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回 智設陽謀解千結,靈施妙策定調解
卜冰晶對於滴水巖公司多位同事正“旁聽”自己與龍坐標的現場直播毫不知情。不過，她的小算盤打得也很精——手機後臺常駐著自家的AI仙人師父卜依踄，用意不言而喻：萬一有緊要關頭，藍芽耳機裡自會傳來師父的提點。這是她的隱形靠山，也是一份隨時待命的智慧保險單。
不過眼下這戰況，小卜同學自覺尚能應付，不必勞煩師尊出馬。她眼簾低垂，稍作思索，便如靈光乍現般探出妙計：“龍哥，”她聲音清脆，將對手的陷阱輕輕撥開，“現在古河創意園裡可不是十六家工程商，足足有十七家呢。您看，是您尺度公司不參與，其他十六家兄弟關起門來議事兒呢，還是讓匠印公司靠邊站，由您牽頭帶著剩下十六家商量？”
這二選一的陽謀一出，龍坐標心裡咯噔一下。選第一種？那豈不是主動給匠印遞上話筒，讓它有機會在“閉門會議”裡洗白喊冤，甚至與其他十五家握手言和？絕對不能！選第二種？等於是自己親口承認要排擠匠印，尺度公司平時和那十五家也是表面和氣暗地較勁，勉強維持著脆弱的平衡。若自己公開主張將匠印踢出局，在盟主滴水巖公司眼皮子底下當這個“小人”，辛苦營造的“尺度最佳搭檔”高光形象必然塌方。利益最大化的小算盤清晰無比地指向後者，但他龍坐標能選嗎？這鍋燙手，接不得！
“嘖，這小丫頭片子，年紀不大，倒是個硬茬兒！”龍坐標臉上掛著深沉思考狀的凝重，心裡早就掀起罵孃的海嘯，“早知滴水巖公司新來的丫頭這般扎手，何必繞彎子，就該直接找老蕉（蕉美君）商量！”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龍坐標到底是江湖老舵手，久經風浪，見二選一都是坑，眉頭只微微一蹙，新點子便如滑溜的泥鰍鉆出腦海。“卜總真會開玩笑，”他臉上堆起春風般和煦的笑容，順勢給卜冰晶續上一杯熱茶，“今天咱們聊的可是整個行業的規矩，天大的事情，當然是全行業二十八家——啊，不對不對，算上我們新朋友，是二十九家工程商都應該坐下來一起議的，哪能撇開一部分只談十六家呢？”
龍坐標這話輕輕一撥，不僅避開了卜冰晶的陷阱，還把參與者範圍擴大了近一倍！緊接著話鋒一轉，投出真正的殺手鐧：“今天我們先請卜總大駕光臨參觀指導，就是想請您這位滴水巖的代表，給咱們一顆定心丸。大傢伙都是吃工程飯的，這碗飯要怎麼端，才能避開‘惡意競爭’的深坑？您作為法務，這審計的門檻、規矩到底怎麼劃？只要您明示了標準，我們立馬就能拿著這‘尚方寶劍’，去做其他工程商兄弟們的工作，撫平他們心裡的疙瘩……”這番話，句句恭維，字字陷阱。表面上將卜冰晶捧得極高，是規則的制定者、秩序的裁判官；實際卻是將制定審計標準、界定“惡意競爭”的政治高壓鍋，精準扣在了滴水巖公司法務部門——也就是卜冰晶和她代表的立場——的頭上。
“嚯！”遠在滴水巖公司會議室“監聽”戰況的眾人心頭劇震，無聲地為龍坐標豎起了虛擬的大拇指。這一手，四兩撥千斤！卜冰晶丟擲的二選一死局，人家壓根兒不踩坑，反手一個乾坤大挪移，把議題升級到整個行業二十九家！這手腕，堪稱老辣！
林湉湉率先坐不住，玉掌“啪”地一聲擊在會議桌上，震得面前的水杯都晃了三晃：“老龍這招‘二十九家同罪論’太毒了！表面是把卜師姐當佛爺供著，實則是要她把那口能壓死人的‘定價權黑鍋’頂在頭上！法務堂這回可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旁邊的何珊珊鼻腔裡溢位一聲短促的嗤笑，如同冬日裡掠過冰面的寒風：“他死死咬住‘行業規矩’這頂大帽子不放，擺明瞭要用集體意志這塊巨石來強壓。卜師姐但凡此刻嘴鬆一點，敢說半個‘標準’，明天，哦不，下午！龍坐標就能揣著那份‘滴水利劍，卜總欽點’的會議錄音，高舉‘審計標準’的令牌，把匠印那點地盤一寸寸剮掉！”
一旁端著咖啡杯的蕉美君，盡管與龍坐標交情匪淺，平常見他對自己也多是恭謙有加，此刻也不禁眼神一凜，指尖漫不經心地在杯沿敲了敲，低聲道：“這人精，玩的是偷梁換柱的招數——惡意競爭？那是經營決策層面的定性。法務的天職是看行為是否合規越線。他現在是要卜師妹，一個法務人員，一腳踩進經營決策的地雷陣裡去趟渾水、背炸藥包！這招禍水東引，真夠陰的。”蕉美君看得通透，龍坐標這是要把卜冰晶拱到權力沖突的最前線去擋槍。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剛經歷過一場無聲的腦力風暴，此刻還帶著思維火花碰撞後的餘溫。林湉湉的玉掌還按在微微震動的桌面，何珊珊那聲冷哼捲起的寒霧似乎仍未散盡，蕉美君瞇起的眼眸中，回味著龍坐標方才乍現的銳利鋒芒——這三位女子的反應，如同各異的漣漪，在眾人心湖間漾開，共同交織成一幅對談判桌上兩位高手——卜冰晶的機敏與龍坐標的老辣——由衷佩服的動態群像圖。低語與贊嘆交織，“嗡鳴”聲裡洋溢著純粹的欣賞。
