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鈄器沉浮承祖訓,凡塵韌性隱麟光
“鈄泰鴻?您是不是念錯名字了?”男主持故作誇張地瞪大眼睛,一臉“無辜”地追問,“您該不會是想說,眼前這位仁兄,就是大話真界‘泰斗·鴻’本尊吧?”
“‘泰斗’?‘鴻’?”女主持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清脆的笑聲回蕩著,“哎呀呀,或許未來某天,咱們這位駐店總能成為大話真界的泰山北斗也說不定呢!不過現在嘛……”她故意拖長了調子,上下打量著,嘴角噙著促狹的笑,“人家還只是個二十郎當歲的毛頭小夥,離那‘泰斗’的高度嘛……”她誇張地張開雙臂比劃著,彷彿在丈量一道天塹,“嘖嘖,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兒!當然啦……”她話鋒一轉,狡黠地眨眨眼,“就他現在這‘高度’,也足夠讓某些恐高癥患者心跳加速、兩腿發軟了喲!”
“嚯!真有這麼玄乎?”男主持一副打死不信的表情,身體前傾,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趕緊說說,怎麼個‘恐高’法兒?”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他們猛地同時高高舉起手臂,朝著身後那面巨大的螢幕用力揮舞,聲音昂揚,整齊劃一:
“現在——有請大話真‘渣渣’界的無敵戰鬥機、未來‘渣渣’泰斗的種子選手——‘渣渣人生-要有光’駐店總的第一道光,閃——亮——登——場!”
話音未落,異象陡生!原本晴朗明媚的午後天空,驟然被翻湧的烏雲吞噬。場地光線急劇黯淡,細密的雨絲毫無徵兆地飄落,淅淅瀝瀝,瞬間織就了一張朦朧的雨幕。就在這時,舞臺中央那面巨幅螢幕驟然亮起,光影流轉,一段充滿敘事感的電影畫面開始播放。
嘉賓席上,趙雄是唯一有專屬座位的人,此刻也只有他一人落座。那把原本精緻的遮陽傘“嗡”地一聲輕響,傘面瞬間擴大了一圈,不偏不倚地將趙雄、他身後的男女司機,以及侍立一旁的姒晨晨,穩穩地籠在了乾燥的屏障之內,一滴雨水也未能侵入。趙雄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只見露天廣場上,黑壓壓的觀眾席竟無一人起身避雨!人群紋絲不動,彷彿對這突如其來的細雨早有預料,甚至……個個臉上洋溢著近乎享受的神情,悠然自得地沐浴在微涼的雨絲中,目光熱切地聚焦在巨幕之上。
這奇異的景象讓趙雄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些許。他輕籲一口氣,收回略帶訝異的目光,重新抬起頭,將注意力投向那片光影變幻的巨幕。螢幕上,正娓娓道來一段屬於鈄泰鴻的崢嶸歲月,故事的開篇,定格在了他遙遠的童年時光……
巨幕之上,光影流轉,徐徐展開的畫面彷彿帶著海風的鹹澀與陽光的金黃。鏡頭聚焦在福建沿海一個古樸的小漁村:斑駁的石屋依偎著嶙峋的礁石,晾曬的漁網在風中輕輕搖曳,幾只灰白的海鳥在桅桿間鳴叫盤旋。
畫面拉近,一艘飽經風霜的木製漁船正隨著輕柔的海浪微微起伏。船舷邊,一位皮膚黝黑、皺紋深刻如刀刻的老者,正帶著一個約莫七歲的小男孩。男孩虎頭虎腦,穿著洗得發白的背心短褲,正是剛放暑假的一年級小學生,鈄泰鴻。此刻,他稚嫩的小臉上卻寫滿了嚴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是手裡捧著的一件奇特的青銅器物——廣口、深腹、平底,穩穩地踞著三隻敦實的短足,最顯眼的是那根與器身幾乎等長的厚重手柄。這正是他人生“必修課”的道具:學習在顛簸的海船上用這古老的青銅“鈄”生火做飯。
“爺爺,”小泰鴻撅著嘴,努力想將那沉重的“鈄”在小小的船用火爐上放穩。爐火微燃,船身一個輕晃,“鈄”便“哐當”一聲傾倒在爐邊,米粒撒出來些許。“為啥非要用這個‘鍋’做飯啊?這手柄長得礙事,口又大得像盆,上面重下面輕,船一晃它就躺倒,真是氣人!”他忍不住抱怨,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和沾上的爐灰。
