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墨湉初展才華翼,影畫舫中迎新帆
如果一個人，在單位裡幾十年如一日地堅守基層崗位，既沒升職也沒被辭退，那他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很可能，這人情商不太高，但幹活能力還不錯。升官就別指望了，好運總是別人的，不過被炒魷魚的可能性也不大，因為很多日常瑣事還得靠他來撐場面。
林湉湉就出生在一個這樣的家庭，普普通通，父母都是茂名的基層公務員，幹技術類的，一輩子沒升過職做過官。這樣的家庭有個特點，就是特別重視孩子的職業教育，有點工匠精神。
所以，林湉湉和她哥哥學習都很好，成績總是名列前茅。哥哥大學畢業後不久就考上了公務員，做的是技術支援類工作，在茂名有了份穩定的差事。而林湉湉更是優秀，憑著一股子毅力考上了名牌大學，學的是漢語言文學。後來，她又順利考上了廣州大學的研究生，前途一片光明。
去年，林湉湉研究生畢業了，還算是個應屆畢業生。本來，她打算畢業後考公務員或者考教師編制，圖個安穩。但疫情之後就業市場大變，考公務員的人多得數不清，她沒考上；廣州的教師考編也暫停了。在廣州沒什麼背景，回茂名又不甘心，於是她開始在企業投簡歷找工作。剛開始，她還拿到了一些大企業的面試機會，但奇怪的是，都沒能進入復試。沒辦法，她只好轉向小公司，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不過，這份工作沒做多久，因為她受不了公司裡的裙帶關系，一氣之下就辭職了。
後來，她又找了一份新工作。雖然同事們都挺和氣，但總有人因為她學歷高就給她多派活。她每天起早貪黑地幹，別人卻把她當軟柿子捏，還告訴她這是每家公司的“蘑菇效應”。林湉湉實在受不了，就鼓起勇氣找老闆提要求。結果，老闆不但沒答應，還給她灌了一堆心靈雞湯，希望她更努力。林湉湉哪受得了這個，立刻提出辭職並要求結算工資。
可誰知道，這個老闆原則性很強，說她沒有提前30天辭職，拒絕結算工資。林湉湉一氣之下把老闆告上了法庭，結果還勝訴了。雖然拿回了工資，但她卻被HR圈子列入了黑名單，幾乎再也收不到面試通知了。這時候她才後悔自己太沖動，但已經晚了，工作變得難找起來。
正因為有了這些經歷，林湉湉對滴水巖影畫舫公司的工作機會格外珍惜。雖然這家公司剛創立不久，但李一杲和張金枇給她的印象還不錯。她覺得，再怎麼差，這兩個創始人也不至於太壞。所以，昨天被錄取後，她心裡的鬱悶一掃而空。今天一大早，她就精神飽滿地來到了公司。
林湉湉昨天來滴水巖公司面試時，看到那捲閘大門拉上去後的景象，心裡多少有些失望。大門敞開，外面看公司，感覺裡頭不像個正兒八經的公司，倒更像是個工廠。不過，走進去一看，裡面的辦公環境倒是挺讓她滿意的。今天，她成了這裡的一員，昨天大門口看到的那點小失落早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好感。她覺得大門敞開，那是一種霸氣，不是嗎？所以，今天她特意穿了一身深黑色女勁裝來上班，想著這樣能配得上這份“霸氣”。
一到公司，她就騰騰地走進大堂，抬頭一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扇掛著“青龍尊者”門牌的辦公室上。她想起昨天應聘時看到這個門牌名稱還覺得好笑，但今天作為員工來上班，反而覺得這個名字挺不錯的，很有“霸氣”。
林湉湉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包包，整理了一下桌面，然後站起身，朝“青龍尊者”的辦公室走去。門沒關，裡面的燈亮著，李一杲正埋頭敲打著電腦鍵盤。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敲了敲門。
