這種餅改名叫酥餅。這樣一來,酥餅這名字就一直傳到了現在。這是張老頭告訴我的,我也沒去考究過歷史的真假。”
“上完香後,張老頭帶著我在他家轉了一圈。他家前門樓左邊是個又寬敞又明亮的庫房兼工坊,這就是張老頭製作酥餅的地方。我注意到他還特意設了個做油酥的小角落,那兒擺著一口做油酥的大鍋,還有各種古色古香的工具,以及黃油、豬油等原材料,一看就知道都是些年頭不短的老古董。”
“我好奇地問張老頭:‘張叔,您現在還親自動手做油酥啊?現在市面上現成的油酥多了去了,何必這麼麻煩呢?’話還沒說完,張老頭就有點不高興了。他皺著眉頭說:‘你們用那些氫化起酥油做酥餅,真是太不地道了……’我見狀,嘿嘿一笑,也沒跟他爭辯。”
“張老頭一番長篇大論後,瞅見我這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嘆了口氣說道:‘小陳啊,油酥對酥餅來說,那可是靈魂,你懂不?’我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油酥對酥餅有多重要,但酥餅要想創新,光靠油酥可不夠,那些獨特的主料才是關鍵。就像核桃仁酥餅、鮮花餡酥餅,賣得那叫一個火。沒了鮮花餡、核桃仁這些主角,油酥再香也白搭。不過,我也不想跟張老頭抬槓,就點了點頭,假裝深表贊同。”
“張老頭看我那敷衍了事的樣子,也沒再跟我囉嗦。他領著我繼續轉悠,告訴我他家房子多得是,兒子早已成家立業,還是大學教授呢。一年到頭,除了過年過節帶孫子回來住幾天,其他時候都見不到人影。可惜的是,兒子沒繼承他的手藝,這讓張老頭鬱悶得不行。他一直盼著有人能接手他的酥餅事業,但在這個機器轟鳴的時代,還願意堅守手工作坊做酥餅的人,簡直是鳳毛麟角。說到這,張老頭臉上不禁掠過一絲無奈和遺憾。”
“那天,我們聊得滔滔不絕。午飯過後,張老頭開始動手做酥餅。我或許是一時興起,跟著張太太一起給張老頭打下手,忙到下午五點才打算走人。張老頭見他家房間多,就問我願不願意在他家住下。雖然張老頭的房子有點舊,但收拾得那叫一個幹凈整潔。當時我工作的公司因為疫情停了工,回家的航班和火車都歇菜了。反正回不去,閑著也是閑著,我就半推半就地答應了。就這樣,我在張老頭家蹭了大半個月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