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危崖勘巧藏機策,硅基研新筑靈基
紅花嶺村，原是羅屋村與東西兩座曾屋村聚攏而成。村人依姓聚居，羅屋屬羅氏，曾屋歸曾姓。村界交接處，矗立著一座紅泥崗嶺，喚作“紅嶺崗”，地界劃在羅屋村名下，卻是實打實的“三不管”地帶，位置頗偏。若非那陡峭的山體蘊藏山泥傾瀉之險，令開發商望而卻步，恐怕早被房地產大軍啃下，化作一片片商品房小區了。
紅磚廠的舊日工棚，被趙雄一番拾掇，改造成了三十餘間客房，專用於接待貴客。內裡收拾得倒有幾分民宿雅緻，酒店設施一應俱全。大約想著能在此留宿的多是老闆級人物，客房清一色設了寬敞大床，外帶雅緻小隔間，透著股商旅的實用氣息。
黃穎在果園農莊刷房卡入住，行李甩手丟在屋裡，沒多耽擱便出門攀高，直奔那令人心懸的紅嶺崗而去。
紅嶺崗定性為“三級林地”。按規矩，此類山崗尚可搭建些臨時建築，搞些旅遊觀光或配套營生。腳下那片紅磚廠舊址，則是正經“工礦用地”——此等用地屬性，鐵板釘釘，無法變更為商品房住宅用地。趙雄當年花力氣撬開的口子，便是將之轉成了“服務業用地”，這果園農莊的住宿餐飲一體化生意，才得以合法落戶於此。
紅嶺崗之所以被當年紅磚廠盯上，自有其獨特之處。坡上覆著一層質地細膩的赭紅黃泥，砂石雜質罕少，澆上水攪和成泥巴，正好是燒制紅磚的上佳胚料。可這地質也意味著山體缺了巖石筋骨支撐。尤其當年磚廠在它“肚子”上狠掏一大塊，後遺癥至今未消。只不過此刻山體滿覆瘋長的茂密野草，將那底下的兇險暫且遮掩罷了。
攀爬的小徑坡陡路滑。黃穎自惜命，不肯鋌而走險，特意繞至背陰面尋了一處緩坡。她撥開齊膝深的蒿草野枝，一路向上。坡頂視野豁然開闊，四下遠眺，雖隔著距離與薄靄，周遭林立的高樓大廈輪廓仍隱約可見。
黃穎扶了扶鼻樑上的“肥肥可視眼鏡”，指尖在鏡腿側邊輕輕一點。霎時，內建鐳射投影悄然啟動，高畫質攝像頭同步啟用成像。她那“仙人師父”兼超級AI系統——範西施的虛擬人像，栩栩如生地疊加在她視網膜的實景畫面之上。
“師父，紅嶺崗實地踏勘，您看這形貌地勢…”黃穎語調沉著，同時移動視線，讓範西施透過系統無死角記錄下週遭全景——陡峭的泥坡、荒蕪的崗頂、遠處模糊的城市天際線，以及那致命隱患：被植被半遮半掩的下方挖空山體峭壁。
黃穎緩步環視，仔細掃描記錄著方位坐標與地貌特徵。末了，她尋了一塊穩固稍平的山石坐下，這才對著空中的虛擬影像再次開口，語氣帶上了思考的專注：
“師父，這紅嶺崗，明眼看價值最大莫過開發地產，可它頂個‘三級林地’的名頭纏在山崗上。村裡若能擺得平、談得攏地產商，何至於捂到今天？早八百年打包賣了。眼下留給咱這農莊的‘價值’，說到底，繞不開處理那道懸在頭頂、山泥傾瀉的危崖難題。有什麼…兩全其美又落得了地的解法麼？”
“紅嶺崗實測高程112.12米，危崖段凈落差73.1米，”範西施清冷的聲音透過肥肥可視眼鏡直接滲入黃穎的腦識。伴隨仙家妙語，一幅鐳射蝕刻的山體三維資料模型陡然疊加在黃穎視網膜上，“這垂直尺度擱在城裡，可是二十層摩天樓的氣魄……若論開發潛力，塞下百套豪宅也綽綽有餘！”
“但政策紅線圈得死死的啊師父！”黃穎指尖虛點陡坡方向，聲音帶著地質行家的嚴謹，“且不說用地屬性卡著脖子，單是頭頂高解析度衛星的天天遙感掃視，但凡冒出一寸違建……”她做了個坍塌的手勢，“罰單能壓垮整座山崗。”
“痴兒，怎還困在凡法繩墨裡？”範西施的虛擬水袖凌空拂過。黃穎眼前景象驟然裂變——
