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時痕驚現魚紋刻,悖論巧詮真靈歸
趙不瓊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也緩緩睜開了眼。
“唔……”她下意識地抬手遮擋,窗外正午的陽光灼熱而刺目,帶著現實世界特有的、幾乎能燙傷靈魂的強烈存在感。這感覺……與洪荒仙界那清冷恆定、被龐大法相氣息浸染的光線截然不同。
她瞇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案頭那枚溫潤的玉晷上顯示的刻痕。
五月七日,午時三刻。
這個時間,與她意識被“剝離”投入那片奇異世界時,幾乎分毫不差!
“老公……”她聲音帶著剛蘇醒的微啞,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恍惚,“你看看時間……我們在洪荒仙界……感覺像是熬過了整整二十年光陰……可現實……”她指了指玉晷,指尖有些微顫,“……真的只過去了凡塵一瞬嗎?”
那漫長歲月帶來的疲憊感、聽師尊絮叨到靈魂出竅的麻木感、以及最後逃出生天的狂喜感……都是如此真實!真實得讓她此刻面對這停滯的現實時間刻度,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撕裂般的錯位感。
她掙扎著坐起身,目光下意識地投向案臺那面光滑的水月鏡。
鏡中映出的,依舊是那張清麗絕倫的容顏。然而……
“啊!”一聲短促的驚呼從她唇邊逸出。
她猛地湊近鏡子,手指顫抖著撫上自己的眼角——在那原本光潔如玉的肌膚上,三條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見的紋路,如同被歲月之筆輕輕勾勒,安靜地棲息在眼角!淺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如同三尾初生的銀色小魚。
魚尾紋?!
“怎麼會……”趙不瓊的臉色瞬間白了。愛美是女子的天性,更是這位金丹女修深入骨髓的本能!恐懼瞬間壓過了錯位感。二十年?不!現實時間只是一瞬!這皺紋……難道是洪荒仙界那詭異“意識時間”在她這具真實血肉上刻下的烙印?難道那片由師尊龐大思維和規則支撐的“真實夢境”,其消耗……竟是以她現實生命的精元為代價?!
“假的!一定是錯覺!”她語無倫次,幾乎是撲向自己的那精緻的手提包,手忙腳亂地翻找著。瓶瓶罐罐叮當作響,什麼千年雪蓮凝脂膏、萬年玉髓駐顏露、甚至還有幾盒價值連城的頂級護膚軟膏……統統被她一股腦兒挖出來,不要錢似的往眼角抹。纖細的指腹帶著金丹修士的力道,近乎粗暴地揉搓著那三處嬌嫩的肌膚,彷彿要把那不該存在的歲月痕跡,連同對那詭異仙界的恐懼,一起揉進虛無裡。鏡子裡那雙漂亮的鳳眸,此刻盈滿了無措與驚慌。
李一杲也被妻子的驚呼嚇了一跳。他湊到鏡子前,對著自己那張臉左看右看——嗯,似乎還是那張英俊瀟灑的臉龐,好像沒什麼明顯皺紋?但……一種難以言喻的、由內而外的“滄桑感”卻如影隨形。那是二十載光陰沉澱下來的重量,是聽師尊講道聽到靈魂麻木後的餘韻,是差點被格式化、又經歷天價勒索、最後靠拍馬屁逃出生天的……復雜經歷在心靈深處鑿刻的印記。他感覺自己看鏡中人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種“飽經風霜”的老父親(?)味道。
這念頭一起,他猛地想起剛才醒來時,內視丹田那一瞬間的異樣鼓脹感!當時被妻子驚呼打斷,此刻重新沉入心神——
轟!
丹田氣海之中,那原本鴿子蛋大小、渾圓剔透的金丹,此刻竟已膨脹至鵝卵石般大小!丹體表面不再是溫潤光華,而是氤氳流轉著厚重凝練的金色霞光,內裡蘊含的靈力澎湃洶湧,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而穩固的氣息彌漫四肢百骸!