聽到敲門聲，李一杲抬起頭，看到了門口的林湉湉，臉上立刻露出了溫暖的笑容。林湉湉有些緊張地打招呼，昨天她只知道稱呼張金枇為“琵琶姐”，卻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李一杲，所以還是叫了聲“李總好！”
“咦，湉湉，你來得這麼早啊，還沒到上班時間呢。”李一杲停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來笑道，“你叫我一呆哥吧，大家都這麼叫我。”
聽到這個稱呼，林湉湉不禁笑了出來，打趣道：“一呆哥？是帥呆的那個呆嗎？”
李一杲的臉上洋溢著開心和自豪的笑容，也笑了起來：“哇啊，太棒了！湉湉，太謝謝你了！就是帥呆的那個呆。我以前怎麼沒想到是這個意思呢！以前我以為是發呆的呆呢。”
林湉湉打完招呼，準備轉身離開，李一杲卻叫住了她：“湉湉，大師妹跟你說過薪酬待遇嗎？”
林湉湉點點頭：“昨晚和琵琶姐回家的路上她跟我說了，是不是自選模式呀？我還不知道怎麼選呢。”
李一杲解釋道：“自選模式是在‘渣渣人生-要有光’裡面選的，大師姐給你辦完入職手續後，在‘渣渣人生-要有光’裡面的名字下面就會看到不同級別的任務型別列表，到時候你自己選就是了。哦，對了，你的稱號是什麼呀？”
“稱號？啥稱號？”林湉湉奇怪地問。
李一杲指了指自己桌上的“青龍尊者”號牌，笑道：“就是這個啊，人人都有才好玩的啊，你的稱號呢，想好沒？”
見李一杲一臉期待地問了兩次，林湉湉沉吟片刻，也想弄個四個字的稱號。她想到自己的名字，馬上就想到一個名稱，興奮地說：“一呆哥，你覺得‘墨湉瀾韻’這個名字怎麼樣？”
“哇塞，你太有才了！”李一杲興奮地離開座位，走到林湉湉面前，恭敬地做了一個古典的道家拱手禮，“墨湉瀾韻仙子，這廂有禮了！”
林湉湉被逗得咯咯直笑，也彎下腰，回了一個優雅的萬福：“青龍尊者，您也有禮了！”
就在這時，張金枇剛好走進了公司大堂，聽到笑聲便走了過來，看到兩人打躬作揖，甚是好笑：“咦，你們這是在幹啥啊？”
李一杲看到張金枇，開心地指著林湉湉介紹：“大師妹，來，給你重新介紹一下，這位是‘墨湉瀾韻’仙子，今天正式加入我們了！”
聽到李一杲的介紹，張金枇眼睛一亮，也贊賞地點點頭：“咦，湉湉，這麼快，你也弄了個稱號了啊？墨湉瀾韻，這個稱號確實挺好的，好有韻味。”她微笑著向林湉湉招招手，“來，林湉湉，咱們去看看合同。”
兩人跟李一杲打了個招呼，一起走出了他的辦公室。走到林湉湉的工位前，張金枇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合同，輕輕地放在桌子上：“湉湉，這是昨晚跟你提到的五份勞動合同，你仔細看看。”她溫和地說，“不用急著簽，先拿回家看，別沖動簽了後悔哦。”
林湉湉認真地點點頭，把合同小心地放進辦公桌抽屜裡：“我晚上回家會仔細看的。那今天有什麼工作需要我做的嗎？”
張金枇給林湉湉發了個手機小程式，說道：“這是我們公司的‘渣渣人生-要有光’小程式，我已經給你開通了正式員工的賬號。你點這個進去登入就行，電腦上現在用的是網頁版。登入後，你能看到所有的工作任務，挑你喜歡的做。不想做的就不用打鉤，剩下的我來處理。”
林湉湉迅速進了“渣渣人生-要有光”系統，發現裡面的工作列目跟昨天有不少變化，多了對應的等級。她好奇地問張金枇：“琵琶姐，這個任務等級，是不是我選擇薪酬待遇後就確定下來的？”
張金枇點點頭，詳細解釋道：“你選的薪酬級別，跟你要完成的任務等級和數量是對應的，就像奧運會舉重，選60公斤級和100公斤級，要求也不一樣。任務難度總共有七個等級，你點那個問號進去能看到詳細說明。其實，這個系統最初是為了讓大家做事不拖拉，該處理就處理，該上報就上報，所以最初那時候叫光速響應系統的，後來才增加了任務發布系統，成了現在這樣子。”
