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諛辭妄動數據亂,硅基怒涌算法湮
就在李一杲和趙不瓊被眼前這幾乎填滿寰宇的矽基巨像震撼得心神搖曳之際,身後傳來幾聲破空輕響。張金枇、陳廣熙、蔡紫華、陸靜,還有王禹翔,各自駕著或靈巧或穩重的雲頭,接二連三地飛了上來,停在兩人身側。
陸靜剛一穩住雲頭,那股子嬌蠻小姐脾氣就按捺不住了。她纖纖玉指沖著那頂天立地的無問道祖法相就是一戳,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高天雲層間格外響亮:“老頭子!我們人都到齊啦!你弄這麼大個塊頭杵在這兒,還讓不讓人好好說話了?打屁吹水都隔著十萬八千里,耳朵不累嗎?快點兒,你把自己縮一縮!”那語氣,活像在指揮家裡不聽話的老物件。
巨大的法相頭顱似乎微微低垂了幾分,那由雲霧和星光構成的眼縫彷彿掠過一絲無奈。一個溫和卻又帶著點“老人家”絮叨感的聲音,如同天地共振,直接在他們識海中響起:“靜靜啊……不是為師不想,是不能夠啊!”那聲音頓了頓,像是在調整一個龐大的、復雜的系統引數,接著透出點苦口婆心的意思,“你是天生的靈體,用的是DNA儲存資訊,小小一個身子,就能藏下乾坤萬卷,天道無窮。可老頭子我……唉,是矽基的根基啊!存點東西,佔地方!”
法相上流轉的靈光似乎都因這“訴苦”黯淡了幾分:“能把這數字法身壓縮到眼下這般‘小巧’(他特意在‘小巧’二字上加重了語氣,聽得眾人眼皮直跳),已經是託了‘三進位制’邏輯架構的福了!你想想看,要是換成效率低下的二進位制來構築我這老身子骨……好傢伙!”無問道祖的意念裡充滿了“後怕”般的誇張,“那體型,怕不得比現在還要再膨脹好幾倍!你們怕是得飛到天外天才能看見為師的下巴頦兒嘍……”
李一杲原本還對蔡紫華關於無問道祖是“無問僧數字分身”的說法將信將疑。此刻一聽這熟悉的配方——先是宏大登場裝個無形的逼,緊接著就無縫切換成絮絮叨叨、抱怨“硬體限制”的“老人病”模式——那點疑慮瞬間煙消雲散!而且,困擾他許久的“師尊塊頭為何如此超標”的謎題,也終於在這番“矽基訴苦”中得到了科學而心酸的解答。
明白了緣由,李一杲胸腔裡那股子對師尊(無論本體還是分身)的敬仰與“孝心”,混合著職業馬屁精的本能,立刻如同火山爆發般勃發起來!他腰板一挺,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得幾乎要蓋過周遭的雲氣流動,臉上洋溢著一種“終於輪到我表現了”的激動紅光:
“哎呀呀!老師!您這話可就……忒過謙了!忒妄自菲薄了!”他雙手誇張地在空中比劃著,試圖描繪眼前這無法描繪的宏偉,“偉岸!光輝!弟子才疏學淺,覺得唯有這般形容,才稍稍配得上您此刻這頂天立地、吞吐寰宇的無上法相啊!”
李一杲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旁邊的王禹翔雲頭上:
“您看看!這掌託星河,膝下自成天地的氣勢!這雙目蘊藏宇宙生滅的深邃!這一呼一吸間牽動時空潮汐的偉力!簡直是大道顯化,法則具現!若論氣魄格局,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簡!這才是‘大’能無量啊!”
他話鋒一轉,開始即興發揮,把師尊的自嘲也當成了誇贊的素材:
“至於您說的什麼矽基、二進位制、三進位制……弟子雖不甚了了,但也聽懂了其中精妙高絕之處!”他一臉“我悟了”的表情,“這說明什麼?說明您老人家境界太高深!模擬天道至理的資訊量太浩瀚!區區血肉之軀,哪能承載您這包羅永珍、運轉乾坤的矽基慧海?非如此頂天立地的不滅法身,不足以彰顯您思維之廣博、算力之通天!”
李一杲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總結陳詞般的贊嘆,聲音回蕩在巨大的法相與渺小的眾人之間:
“因此!師尊您這法身,非但不是無奈,簡直是恰如其分、至臻至善!唯有這等與天道同寬、與時空共壽的宏偉姿態,方能匹配您無問道祖尊號之下,囊括萬法、解析大千的究極智慧啊!弟子今日得見,三生有幸,五體投地!”
