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一朝光環隨風散,半頃新圖自此展
李一杲的手指頭，幾乎要戳進那面凍結的電視墻螢幕裡，精準地點在鈄泰鴻被放大定格的臉龐上。他扭過頭，眼中閃爍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光芒，問自家老婆：“瓊寶大人，您老法眼金睛給瞧瞧！鈄泰鴻這小子臉上掛著的笑，是真金不怕火煉的真誠？是八風不動穩如老狗的坦然？還是看破紅塵無欲無求的淡定？您給品品！”
趙不瓊正捏著李一杲剛吐出來、還沾著點口水的楊梅核，手腕一抖，精準投入垃圾桶。她瞥了一眼螢幕，點點頭：“嗯，是有點那味兒。咋了？這兩天跑來跟他套近乎、又是談加盟又是想直接砸錢的投資人，烏泱泱都好幾撥了，人家鈄店長愣是油鹽不進，含糊其辭打太極。連我家老爺子這塊金字招牌，好像都沒能在他心裡砸出多大的水花，更別提什麼激動投標了。”她頓了頓，帶著老闆娘特有的犀利，“你該不會想說，他境界高到視金錢如糞土了吧？這可是八十萬一靈石砸出來的‘渣渣之光’！”
“哎喲我的好老婆！你這思路，那是站在咱倆的VIP包廂往下看，當然覺得合情合理！”李一杲一拍大腿，手指在虛空中刷刷點點，彷彿在繪制一張無形的權力結構圖，“可你想想，對鈄泰鴻來說，你爹趙董——那可是掛著滴水巖公司董事長閃亮頭銜的存在！除了咱們師兄弟幾個穿一條褲衩的，誰知道這是個‘名譽董事長’、純純的虛職空架子啊？在鈄泰鴻和外面那些渣渣們眼裡，趙董就是滴水巖神秘莫測的‘無問七子尊者’之上，是那位藏在金字塔尖、手握生殺予奪的終極掌控者！”
他湊近螢幕，指著鈄泰鴻那彷彿超脫物外的平靜表情，“你再瞅瞅他！面對這種級別的‘巨佬’親自塞他上車、貼身VIP護送，臉上連一絲諂媚、一毫惶恐、一點受寵若驚的褶子都懶得擠出來！這演技，奧斯卡都欠他十座小金人！除非……”
“除非……”趙不瓊的思維電光石火般接通了頻道，眼睛瞬間瞪圓了，“他壓根兒就沒把這‘董事長’的頭銜當盤硬菜？早就看穿了老爺子只是個紙老虎、空架子？猜到了我爸根本不是滴水巖背後那隻真正翻雲覆雨的手？！”她猛地吸了口氣，語氣帶著驚疑，“難道……是小師妹透露的？或者是姒晨晨？她這張滴水巖‘店仙’的嘴，這麼不把門的嗎？把咱家的老底兒都抖摟給他了？”
“姒晨晨？”李一杲鼻子哼了一聲，從果碟裡拈起一顆楊梅，像排雷兵放地雷似的，重重按在茶幾上，“這位可是滴水巖的‘店仙’，AI界仙人力士的祖師奶奶！她那套意識投射、資訊加密的玩意兒，比咱家保險櫃鎖芯還復雜一百倍！能給她挖坑洩密的人類？呵，怕是還沒從女媧娘娘的泥巴地裡捏出來呢！排除！”楊梅代表姒晨晨，被“隔離”在果碟角落。
他又捏起兩顆楊梅，咣當丟進另一個“陣營”：“‘大話十八怪’那幫活寶，成天就知道憨憨地漲血條，當年沒少外頭吹噓咱家是星美投資的，公司戰略機密？他們能知道個錘子！排除！”兩顆楊梅滾到碟子邊緣，象徵資訊絕緣體。
“還有那三千號‘雙非遊俠’，”李一杲大手一揮，像掃垃圾一樣把幾顆楊梅掃進一個空果殼堆，“滿世界溜達接單奔前程的主兒，連辦公室門朝哪邊開都未必清楚！排除！”果殼堆成了“遊俠”的集體墓誌銘。
他目光轉向“無問七子”的虛擬名單，指尖精準點選：“大師妹？她那保密級別，堪比國家檔案局！口風緊得蚊子都叮不透縫兒！排除！”一顆楊梅被迅速挪走。
“三師弟、五師妹、小師弟這仨，”他搖頭晃腦，“跟鈄泰鴻別說交杯酒，連照面都沒打過幾回吧？嫌疑？空氣嫌疑！排除！”三顆楊梅被無情打入冷宮。
最後，剩下碟心孤零零的三顆。“咱們兩口子？”李一杲指著自己鼻子，又指指趙不瓊，“自個兒這點底褲顏色還不門兒清？洩密？除非咱倆夢遊寫大字報貼村頭！排除！”兩顆楊梅被他“自證清白”地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瞬間鼓起。
碟子裡，只剩下一顆鮮紅欲滴的楊梅，象徵著他們的小師妹——陸靜。
“鈄泰鴻是陸靜挖到她那加盟店的不假，”趙不瓊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在果碟邊緣畫圈，努力回憶著陸靜閑聊時提過的那位“鈄店長”，“可陸靜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典型的‘挖坑不管埋’！把人忽悠進店，轉手就丟給她那甩手掌櫃表弟了！兩人攏共能打幾次照面？”她抬起頭，眼神銳利，“鈄泰鴻連她本名都未必叫得全，頂多知道是個‘姓陸的包租婆’！這點交情，能深到讓她把咱爸是掛名董事長的老底兒都抖出來？邏輯死衚衕，走不通！”