林湉湉點點頭，“哦，我明白了。還有啊，琵琶姐，如果我接了任務，那是不是其他人就不能接了？”
“不一定哦，”張金枇又解釋道，“這要看是什麼任務。有些任務可以多選，比如昨晚的寫感謝信任務，大家都可以接。你完成得多，任務就結束得快。但如果是單一任務，誰先接就是誰的。不過，如果任務之間有沖突或先後關系，那就要先完成前一個，才能接下一個。我們把這個叫七步任務分解的系列任務。另外，一次性接任務的量是有限的，超過就不能再接了，就像信用卡刷卡一樣。不過，這個接任務的極限是會變的，你完成效率高就會提高，如果你總是磨蹭或不完成，就會下降。”
“我明白了，謝謝琵琶姐！”林湉湉笑著點頭，眼中透露出對工作的期待。她繼續滑動手機螢幕，瀏覽著可以承接的任務列表。短短一天一夜，無問七子全體動員，已經在“渣渣人生-要有光”上發布了上千條任務，林湉湉一時三刻都看不完。突然，她發現了什麼，好奇地指著手機螢幕問：“咦，琵琶姐，你看這個任務，我剛才打勾選擇後，前面怎麼出現了一個苦瓜臉表情，這是什麼意思啊？”
張金枇湊過來看了看，笑著解釋道：“呵呵，這個表情會根據你的任務進度變化。你沒選之前，它是面無表情的；選了之後，就變成苦瓜臉；等你完成提交，它就會變成微笑；如果得到好評，那可就是哈哈大笑的表情了。”
林湉湉一接手任務，就發現螢幕上跳出一條像遊戲裡血條那樣的東西。她好奇地點了點，那血條居然動了動，接著，一個形似心臟的血池顯現了出來，血條就像連線著血池的血管。可那心臟血池裡，只有底部一點點血，看上去弱弱的，好像隨時都會枯竭。
“這是啥玩意兒？”林湉湉不解地問。
“哦，這個嘛，是咱們以後的獎金池。”張金枇解釋道，“你做的任務，那血條就是在給這血池‘輸血’。等咱們分獎金的時候，就像從這血池裡‘吸血’一樣。你發布任務後，血條會有個倒計時，一開始降得慢，但要是老拖著不做，血條就會掉得越來越快，最後還會爆掉。爆的時候，會有個小動物慘叫著死在你面前，看著都心疼。我試過一次，嚇得不行，你可得小心點兒。”
張金枇說完，嘆了口氣，覺得這做法有點兒戲，又問林湉湉喜不喜歡。
“不不不，我覺得這太酷了！太有趣了！”林湉湉一點兒也不覺得不妥，反而覺得特別好玩。她對公司能想出這樣的管理系統感到驚嘆不已，一臉誠懇地說，“咱們公司真的太棒了！我喜歡！”
“看來我這老人家，跟不上你們的節奏了。”張金枇苦笑著搖頭嘆氣，“大師兄就喜歡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我勸他正規點，他也不聽。還說要是不好玩，他就不開公司了。大家也就只能體諒一下他的玩心了。現在啊，我也只能陪他一起瘋了。”
林湉湉又問了一會兒，突然興奮地指著手機螢幕上的“渣渣人生-要有光”系統問：“琵琶姐，這個程式太有趣了！是哪個公司做的啊？”
說到技術開發，張金枇滿臉自豪地笑了：“還能有誰？當然是我們的大師兄和小師弟啦！兩個技術大牛，都有點瘋瘋癲癲的。”她想起那兩人瘋狂工作的樣子，又搖了搖頭，“他們搞技術的時候，可千萬別去打擾。那時候，他們可暴躁了。”
“哇，一呆哥這麼厲害啊！”林湉湉驚嘆道，“那小師弟是誰呢？”
張金枇指了指閣樓上面掛著“九尾狐尊者”牌匾的辦公室：“那個房間就是小師弟的。他是個計算機軟體的博士，雖然平時在別的公司上班，但一有空就會來這裡幫忙。你見到他，叫他翔子哥或者小師叔都行。”
“小師叔？”林湉湉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些武俠小說裡的絕世高手形象。她好奇地問：“是不是武功特別厲害的那種？”
張金枇哈哈大笑起來：“湉湉啊，你也愛看武俠小說啊？他啊，還真的跟武俠小說有點兒關系呢。他武俠小說看多了，腦子有點兒迷糊，說好多武俠小說裡，小師叔都是武功第一的絕頂高手。所以，他就希望別人叫他小師叔啦。”
