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老道戲鋒藏拙守,智囊暗泄霧迷狼
三女的銀鈴笑聲在永康大街的人潮裡拋錨熄火,彷彿被無形消音鍵“咔”地掐斷。巷口的穿堂風撩起曹湘薈的鬢角發絲,她指尖一壓,四人表情同步切換成“翰林院面聖”的肅穆模式。李一杲那隻舉到半空的手,活像被琥珀釘住的蒼蠅——
“噗嗤——”墻角的舊門禁喇叭突然洩出串電子氣泡音,“大師兄~您老人家今兒轉性啦?”合成女聲甜得發膩,精準復刻趙不瓊調侃他時的尾音抖顫,“往常不都貓著腰,讓我‘悄咪咪’開後門的麼?”
李一杲的耳根瞬間燒成鐵板魷魚色,咳嗽音效卡在喉嚨裡像臺破舊鼓風機:“小倩!嚴肅點!速…速速開門!”
“得令!”喇叭歡快地滋啦一響,“恭迎曹師姐、大師兄、四師姐、五師姐法駕——”“咔噠!哐當!”兩重機關解鎖聲炸得巷子裡迴音蕩漾。斑駁沉重的木門吱呀自開,門軸刮地的澀響活像老頭在磨牙。
李一杲梗著脖子率先跨過門檻,三女魚貫而入。視野甫一清朗,便撞見涼亭石階下的無釐頭大戲——
無問僧的道袍下擺潦草地掖在腰帶上,枯指正戳著一隻安南龜的扁腦殼念念叨叨:“紅艷艷的那是耗子藥!當糖豆磕吶?!”腳邊生銹的鐵絲籠裡,一隻肥碩老鼠正邁著酩酊大醉的八卦步,左搖右晃似在跳探戈。老道越說越氣,拎著老鼠尾巴提到龜眼前:“瞅瞅!老子半罐雷公藤精粹全進它肚了!龜孫哎——你現在爬得都比它利索!”
說時遲那時快!醉鼠倏地一個趔趄栽出籠門!安南龜綠豆眼“唰”地亮起龜版好奇寶寶的光芒,慢悠悠挪爪追擊。那鼠輩此刻卻似腳踩棉花,逃命速度竟與龜速驚人匹配!一鼠一龜追追停停,活像慢鏡頭播放的荒野追蹤片,最終晃晃悠悠絆到李一杲鞋尖前——
老鼠仰頭打了個蒜味酒嗝,安南龜的鼻尖幾乎懟上鼠須。李一杲僵成根人形路障,眼角抽搐著瞟向亭下:“老師…這醉駕逃犯…”他喉結滾了滾,聲音飄得像被貓叼走的線頭,“是當場斬立決…還是給它喊個代駕啊?”
無問僧那枯枝似的手指直戳院墻外一棵烏桕樹梢——枝頭赫然立著位披“黑袍”的陰差。烏鴉喉嚨裡滾出“呱”一聲沙啞笑,黃瞳幽光像兩枚淬毒的銅錢釘住那隻搖晃的醉鼠。“瞅見沒?”老道鬍子氣得直顫,“這位爺的功德簿都翻好頁了,就等收魂咧!”
李一杲後頸汗毛“唰”地全體立正!這“催命專員”杵在這兒,說明耗子離蹬腿就剩最後一哆嗦。老師不讓它死在院裡,分明是不想翰杏園沾了晦氣!他當即一個滑步閃開通道,耗子連滾帶爬竄出門檻,活像顆長了腿的爛泥丸子。
那安南龜在門檻處剎住車,綠豆眼瞅著耗子慢動作逃命的背影,又扭頭看看老道方向。下一瞬竟“啪嗒啪嗒”躥回無問僧腳邊,脖子伸得比避雷針還直,龜殼活像口空鍋等米下炊!
“饞老鬼!”無問僧罵罵咧咧從身後陶罐薅出只肥碩蝦幹,活像在給自動售貨機投幣,“耗子藥下酒不吃,倒曉得跑回來訛養老金?”蝦幹“咚”地砸進龜嘴,龜殼立刻溢位滿足的油光。
簷廊陰影裡,曹湘薈早已靜立良久。此刻她眼底浮起一層琉璃般的濕潤,喉頭滾動的哽咽卡得像被砂紙磨過:“……老師。”
老藤躺椅承受著無問僧落座的重量,發出垂暮的“咿呀”聲。他枯瘦的腳丫捅了捅李一杲膝蓋:“腿腳伺候著!”李一杲如蒙大赦,忙不迭捧起那截瘦骨嶙峋的小腿,搓面團似的捏起來——指下觸感活像揉搓一捆風乾的竹枝。
無問僧渾濁的眼珠粘在曹湘薈臉上逡巡良久,終於裂開一道嘆息的縫:“湘薈啊……”老道的聲音突然輕得像落進香灰裡的雪片,“你這顆心——還是泡在‘不甘’的苦膽裡醃著吧?”