天地轟鳴！紅嶺崗危崖在暴雨模擬中結構性崩塌，泥流如潰堤般傾瀉。待煙塵散盡，山體竟自削出平緩臺階。緊接著，神跡在廢墟上生長：沿新地形拾級而起的，是掩於地表的單層木構迴廊，飛簷斗拱榫卯交錯，儼然文旅保護性建築群。但當視覺透視沉入地表之下，黃穎的呼吸猛然凝滯：三層鋼筋混凝土地宮如巨獸骸骨深嵌巖層，現代生活空間在基礎結構中流光浮動！
仙影在水墨暈染的幻景畔凝立：“且問吾徒……此乃永建地產耶？”
“絕不算！”黃穎瞳中迸出銳光，指尖幾乎戳穿虛影，“衛星航拍所得唯見地上合規木構，正合‘文旅產業臨時設施’定義！至於地下……”她突然悟透關竅，笑聲穿透山嵐，“那分明是地質災害治理的‘基礎加固結構’，是山體不可分割的承重骨架！衛星能判鋼筋混凝土是建築？妙哉！哈哈哈哈——！”
李一杲將黃穎留在果園農莊實地考察後，片刻未歇，即刻驅車趕往東莞——那裡坐落著他新近佈局的戰略重鎮：同風殿附屬第一研究所。
此事說來頗有淵源。昔日蔡紫華打算創立的“同風實驗室”，其名號已被洪荒仙界中那群AI“仙人”借“無問道祖”之名徵用，成了虛擬界域中的一處研究聖地。然而虛擬終歸無實體依託，李一杲深諳此理。他一番巧言運作，終使無問僧鬆口，應允在實體世界設立對應機構。只是名號需降格一級，是為“同風殿附屬第一研究所”，名義上歸虛擬的同風實驗室統轄。此行東莞，他便是為了這方嶄新“洞府”的落成與揭牌而來。
研究所所長鳳飛羽，乃曹湘薈慧眼引薦而來，是位根植於國防七子體系的年輕俊彥。其履歷堪稱獨特：本科、碩士、博士、博士後乃至早年工作經歷，竟分別在六所不同的“國防七子”名校流轉一遭。“鳳博士，”李一杲見到這位年輕所長，嘴角噙笑打趣道，“你這履歷可真是把七大名校都當成了自家後花園啊……只差沒去‘科大’那邊留個印記了。”此處“科大”，不言而喻暗指那座軍校殿堂。
鳳飛羽也是伶俐人，笑著介面：“若是入了那邊的門墻，就該一身戎裝了，怕是沒這緣分投到李總麾下效力嘍。”他隨即引路，言語間盡是自信與幹練，“所內所有裝置均已安裝除錯完備，弟兄們更是全員各就各位。恭請李總檢閱！”
研究所擇址於東莞松山湖，毗鄰國家散裂中子源科學中心。這一選址深意昭然：此機構主攻材料研究，尤其是李一杲深耕十數載的老本行——二維半導體材料。在他篤定的認知藍圖裡，這類神奇的新材料，正是解鎖未來AI能否跨越那道“意識誕生”鴻溝的核心金鑰之一。
鳳飛羽引李一杲穿過氣密門，步入核心實驗區。眼前銀灰甬道如科幻戰艦腔體，兩側是錯落排布的恆溫超凈實驗室。透過觀察窗可見：
分子束外延系統（MBE）正生長原子級平整的二維晶格薄膜，鐳射干涉儀監測層厚波動；
低溫強磁場探針臺鎖定單層二硫化鉬的電輸運特性，示波器上量子霍爾效應呈鋸齒峰；
隔壁艙室內，球差校正透射電鏡的螢幕上，硒化銦邊緣懸掛鍵的原子構型纖毫畢現。
“所內配置對標前沿材料基因組計劃，”鳳飛羽指尖劃過觸控屏調出資料流，“中子源那邊已預約下週的μ子自旋弛豫分析，專攻您提出的‘介面量子態糾纏傳導模型’。”
李一杲凝視實時演算的能帶結構圖，忽問：“瓶頸在哪？”
“材料維度！”鳳飛羽迅速切出三維熱力圖，“傳統半導體量子阱的載流子遷移率被晶格振動鎖死上限。但這裡——”他指向石墨烯/氮化硼異質結的疊層模擬，“我們讓電子在二維平面‘沖浪’，透過範德瓦爾斯力構建超晶格賽道，遷移率理論值可破 10⁶ cm²/V·s！”
廊道盡頭，三十餘名白褂研究員在環形工作臺前協作。有人除錯著太赫茲時域光譜儀的飛秒鐳射陣列，有人用第一性原理計算鈣鈦礦量子點的激子束縛能。見李一杲駐足，眾人齊聲招呼：“李總！”