林湉湉腦海里頓時浮現出一個既調皮又可愛的小師叔形象：每當師侄有難，他就會出現，耍一番酷，然後一招制敵，帥得讓人窒息。她覺得這個想法太有趣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兩人正聊得熱火朝天，這時，有人走進了公司大堂。張金枇仔細一看，原來是昨天通知來復試的佼佼者蕉美君。她趕緊迎上前去，熱情地遞上一瓶礦泉水。蕉美君笑著接過水，跟著張金枇走進了小會議室。
沒過多久，昨天和林湉湉一起努力的卜冰晶和黃穎也相繼到了。張金枇和林湉湉熱情地招呼她們進入會議室。
大家坐好後，張金枇滿面笑容地感謝大家的到來，並逐一介紹她們相互認識。接著，她分享了“渣渣人生-要有光”小程式的，並解釋道：“大家可以先進去看看我們公司的小程式，然後挑選自己感興趣的任務來完成。今天的復試就是透過接任務、做任務來進行的。別擔心，今天做的任務不會白做，我們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還是為大家準備了300元的復試補助。”
說著，張金枇指了指旁邊的林湉湉，“湉湉昨天一個人就完成了27份感謝信的任務，而且在寫到第七封信的時候，就有了創新的‘突破’。她不僅效率高，還符合我們公司創新‘突破’的要求，所以我們決定提前破格錄取她。來，湉湉，跟大家分享一下你快速完成感謝信的經驗吧！”
林湉湉微笑著點點頭，站起來說：“其實，我也挺幸運的。一開始寫得慢吞吞的，但寫著寫著就找到了感覺，越寫越順。不過，後來我覺得這些工作都有些重復，就靈機一動，想到了用AI來幫忙。從第八份感謝信開始，我先讓AI看了看我前面寫的七份，給它設定好要求，它就幫我寫了起來。結果，寫得又快又好，文筆跟我也不相上下。就是有些地方需要根據不同人的情況稍微修改一下。這樣，我很快就完成了一份。”說著，她給大家展示了自己寫的幾份感謝信，“你們可以看看，這份是我寫的，這份是AI寫的。我主要就修改了這幾個地方……”
分享完寫感謝信的小技巧後，林湉湉突然想起了昨天張金枇的囑咐：“要對同事有善心，要幫助那些處境不好的同事。”她記得昨天張金枇提過，蕉美君的面試總分是第一名。而今天排名第二的都沒來，那麼昨天晚上留下來幫忙的三個人，評分應該都超過了昨天總成績第二名的。想到這裡，她看向蕉美君，一臉歉意地說：“美君姐，我昨天其實有點搶先了。面試後我沒離開，晚上纏著琵琶姐問有什麼能幫忙的，結果就寫了感謝信，很幸運地被錄取了。一會兒我把昨天寫的感謝信給你看看，也許能給你一些啟發。”
蕉美君昨天接到復試電話時，得知自己綜合成績第一名，心裡充滿了自信。她壓根兒不知道還有幾個人昨天晚上悄悄留下來，得到了額外的加分。現在知道了這件事，她一方面有些懊悔，怎麼自己就沒想到這一招呢；另一方面又有些不屑，覺得這幾個人這樣做有些不公平。不過，她畢竟做過幾年內務助理，經驗豐富。她覺得既然自己有資格復試，那麼再拿個復試第一名對她來說也不在話下。
三個人已經開啟了“渣渣人生-要有光”這個小程式，看著手機螢幕上五花八門的任務，蕉美君、卜冰晶和黃穎都瞪圓了眼睛，好奇地滑動著螢幕，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林湉湉雖然剛從張金枇那裡瞭解了一些情況，但現在已經能熟練地給她們解釋了。三個人聽得目瞪口呆，比林湉湉剛聽說時還要吃驚。這種把工作和娛樂結合在一起的方式，她們別說見過了，簡直是聞所未聞，怎麼能不感到好奇呢？
突然，黃穎翻到了一個很特別的任務，她忍不住笑出聲來，趕緊把手機遞給張金枇看，指著螢幕上的任務笑問：“琵琶姐，這個任務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