金丹中期大圓滿?!
這……這簡直是坐火箭般的飛躍!要知道,在進入洪荒仙界前,他才剛剛觸控到金丹中期的門檻不久!這意識中二十年的“煎熬”,竟成了修為暴漲的超級催化劑?!
“老婆大人!別急!別揉了!快停下!”李一杲又驚又喜,一把抓住趙不瓊還在跟魚尾紋“拼命”的手腕,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看看這個!看看你的丹田!”
他指著自己的小腹,雙眼放光:“皺紋什麼的,說不定晚上睡個美容覺,再執行幾遍咱們玉清宮的長春駐顏訣,明早就沒了!但是!修為!咱們的修為……暴漲了啊!”
他努力壓低聲音,但興奮幾乎要溢位來:“我感覺……我現在已經是金丹中期大圓滿!就差臨門一腳,捅破那層窗戶紙,就能……就能……”他頓了一下,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渴望,“晉入金丹後期了!”
趙不瓊被他激動的情緒感染,也顧不得眼角那三條小小的“銀魚”了。她半信半疑地停下動作,深吸一口氣,凝神內視。
嗡——
心神沉入丹田的剎那,她同樣感受到了一股沛然莫御的靈力洪流在奔湧!那顆屬於她的金丹,也同樣變得更加碩大、凝練,金色的丹霞幾乎要透體而出!澎湃的力量感沖刷著她的經脈,將之前的疲憊和恐慌一掃而空!
“真……真的!”趙不瓊放下鏡子,絕美的臉上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取代,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鳳眸亮得驚人,“我也是!金丹中期大圓滿!靈力……好強!好充實!”她下意識地握了握拳,空氣都彷彿被捏得發出微鳴。
修仙之人,修為精進帶來的生命層次的提升,以及隨之暴漲神識,遠比幾條淺淡的魚尾紋重要百倍!這一刻,洪荒仙界那“漫長二十年”帶來的精神疲憊和那點微不足道的衰老痕跡,在這實打實的、堪稱奇跡的修為暴漲面前,似乎也變得……可以忍受,甚至……有點“值回票價”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以及……對那“話癆地獄”裡“熬”出來的天大機緣,一絲復雜難言的感激?雖然過程極其痛苦,但這份“厚禮”,實在太過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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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時間倏忽而過。又是一個春光明媚的星期天清晨。
李一杲與趙不瓊精心打扮了一番,給自家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李三問——也換上了簇新的錦緞小襖,一家三口,踏著晨露來到了翰杏園。
甫一進那熟悉的、縈繞著藥草清香的院子,無問僧那標志性的洪亮嗓門就響了起來:“哎呀呀!我的乖徒孫!問問小寶貝來啦!”話音未落,只見一道灰影以不符合年齡的敏捷“嗖”地竄了過來,目標明確——直奔趙不瓊懷裡的李三問!
“誒!老師!您慢點!”趙不瓊還沒來得及反應,懷裡一輕,小團子已經被自家師尊“繳獲”了。
無問僧抱著軟乎乎、香噴噴的小徒孫,那張平日裡仙風道骨的臉上,瞬間笑開了花,皺紋都擠成了褶子,活像個偷吃了蜜的老頑童。他也不管什麼祖師爺威嚴了,直接抱著李三問,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開啟了獨屬於爺孫倆的“加密對話”模式。
“問問!問問!看看爺爺!”無問僧瞪圓了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老電眼”顯得更有吸引力,跟懷裡的奶娃娃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遊戲。
李三問被爺爺(雖然他還不太懂這個稱謂)的鬼臉逗得咯咯直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就去抓那飄動的銀須。
“問對問問就問問!”無問僧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摸出一根亮晶晶的、裹著七彩糖紙的棒棒糖(也不知道他啥時候準備的),在李三問眼前晃悠,嘴裡念著自創的、充滿“問”字的“嬰語咒語”,試圖用糖果引誘小徒孫跟著學舌。
一歲三個月的小問問,詞匯量還處在“爸爸媽媽”和一些簡單名詞的階段。無問僧這如同繞口令般的一堆“問”,顯然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不過,小傢伙聰明得很,他精準地捕捉到了最熟悉的聲音——“問”!