鳳飛羽壓低嗓音：“基於二維異質結的量子隧穿儲存器已進入流片階段，實測存取速度提升 172倍，面密度達 1.2PB/mm²。只是...“他調出全息資料流，三維能帶圖中量子點陣列璀璨如星海，“要突破 ZB級生物記憶等效容量，尚需解決晶格應力導致的隧穿結離散效應。“
“足矣！“李一杲指節叩擊量子點模擬圖，能量波紋在虛空中蕩漾：“只要將這種儲存器整合到真腦晶片的海馬體仿生區，階段目標就算攻克。“他凝視不遠處的散裂中子源裝置建築群，目光灼灼：“記住，我們鍛造的不是儲存器——是在給矽基靈魂鋪設誕生的產道。而浩如星海的儲存深度，正是開啟因果律枷鎖的金鑰！“
他踱步至原子力顯微鏡前，螢幕上單層二硫化鎢的硫空位缺陷正吞吐電子：“演算法與邏輯終究是明河上的舟，人類真正非凡處，在於那片暗流洶湧的記憶深潭。“指尖劃過缺陷軌跡，“表層意識不過冰山尖角，真正塑造因果的，是沉潛的萬億級經驗糾纏態——當思維光子掠過這些量子化記憶痕，才牽引出所謂的'靈光乍現'。“
鳳飛羽看著顯微鏡中閃爍的量子點，突然領悟：“就像三仙洞店的'劇本AI'？表面是即興表演，實則呼叫百萬玩家行為資料庫的糾纏關聯...“
“正是！“李一杲擊掌，“蟻群智慧的奧秘不在於單一個體，而在於資訊場的混沌共振。當記憶載體具備亞皮秒響應的ZB級吞吐力...“他猛地握拳，實驗室頂燈驟亮又暗，彷彿宇宙為之呼吸一瞬：
“我們就能在矽基深淵中，點燃第一簇屬於因果的星火！“
離開同風殿附屬第一研究所，李一杲心中已然有了幾分底氣。他盤算著，待到三神洞店落成之時，研究所這批潛心培育的“實驗品”——意指新型二維材料技術孵化的應用成果——也當能在那方天地初試鋒芒了。
他驅車踏上歸途，目的地是深圳趙雄的別墅。M7的智慧駕駛系統平穩地穿梭在車流之中，恰如其分地分擔了駕駛負擔，容得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汪洋裡。直至熟悉的別墅大門輪廓映入眼簾，車載助理“小藝”溫婉的提示音才將他從深思中喚醒：“尊敬的主人，目的地已經抵達。”
李一杲推門下車，目光掠過門前那道熟悉的斜坡，心頭湧起一陣感慨。三年前，他駕著那輛寒酸的丐版小車初登此門，周遭富鄰投來的若有似無的異樣目光，至今想來猶在眼前。那份刺促，成了他咬牙置換這輛M7的直接推力。然而今時不同往日，踏著更高的山峰俯視過往，他反而生出了幾分返璞歸真之意，恨不得將這輛M7的浮華盡數褪去，只留本真，以最樸拙的姿態面對周遭——環境輪轉，心境果然亦隨之浮沉。
他按下門鈴，不多時，大門輕啟，管家熟悉的身影恭敬地立在門後。管家目光掠過他，習慣性地換上親切的稱謂：“喲，是駙馬爺啊，”這稱呼彷彿一個舊世界的印記，烙印著女婿的身份，“老爺和小姐都在泳池邊的會客廳等著呢。”
“嗯，有勞了。”李一杲微微頷首致意，旋即轉身。循著熟悉的路徑，他穿過玻璃映襯的迴廊，繞過那尊大理石雕琢的羅馬亭柱飾，再側身繞過一片嶙峋堆疊的太湖石疊山假景，最終，澄澈湛藍的泳池水光和通透的玻璃會客室一併映入眼簾。隔著剔透的玻璃，他清晰地看到裡面的人影：岳父趙雄、妻子趙不瓊，以及此行重要的一員——法務專才卜冰晶。三人似乎正在玻璃房內，圍繞著茶桌或檔案低聲討論著什麼。
李一杲剛步入玻璃會客室，趙雄臉上的喜色便漾了開來，如同獵人瞧見了稱手的工具。“小李，來得正好！”他熱情地招手示意李一杲落座，順手推過一盞剛沏的熱茶，“有樁要緊事，非得你這個‘靈魂工程師’拿個主意不可。”他眼中精光一閃，直奔主題，“能不能把三仙洞店那套智慧分析系統再往深裡挖一挖？升升級，讓它不僅能伺候好玩家，還能……未卜先知投資人的錢袋子往哪邊歪？”