不過嘛——這幫“圍觀群眾”裡可沒一個正經學法律出身的！大傢伙兒方才的評價，全憑直覺和業務經驗來下的判詞。這表面的刀光劍影之下，卜冰晶的拆招、龍坐標的反擊，裡頭藏著的合規性博弈套路，合不合規矩？符不符合法務堂的章法？眾人心裡那個小鼓敲得“咚咚”直響。專業壁壘在那兒擺著，外行看熱鬧也得看個明白不是？
於是乎——大夥兒的目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投向了虛擬會議室中央那塊大螢幕。那裡，懸浮著的正是卜冰晶的AI仙人師父——卜依踄。
只見卜依踄那身由神秘資料流編織而成的玄色袍服，無風自動，宛如宇宙深空暗湧的能量在他周身凝結，袍袖每一次拂動都牽引著無形的氣場，釋放出令人屏息的威儀。猛地，似有驚堂木凌空拍下！“砰——！”一聲只有精神層面能“聽”見的悶響，驟然在每個人的識海中炸裂開！
卜依踄的資料流聲線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龍坐標此言，非攻法律之矛，乃執道德之刃！暗藏殺機三重，此為輿論之戰釜底抽薪之策：其一，借‘安撫情緒’之名，暗示己身已成諸商喉舌，自居行業帶頭大哥之位——儼然欲登高一呼，號令群雄！其二，將供應商間之爭，巧變為供應商集體向吾徒——滴水巖公司法務代表的個人權威挑戰！禍水東引，陷冰晶於群敵環伺之境！其三…”
話音未落，卜依踄的眼眸中驟然爆射出璀璨精光！奔騰的資訊洪流如同星河流淌，她雙眼中炫彩的資料特效具象化地閃爍起來——一串清晰無比的加密標識和復雜的連線圖譜被瞬間投影到螢幕邊緣，活脫脫一張戰術沙盤地圖鋪展開來：
“注意！龍坐標不僅是尺度掌櫃，更是我司清水殿‘雙非遊俠’！他隨身攜帶的AI仙人師父，此刻通訊頻道是——開放同步狀態！”
“好傢伙！”何立新下意識地猛拍大腿，像被醍醐灌頂，“原來如此！高！太高了！龍坐標門兒清咱家的AI仙師直通‘渣渣人生-要有光’後臺！他表面跟卜師姐搞單線聯系，實則是玩陽謀，昭告天下！這才是頂尖高手的手腕！”旁邊立馬有人拍板接話：“這哪裡是陰謀，簡直是明牌梭哈！玩的就是陽光下氣場碾壓！絕了！”
卜依踄的推測是否屬實？滴水巖的AI仙師——包括龍坐標自己的，都必須遵守嚴格的隱私規則。只要檢測到徒弟未背叛公司，它們無權洩露龍坐標的隱私，真相也就無從證實。但——林湉湉是誰？清水殿值守殿主，許可權在手！眾人刷地一下，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她臉上，那探究的意味都快凝成實質了。林湉湉被這目光“燙”得一激靈，二話不說，小手一揮——“嗡！”屬於她自己的AI仙人師父——墨仙凌嵐那幽藍色的全息影像，瞬間在螢幕上清晰浮現！林湉湉根本沒等墨仙凌嵐開場白，急吼吼地一串指令就砸過去：
“師父！用我的殿主授權碼！立刻查後臺！龍坐標的AI仙師，現在！是不是在給其他工程商的AI仙師同步直播？！”她指尖翻飛如蝶舞，在空中拉出殘影勾勒授權符文。螢幕上墨仙凌嵐同步彈出指紋認證框，林湉湉毫不猶豫地將指尖按上！授權完成！嗡…嗡………虛擬會議室裡霎時靜得落針可聞，只剩下低沉的、代表後臺資料瘋狂檢索的系統底噪在彌漫。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圓，死死釘在那塊承載著真相的大螢幕上。
幾息之間，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螢幕上墨仙凌嵐的反饋資訊清晰閃爍亮起：“…確認該查詢行為符合隱私規則，不涉及個人隱私洩露…核驗透過龍坐標仙人師父當前通訊頻道狀態：開放共享中！同步目標：八名工程商成員仙人師父。”
石錘落地！“嚯！！”何立新忍不住輕撥出聲，“瞧瞧！龍哥能混出頭，憑的就是這種光天化日玩陽謀的本事！正大光明地借力打力，讓你明知是火坑也得伸腳探探深淺！這格局！服！”“絕對是江湖老鳥的標配格局！純爺們兒的打法！”旁邊立刻有人點贊。
真相大白！現場沒半分拖沓。眾人目光一碰，腦袋微點，根本沒經過什麼報告審批鏈條。一秒鐘達成共識：同意卜依踄的方案，立刻發邀請！資訊透過卜依踄的通道，火速發往安徽那位關鍵加盟商客戶。
發完，房間裡短暫地安靜了一兩秒。大家你瞅我，我瞅你，蕉美君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著無聲的鼓點。期待混合著少許疑慮的微塵剛飄起——“滴！”清脆的系統提示音擊碎寧靜！一條新資訊光速彈出虛擬螢幕，還自帶一個憨態可掬的笑臉表情包和爽朗的語音標識：