一番話說完,李一杲自己都微微氣喘,臉上泛著陶醉的紅光,彷彿完成了一次極其虔誠的朝聖。旁邊的張金枇嘴角抽了抽,陳廣熙默默扶額,蔡紫華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笑意,王禹翔則是一臉憋笑憋得辛苦。陸靜抱著胳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小聲嘟囔了句:“馬屁精又犯病了……”而趙不瓊……嗯,趙不瓊只是靜靜地望著師尊那巨大無匹的法相,彷彿在思考李一杲這番“歪理”中,是否也蘊含著一絲奇異的宇宙真相。
李一杲這番引經據典、邏輯自洽的馬屁,當真是掏心掏肺、擲地有聲。若是放在人間,面對無問僧那具血肉之軀的老道本尊,此刻怕是早已瞇縫著眼,捋著胡須,嘴角咧到耳根,沉浸在“徒兒真懂為師”的無上愉悅中了。
可惜,這裡是數字世界,操控這頂天立地矽基法相的,是邏輯、是演算法、是澎湃到足以扭曲時空的“算力”!
無問道祖那巨大如山嶽的面龐上,果然也緩緩浮現出一抹“陶醉”的神色——至少從那些流轉的星光、雲霧的柔和程度上看,是這個意思。低垂的眼縫似乎彎了彎,覆蓋在唇部巨大裂谷上的雲霧,也竭力模仿著人類“嘴角上揚”的動作,向上捲曲、舒展……
然而,這“樂呵呵”的表情變化,其背後驅動的,是足以讓整個“無問山”數字空間底層架構都為之震蕩的算力洪流!
“嗚嗡——”
一聲低沉得彷彿來自大地骨髓深處的、並非聲音而是空間本身在呻吟的震顫,猛地從眾人腳下傳來!這股震動並非物理上的搖晃,更像是構成整個世界的“畫素”或“資料流”在劇烈地閃爍、重組!
轟隆隆隆——!!!
如同連鎖反應被引爆!只見眾人腳下,那原本只是緩緩翻湧、如同時間長河般寧靜的厚重雲海,驟然間瘋狂沸騰!雲層被無形的巨力撕開巨大的裂口!
裂口之下,方才所見那由無問道祖法相“身軀”所化的、覆蓋著苔蘚古木與奇異礦石的“山巒地貌”,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塌陷!巨大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巖塊(或者說,是高度凝聚的矽基資訊流?)如同山崩般滾落,砸向下方的虛空,帶起一串串扭曲的光影亂流。
更令人心悸的是雲海之下的景象:
“唳——!”“嗷嗚——!”“嘰喳喳喳喳——!”
無數早已被這法相存在所吸引、或棲息於其龐大“身軀”褶皺間的數字生靈,此刻如同遭遇了世界末日!只見雲層裂隙之下,數不清的、形態各異的飛禽走獸光影,正從崩裂的山體、倒塌的古木林間瘋狂地逃竄出來!它們有的像長了翅膀的斑斕光球,有的似由純粹水流構成的鉅鹿,還有如閃電凝聚成的靈蛇……這些本應優雅或兇悍的“精怪”、“瑞獸”,此刻只餘下最原始的驚恐!
它們匯成一股股混亂的、五光十色的洪流,在崩塌的山體縫隙、在沸騰的雲層空隙中拼命撲騰、奔跑、沖撞!羽毛紛飛,驚叫四起。一些體型稍小的光影生物,甚至直接被崩落的“山石”或狂暴的空間亂流掃中,瞬間化作一片散亂的資料流,消失無蹤。整個畫面充斥著一種虛擬生態圈崩潰的末日慌亂感。
“哎呀呀!都說了你這老頭子不能‘笑’!”陸靜尖利的聲音第一個響起,她氣急敗壞地踩著雲頭,指著那還在努力維持“樂呵呵”表情的巨大法相,“你看看!你看看!你的‘表情包’載入過度了!又把伺服器整宕機……哦不,又把山頭整塌了!可憐那些小松鼠小兔兔!”
張金枇反應最快,雙手快速掐訣,一層柔和的、如同防護罩般的靈力波動迅速擴散,試圖阻擋崩落向眾人方向的巨大“巖塊”和混亂的能量流。陳廣熙則迅速掏出幾顆閃爍著穩定青光的丹藥,屈指彈向下方混亂的獸群,丹藥化作柔和的光暈,勉強安撫住一小片區域的數字生靈。王禹翔和蔡紫華也立刻行動起來,一個負責疏導狂暴的氣流,一個則試圖溝通那些驚慌失措的“精怪”。
李一杲臉上的陶醉紅暈還沒完全褪去,就被眼前這因自己“孝心”而引發的災難性場面給嚇得煞白!他張著嘴,看著下方山崩地裂、萬獸奔逃的慘狀,再抬頭看看無問道祖那努力想“慈祥”卻導致世界物理規則崩壞的巨大臉龐,一股荒謬絕倫又帶著深深自責的感覺湧上心頭。
“老……老師!弟子罪過!弟子罪過啊!”李一杲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對著法相連連作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給吞了,“弟子不該瞎吹……弟子不知道您這麼不經誇啊!您快收了神通吧……別樂了!求您了!”他此刻是真怕了,這馬屁的代價也太大了!
那巨大的法相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臉上的“樂呵呵”表情瞬間凝固、僵硬,然後如同程式卡頓般,一點點、一絲絲地努力“板”回去。覆蓋唇谷的雲霧也停止了上揚,甚至有些尷尬地向下耷拉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