“呵呵,莫急莫急,”老者——泰鴻的祖父——笑聲爽朗,帶著海浪拍岸的渾厚。他粗糙的大手穩穩拿起那沉甸甸的青銅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來,爺爺教你個老祖宗的法子。”
只見他變戲法似的從船艙角落拿出幾團濕漉漉、沉甸甸的深色海泥。他熟練地將泥巴分別掛在青銅鈄口沿的三個“耳朵”(鋬)上,尤其在與長柄正相對的那個鋬上,特意加厚了一大坨泥巴,分量壓手。祖父的動作沉穩而富有韻律,彷彿在完成某種古老的儀式。
“喏,你看。”祖父將掛好泥坨的青銅鈄穩穩地放回火爐。加了水的米粒在鈄腹中隨著海浪輕輕晃動,卻再也沒有傾倒。蓋上同樣是青銅制的厚重蓋子,一縷帶著米香的青煙裊裊升起。任憑漁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如何起伏搖擺,這青銅鈄猶如生了根一般,巋然不動。
“這個道理啊,就叫‘不倒翁’!”祖父指著那幾坨沉甸甸的泥巴,聲音洪亮而清晰,“你看,這幾坨泥巴,把整個鈄的重心啊,一下子拉到了火爐的下面。重心低了,穩當了,風浪再大也不怕它倒嘍!”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孫子,語重心長,“做人吶,也是一樣的道理。腳底下要踩得實,心裡頭要有分量,腰桿子才挺得直,立得穩,不容易被風浪打倒!”
祖父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青銅鈄上那些被歲月和煙火薰染出的斑駁紋路和刻痕。“這寶貝,可不只是個煮飯的鍋子。它名叫‘鈄’,是老祖宗在戰國那會兒,專門用來量酒、斟酒的貴重傢伙事兒。老話說的‘海水不可斗量’,那個‘鬥’啊,說的其實就是這個‘鈄’!你瞧瞧,”他指著鈄腹內側清晰可見的刻度線,“這裡面一道道刻著的,就是量酒的準繩,滿到哪條線,就是幾合幾升,清清楚楚!”
“爺爺!”小泰鴻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發現了天大的秘密,“這個‘鈄’,跟我們家的姓一樣啊!是不是發明這寶貝的人,就是我們鈄家的老祖宗?”
祖父慈愛地摸摸孫子的頭,從他那小小的口袋裡變出兩顆用油紙包著的牛軋糖,剝開一顆塞進孫子嘴裡。“甜吧?歷史書裡記著呢,這鈄啊,倒不是咱鈄家祖先發明的。咱們鈄家的老根兒,原本姓姜。老祖當年可是軒轅黃帝座下頂頂厲害的十八員猛將之一!那會兒,酒金貴著呢,比這糖可稀罕多啦!”
他看著孫子鼓著腮幫子認真聽的樣子,眼神裡滿是追憶的光,“咱們的老祖立下了大功勞,黃帝爺龍心大悅,就封他做了專門管斟酒的大官!這官兒啊,那可了不得,”他故意頓了頓,晃晃手裡剩下那顆糖,“就像咱們家裡,你奶奶掌管著米缸鑰匙、油鹽醬醋,還有……給你這小饞貓發不發糖吃一樣,那可是管著所有人‘吃喝’的大權柄!厲害著呢!”
“噢——!”小泰鴻含著甜滋滋的牛軋糖,小腦袋用力地點著,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眼睛瞪得溜圓,“那我懂啦!是不是那個特別牛、特別厲害的老祖宗,就用這個‘鈄’給黃帝爺還有那些大官斟酒,所以大家就都叫他‘用鈄的人’,後來乾脆就姓‘鈄’啦?”
“還沒有那麼簡單哦,小傢伙,”祖父走到船頭,海風拂過他花白的鬢角,他的目光投向遠處霧靄沉沉的海岸線,聲音變得低沉而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到了春秋那會兒,咱們的老祖宗後裔,可是建立了赫赫有名的齊國!血脈裡的慷慨沒變,只不過,把分享美酒,變成了分享萬裡江山……可這慷慨,卻引來了惡狼!”
祖父的手指向遙遠海平線上一個若隱若現、宛如巨獸背脊的黑色島嶼輪廓。
“看到那座孤島了嗎?那就是‘囚籠’!咱們的第三十九代老祖宗,齊康公,江山被那姓田的奸佞謀奪,自己連同幾個忠心耿耿的老僕,就被流放到了那座荒無人煙的孤島——史書上叫它‘昭武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