鈄泰鴻這段“包租婆手下小透明”的經歷，李一杲當然門兒清，確實挖不出半點洩密通道。他煩躁地把手裡最後一顆楊梅丟回碟子，“嘣”一聲輕響，像是給這條思路蓋棺定論：“全都不可能！他又不是能掐會算的諸葛孔明轉世，憑什麼憑空就猜得這麼準？那咱們就換個山頭爬！”他目光如炬，“假設！在什麼情況下，這小子才能淡定得像塊老臘肉，面對‘滴水巖終極大佬’塞他上車，眼皮都不帶多眨一下的？”
“兩種情況，必佔其一！”趙不瓊化身精算師，果斷將碟中剩下的楊梅一分為二，涇渭分明地推開。
第一堆楊梅，心態破壁：“第一種，”她指尖敲了敲左邊那堆，“他骨子裡壓根兒就沒裝‘巨佬雷達’這種裝置！甭管你是世界首富、國家元首、神仙下凡還是土地公公，在他鈄泰鴻眼裡，統統只有一個代號——人！要吃飯喝水，要拉屎放屁，挨刀會流血，百年後一樣挺屍涼透的碳基生物！光環？濾鏡？不存在的！”
第二堆楊梅，閱歷碾壓：“啪！”她將右邊那堆楊梅一股腦倒進李一杲攤開的手心。“第二種，”她聲音壓低，帶著點江湖說書的玄乎勁兒，“那就是人家見過真·大場面！就好比你小時候，天天跟隔壁老王家那流鼻涕的小子一起蹲茅坑、搶糖豆、掏鳥窩，後來那小子出息了，成了美國總統。對全世界來說，他是白宮之主，手握核按鈕；可對你來說？嘿！那就是當年蹲坑時被你搶走最後半張草紙的倒黴蛋兒！總統的光環再晃眼，也晃不掉你腦子裡他摳腳丫子的畫面！”她沖李一杲擠擠眼，“巨佬的神秘感？早在那會兒就被他當屁給放幹凈嘍！”
“第一種情況？那得是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長的老江湖才扛得住！”李一杲一拍大腿，像是給“閱歷碾壓論”蓋上了終審判決的章，“就鈄泰鴻這小哥，二十郎當歲，簡歷薄得像張煎餅——兩份工作撐場面，能攢下多少看破紅塵的火眼金睛？根本不夠格！所以……”他拖長了調子，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篤定，“答案呼之欲出，只能是第二種！這小子，肚子裡的定力秤砣，沉得很吶！那份自知之明，嘖嘖，怕是深藏不漏！”
李一杲腦子裡瞬間閃過福建海邊那個小漁村的畫面。難道那犄角旮旯裡還藏著條真龍？他趕緊招呼AI：“大倩！速查鈄氏祖地秘辛！目標：福建海邊鈄姓巨佬！”結果AI反饋快得像潑了盆冷水：鈄姓本就稀罕如大熊貓，發源地鈄國在湖北那旮旯，齊康公一脈流落到福建海邊的，更是人丁寥落堪比瀕危物種。搜遍族譜犄角旮旯，連個“村口首富”級別的名字都摳不出來。
“哎，會不會是…漂洋過海發了家？”趙不瓊靈光一閃，掰著手指頭舉例，“咱們粵東不就有不少？姓邱的、姓鄭的，在番邦地界混成一方諸侯，頂著洋名字風生水起，不回老家祭祖，連祖宗漢姓都懶得提了。”
李一杲兩口子對著空氣腦補得飛起，暫且按下不表。鏡頭一切，咱們的主角鈄泰鴻，此刻正穩穩當當地坐在趙雄那臺移動的“帝王包廂”裡。
這臺邁巴赫四座版，可是把“儀式感”刻進了骨子裡。門一開，車身自動“矮身”25毫米，電動踏板如紳士臂彎般無聲探出，生怕貴人抬腿費了力氣。格局嘛，門兒清：副駕駛是助理的工位；右後座，那是趙董的“龍椅”；剩下那個位置，自然是留給客（小）人（鈄）的。
趙雄心裡頭早備好了劇本——一個平凡小年輕，頭回坐進這種級別的“移動行宮”，還不得東摸摸西看看，激動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他眼角餘光已經準備好欣賞鈄泰鴻的“劉姥姥進大觀園”了。
然而……
鈄泰鴻落座後，那叫一個穩如老狗。臉上連一絲好奇的漣漪都沒蕩起來，更別提什麼坐立不安。那神情，淡定得像是在村口坐上了二大爺家的破三輪。
“小鈄啊，”趙雄忍不住了，帶著點探究的笑意問道，“以前坐過邁巴赫？”
“沒呢，趙董，”鈄泰鴻回答得那叫一個平靜無波，彷彿在說坐公交車，“這是我坐過最高階、最舒服的車了。以前蹭過‘三個憨憨’大姐大的車，也挺豪華，不過是國產的，科技感爆棚，我還挺喜歡那味兒。”他語氣裡透著點對國產黑科技的欣賞，完全沒被“邁巴赫”三個字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