藤椅猛地一顫!李一杲分明看見老道枯瘦的腳背繃成拉滿的弓。更遑論曹湘薈了——她蓄在眼眶裡的水光剎那凝成冰稜!
“是老頭我廢物點心,”無問僧自嘲地碾著躺椅扶手,木屑簌簌而落,“搶香火搶不過那幫老棺材瓤子……”他忽然朝虛空抓了一把,彷彿要扼斷某根無形的因果線,“才把你卡在這‘半仙’的坎兒上,上也上不去,下——又摔不死人!”
趙不瓊和蔡紫華手腳麻利地端來冒著熱氣的茶水與幾碟瞧著樸實卻精巧的點心,穩穩當當地擱在楠木茶幾上。蔡紫華像個熟練的茶博士,麻溜地燒水、燙盞,青瓷杯沿氤氳起裊裊白煙。李一杲則蹲在一旁,化身為“馬殺雞”專員,兩隻手在無問僧乾瘦的小腿上力道均勻地揉搓著,末了還無比自然地把老道另一條小腿,輕飄飄“推送”到了趙不瓊跟前,夫妻檔服務配合得那叫一個天衣無縫。
三人這頭忙活得不亦樂乎,那頭耳朵卻豎得像兔子,一字不落地聽著老道和愛徒曹湘薈追憶似水年華。
李一杲表面老實,腦袋瓜子裡可沒閑著,瘋狂刷屏的“腦內彈幕”快把天靈蓋都掀翻了!過去他鐵板釘釘地認為,自家老師收徒只走“無問七子”團隊流水線,哪曉得今天猛料炸鍋——敢情還有“獨狼”模式!這幫獨行俠的規模,怕是比那七人小分隊壯觀多了去,多到連無問僧自己掐著腳趾頭都數不清。
聽了一會,李一杲腦內彈幕閃亮登場:豁!怪不得老道傳道布課像走過場,就一堂!敢情是多快好省的“批次生產流水線”啊!
聽著聽著,更勁爆的猛料浮出水面:眼前這位師姐曹湘薈,不僅是獨行俠中的翹楚,更是蕓蕓“孤勇者”裡唯二摸到真仙門檻兒的天選之子!只不過嘛……這證道真仙的流程也忒“資源共享”了點——兩人分吃一塊神仙蛋糕,合體才算一個整仙,每人各撈了半個“半仙”道果。
李一杲顱內燈泡Duang地亮了彈幕:絕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合著是把證道的門檻砌成雙人炕了嘿!
他再支稜著耳朵,東拼西湊出更多八卦:原來曹師姐修的可不是純種無相道,而是處於一種玄妙的“量子疊加態”——既是有相又是無相,既非有相也非…嗯,姑且還是有相。這是無問僧化身“無問道人”初創業那會兒,瞎鼓搗出來的“四不像牌”混沌功法,整得門徒們暈頭轉向,壓根兒就拼不出一個完整版的真仙畢業證!
彈幕狂歡第三彈!李一杲恍然大悟:鬧半天老師的“混沌三重奏”是這麼來的!敢情是“臭豆腐策略”——聞著味兒沖,包裝一下變高階!
就在李一杲顱內彈幕刷得正歡,眼看視網膜都要起繭子時,那邊廂聊天的畫風陡轉!無問僧眼皮一掀,彷彿自帶“思維透視儀”,精準逮住了李一杲的腹誹歪論。這老道跟曹湘薈敘舊得好好的,冷不丁就變了臉色。他氣哼哼地接過趙不瓊適時遞來的、燙手的熱茶盞,二話不說,手腕一抖——好傢伙!那琥珀色的茶水像開了閘的小瀑布,“嘩啦”一聲直撲李一杲的天靈蓋!
李一杲反應堪比受驚的貓,脖子一縮腦袋一偏,那茶湯“啪嗒”淋了個透心涼,順著他的呆毛滴滴答答往下淌。這兜頭蓋臉的“洗禮”沒落到徒弟頭上,卻把茶幾底下探頭探腦、正想蹭點兒點心渣的地圖龜嚇得魂飛魄散!只見那龜殼猛地一哆嗦,四肢腦袋以近乎光速“嗖”地縮了回去,只留下一個冰涼的、濕漉漉的龜殼在原地微微打顫。
茶水沒能完成“凈心滌塵”的神聖使命,反而驚著了愛寵。老道那叫一個氣不打一處來,吹鬍子瞪眼地開罵:“好你個李一杲!狗腦殼裡凈塞些亂七八糟的小人書!你以為真仙的蘿卜坑是菜市場批發來的?為師我容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