“問”這個音,不就是叫他自己嘛!
於是,他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緊盯著那誘人的棒棒糖,小手指堅定地指著糖果,然後仰起小臉,看向抱著自己的“白鬍子老爺爺”,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用清晰又帶著奶音的調子,大聲疾呼:
“爺爺!耶耶耶!爺爺!耶耶耶!”
這一連串的“爺爺”和“耶耶耶”,直接把無問僧給整懵了。他老人家臉上的笑容僵住,困惑地皺起了眉頭,銀白的眉毛幾乎要擰成一個問號。他茫然地抬起頭,看向一旁忍俊不禁的李一杲和趙不瓊,指著懷裡的小團子:
“一呆哥,我這乖徒孫……他說的這‘爺爺耶耶耶’……是個啥子意思嘛?老夫聽得是雲裡霧裡,完全對不上我這仙家妙語啊?”
李一杲看著自家師尊那副“嬰語八級考試慘遭滑鐵盧”的困惑老小孩模樣,再看看兒子那“我表達得如此清楚你還聽不懂”的執著小表情,差點笑出聲。他可是經歷過嚴格“奶爸特訓”的人!對自家兒子每個音節、每個調調代表的含義,都爛熟於心!
“老師!您別急!”李一杲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專業“金牌翻譯官”的自信微笑,對答如流,語速清晰:
“您聽好了,前面這兩聲‘爺爺’——”他模仿著兒子的奶音,“指的是您!是尊貴的師祖爺爺您本人!”
“後面這緊跟著的三聲‘耶耶耶’——”他又模仿出兒子那興奮上揚的語調,“這可不是嘆氣!這是我們問問在表達‘好!對!太棒了!就這麼辦!’的意思!翻譯成大白話就是:爺爺!您給的糖真好!爺爺!快給我吧!”
李一杲解釋完,沖著兒子眨眨眼:“問問,爸爸說的對不對呀?是不是想要爺爺手裡的糖糖?”
彷彿為了印證老爸的精準翻譯,李三問立刻在無問僧懷裡蹦躂起來,小手指更加用力地指著棒棒糖,小嘴裡再次爆發出宣言:
“爺爺!糖!耶耶耶!”
無問僧看著小徒孫那渴望得幾乎要撲出來的小眼神,再看看手裡那根流光溢彩、散發著誘人香甜氣息的棒棒糖,臉上那仙風道骨的笑容裡,悄然多了一絲老狐貍般的狡黠。他沒有直接把糖遞給李三問,而是手腕一翻,將糖穩穩地停在了小傢伙夠不著卻又看得真切的位置,轉頭看向李一杲,慢悠悠地開口:
“一呆哥啊,”他晃了晃那根“危險”與“大補”並存的糖果,聲音帶著點循循善誘的陷阱味道,“乖徒孫才一歲出頭,這棒棒糖……好看是好看,甜是真甜,裡頭還融了為師一絲真仙靈力,算得上固本培元的‘小補品’……”
他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憂心忡忡”:
“……可是!這玩意兒又大又硬!小孩子沒輕沒重,一個不小心,卡住了喉嚨……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輕則嗆個半死,重則……唉!想想都嚇人!這‘給’與‘不給’……可是個大難題!為師老了,這選擇權太重,怕是擔不動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意味深長地把視線從棒棒糖移向李一杲,那眼神分明在說:鍋甩給你了!接不接?
話音剛落,他手腕一抬,棒棒糖精準地越過李三問揮舞的小爪子,遞到了李一杲面前。
李三問眼睜睜看著“美味”從爺爺手裡飛到了爸爸手裡,小嘴一癟,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委屈的金豆豆。但小傢伙反應極快,立刻調轉火力,對著李一杲發動了奶音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