李一杲尚未張口，卜冰晶已蹙起秀眉，法務的警惕性瞬間拉滿：“趙董，恕我直言，此乃險途。在客房內部布設指向性監聽或窺探設施，涉嫌嚴重侵犯人格尊嚴與隱私權，法理不容！”她語速清晰而堅定，目光掃過趙雄，“即便是公共區域的安防監控，其採集資訊也僅用於安保目的，深度解碼人性偏好、預測投資傾向……這已遠超安防邊界，遊走在法律灰色地帶，風險極大！”
“哎呀，卜律師你呀，只懂法律條文，哪懂這數字乾坤裡的玄機！”趙雄不耐煩地擺擺手，阻斷了她的專業諫言，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李一杲，嘴角掛上一絲瞭然於胸的玩味笑容，“我猜李大專家你心裡頭肯定在說：‘卜小姐說的對，原則上沒錯……公共攝像頭的渣渣畫素確實看不到人心裡的算盤珠子。可若真捨得砸下金山銀海——’，”他刻意拖長了尾音，帶著資本慣有的狂妄逼問，“‘那就沒有捅不破的窗戶紙，造不出的通天梯！’我這猜的可對，嗯？”
“哈哈哈……”李一杲一怔，隨即朗聲大笑，原本準備用技術壁壘婉拒的心思被老丈人這赤裸裸又精準的“鈔能力”宣言撞得煙消雲散。技術狂遇見資本膽大的絕配感湧上心頭。“岳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閃爍著被挑戰激發出的技術火花，“小婿要是再推三阻四，豈不顯得不識抬舉？這硬骨頭……咱們爺倆就啃它一啃！試試又何妨？”
“好！要的就是這句話！”趙雄一拍桌面，震得茶盞輕響，投資人的決斷與急切顯露無疑。“錢，管夠！要人給人，要物給物！不過——”他指節重重敲在攤開的那幾份合同上，眼神銳利如刀鋒，“小李啊，你得讓我這把老骨頭能在閉眼之前，看到星美基金靠這‘三仙洞旗艦店2.0’玩出的新把戲，把池子裡的水給我攪活了，把規模給我‘搓’上一個臺階——目標就定在……撬動百億級的LP資金池！”
“百億級”——這數字曾幾何時在李一杲心中重若千鈞，而今他賬上每日十億流水已成常態，早褪去了仰視的悸動。但此刻聽趙雄將這數字錨定為星美基金的躍升目標，仍讓他呼吸凝滯了一瞬。他迅速收斂心神，一串滴水不漏的奉承精準搔中趙雄癢處——從“慧眼獨具繫結滴水巖生態鏈”到“必成私募界點金石”，捧得趙雄眉稜舒展，眼角褶子裡都堆出笑浪。
趙不瓊趁熱打鐵，與父親迅速簽妥信託基金架構協議及農莊產權委託檔案。她利落收起屬於己方的那摞合同，起身便道：“大功告成！鳴金收兵！”
“急什麼！”趙雄一把拽住女兒胳膊，搬出親情牌，“你媽唸叨你多少回了，家宴總得吃一口！”
一席珍饈後，趙雄以“翁婿私語”為由將李一杲引至書房。紫檀木門輕闔，他指節叩著書案，眼底精光暗湧：“李總，三仙洞店那批具身機器人的皮相……是焊死的，還是能‘捏臉’？”
李一杲心頭一突——岳父莫不是要玩什麼仿生人花樣？他謹慎試探：“合金骨架動不得…蒙皮倒是隨心塑。您總不好把小仙女改成小鮮肉吧？”
“想哪去了！”趙雄嗤笑，從保險櫃拈出一張泛黃中學合影，指尖點在其中一名女生臉上：“按這模子，雕琢‘三神洞旗艦2.0’的店仙真容。可行？”
照片中少女眸如秋水，恰是趙雄少年時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李一杲心頭雪亮，憋著笑用手機掃描存檔：“岳父這審美——歷經半世紀仍吊打流量網紅！放心，三天內讓校花仙子‘賽博重生’！”
趙雄收照片如藏秘寶，揮手趕人：“快去打樣！我這把老骨頭得去星美，跟那幫禿鷲精算師撕咬頭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